刘婶没有否认,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很慢。
那时候的曹家铭,年纪还小,学习成绩差得离谱,每次考试基本都是班里的吊车尾,同时性格也很木讷,不怎么爱说话,走在街上跟丢了魂一样,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闷闷的,像一块没开化的石头。
她虽然感激曹太太对她们家的好,但心里确实不太愿意让女儿跟曹家铭走得太近,毕竟她辛辛苦苦培养女儿,送她去学琴、学画画、学英语。
是希望女儿将来能脱离苦海,嫁个好人家,过上富裕的生活,而不是嫁给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穷小子,然后重复她的人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婆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刘婶抬起头,看着婆婆,发现婆婆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现在家铭这孩子,是全香江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老板,身家不仅好几个亿,而且是靠自己白手起家,不到两年就做到这个地步的人物。”
婆婆一条一条地数着,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他对咱们好,对阿敏也好,人品你也是从小看到大的,知根知底,关键——”她顿了顿,“他对阿敏的心思,你我都看得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关心,那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刘婶听懂了。
“妈,您觉得……”刘婶犹豫了一下,“家铭对阿敏,是真的?”
婆婆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听到婆婆的打趣,刘婶顿时沉默了,她想起去年六月份,曹家铭跑来唐楼找她,说要帮周慧敏找更好的学校。
她当时拒绝了,觉得恩惠太大,受不起,可曹家铭不走,直接坐在她的对面,同时还说了很多话。
特别是又老调重弹地提起当初她帮他父母料理后事这件事时,说这个恩大如天,他这辈子都还不了,然后说想帮阿敏找个好学校就当是给他一个报恩的机会。
可她当时心里其实很清楚——报恩是借口,但借口下面藏着的东西,是真的,至于后来她为什么会答应了?
不是因为被说动了,而是因为她看到曹家铭看周慧敏的眼神,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年前,她老公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温柔的,专注的,带着一种“我想把你留在身边”的笃定。
所以她才答应了,答应让曹家铭帮周慧敏找学校,答应接受他买的店铺开便利店,答应住进他安排的公寓。
不是因为贪图他的钱——她刘婶这辈子穷过、苦过、累过,但从来没有贪过别人的一分钱——而是因为她想通了。
曹家铭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人品怎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他有钱了不忘本,对她们家一如既往地好,对周慧敏更是好得没话说。
而且她能感觉得到曹家铭对她们家的阿敏,也确实是有那份心思,毕竟他对周慧敏的关心,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明显到连她婆婆也都看出来了。
但她现在却是已经乐见其成了,同时还打算要顺水推舟,让他们顺其自然地发展,因为她相信,曹家铭是不会伤害她女儿阿敏的。
同时她又觉得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以前曹妈妈居然早早地就看上她家的女儿,而她当时却还不太乐意,觉得曹家铭配不上她家阿敏。
可谁又能想到,眨眼几年之后,她却居然转而在盼着这件事成真了,而一想到这,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同时她又想起曹妈妈——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来不跟人红脸,如果她还在的话,看到眼前这一幕,想必应该是会很开心的吧。
“妈,”刘婶站起来,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捧在手心里,“您说,曹太太要是在天有灵,会不会觉得……当年她没看错人?”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另一边,轿车里,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只见周慧敏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紧挨着曹家铭,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
“铭哥,我们待会儿要去吃什么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小女孩特有的撒娇尾音。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曹家铭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那我要吃披萨!”周慧敏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一点。
“好,去吃披萨。”
“还要吃冰淇淋!”她得寸进尺,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冬天的还吃冰淇淋?”曹家铭故意皱起眉头,“不怕肚子疼吗?”
“冬天吃冰淇淋才过瘾嘛。”周慧敏理直气壮地说,马尾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而且你看,外面又不算很冷,才十几度呢,吃冰淇淋刚刚好。”
曹家铭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念头——冬天吃冰淇淋,越冷越过瘾,哎,年轻真好啊,做什么都有理由。
“行,买。”他说。
周慧敏“耶”了一声,整个人在座位上弹了一下,然后又靠过来,把脸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铭哥,你最好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袖子上,瓮瓮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
前排的司机周建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能看到后排的情况,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往上瞟。
毕竟跟在曹家铭身边这么久,他们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
车子在铜锣湾的一家披萨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
橱窗里的披萨正在炉子里烤着,面饼上铺满了芝士和配料,空气里弥漫着番茄酱和烤面饼的香气,她踮着脚尖趴在橱窗上,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曹家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馋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铭哥,我要这个!”她指着菜单上一款超级至尊披萨,上面有香肠、蘑菇、青椒和洋葱,料多得都快掉下来了。
“好。”
“还要这个!”她又指了一款海鲜披萨,上面铺满了虾仁和鱿鱼圈。
“你吃得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