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灵灯还亮着。
夜已深,三个徒儿要么沉沉睡去,要么潜心修行。
茅清竹正坐在书案前,借着柔和的灯光,蹙着柳眉翻看今日商队遇袭后的损失账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担忧道:
“阵法看过了?还能撑多久?”
“勉强维持个架子罢了。”
陈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随后神色一正,看向茅清竹,
“清竹姐,我正有件事想同你商议。关于神雾大阵,以及……茅家今后的出路。”
茅清竹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正色道:“你说。”
陈业放下茶盏,便将自己方才在阵法外的一番深思熟虑娓娓道来。
说着说着,
陈业便将那幅足以颠覆茅家未来的宏伟蓝图,铺展在茅清竹的面前。
听着他的谋划,茅清竹捏着账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又常年打理家族产业,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利益与前景!
业弟的炼丹手段,她早就见识过。
随手炼制的丹药,都是足以拍卖的珍品。
就算业弟个人炼制的丹药有限,可这些丹药的品质,却完全能抹平数量的弊端。
更甚至,
能以高阶丹药为噱头,在打响茅家商号名气的同时,再进一步发展其他行业。
想到这里,茅清竹美眸中异彩连连。
对于这个提议,茅清竹心底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于私,这能将她与陈业、将茅家与陈业绑在一起,休戚与共,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于公,这绝对是茅家数百年都遇不到的机缘。
可是……
片刻的激动过后,茅清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看向陈业:
“业弟,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若是这茅家如今全由我一人做主,明日我便能下令让商队改头换面,全心全意替你经营丹药生意。”
说到这里,茅清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苦涩,
“可你别忘了,茅家的家主,终究还是我父亲。”
陈业颔首,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父亲这人大半辈子都在神雾谷里经营,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古板。”
茅清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无奈道,
“在他老人家眼里,这神雾大阵是祖宗留下的基业,是茅家立足乱世的根本。若是让茅家走到明面上,还要彻底倒向灵隐宗……他老人家怕是不会同意。”
“无妨,清竹姐不必过于忧虑。”
陈业给茅清竹倒了一杯热茶,宽慰道,
“伯父看重家族传承,也是人之常情。此事不用急于一时,等伯父伤势再好转些,我亲自去拜访他老人家。”
“嗯……时候不早了,你先回……”
“懂你意思。”
“?”
一夜温存。
……
数日后。
茅家家主茅诚的伤势稳定了下来,正式出关,勉强能下床走动,坐在正堂内理些家族的俗务了。
这一日清晨,陈业牵着青君的小手,在茅清竹的引路下,来到了茅家正堂。
“陈小友。”
正堂内,正坐在主位上翻阅族务的中年男子见到陈业进来,连忙撑着椅背站起身来。
“此番多亏了陈小友仗义出手,我感激不尽。”
茅诚对着陈业郑重抱拳,语气诚恳。
“伯父客气了,您身上还有伤,快请坐。”陈业温和一笑,虚托了一把。
“茅爷爷好!”
一旁的青君自来熟地凑上前,仰起白嫩的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她两只小手还捧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这是青君亲手给茅爷爷熬的灵肉粥哦!吃了伤就好得快啦!”
“!!”
茅诚一向严肃的脸庞隐隐有些动容,只觉得心头一软。
这外孙女,还知道给自己熬粥!
“好,好孩子。”
茅诚喉头微微滚动,沙哑着嗓音连说了两个好字,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食盒,
“茅爷爷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沾了青君的光了。”
小女娃笑得乖巧:“茅爷爷喜欢就好!”
哼!
必须得喜欢!
这可是师父下达的任务,要是老头子不喜欢,自己岂不是任务失败了?
“喜欢,那当然喜欢!”
茅诚乐呵呵地道,让旁边的茅清竹都不由得失笑。
父亲不知有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
怪不得业弟要把青君带来……
只是一碗粥,就把他哄成这样。
不过。
还没等茅诚从莫大欣慰中完全缓过神来,他忽而感觉有些不对劲。
嗯?
这丫头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个头还是原来的个头。
不对。
修为有变化。
小丫头已经是筑基三层了……等等,筑基三层?!
茅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神色惊愕:
“筑、筑基三层?!陈、陈小友,青君这修为……是怎么回事?”
陈业悠然笑道:
“其实,这也是今日我特意让青君给伯父准备这灵肉粥的缘故。青君天资卓绝,我又时常开炉炼丹,随手扔些极品丹药当佐料喂给她吃,修为进步不快都不行。伯父如今尝尝她亲手熬的粥,便能明白陈某今日的来意了。”
极品丹药当佐料喂?!
茅诚心头狂震,按捺住满心的荒谬,有些迟疑地打开了青君送来的食盒。
盖子一掀开,便能闻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灵丹异香!
只闻了一口,茅诚便觉得浑身经脉中残留的万傀门尸煞之气,隐隐有了消融的迹象。
这分明是一碗由高阶炼丹宗师,将极品疗伤宝丹熔炼于食材之中、连药毒都被剔除得一干二净的顶级药膳!
陈业不再兜圈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木玉匣,推到了茅诚面前。
“伯父,实不相瞒。神雾谷的大阵本就日渐衰竭,茅家守不住,其实也已经没必要守了……”
他娓娓道来。
不出所料,一听到要主动放弃神雾大阵,还要举族纳入灵隐宗下,茅诚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陈小友,此举未免太过激进。神雾大阵是老祖宗留下的根基,若走到明面上,我茅家岂非成了宗门的附庸?老朽实在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伯父不妨先看看匣中之物,再做定夺。”
陈业神色平静,只是朝着那紫木匣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茅诚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了匣盖。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匣盖一开,满室芳香。
玉匣内,静静躺着三枚圆润无瑕的丹药。
分别是三纹的固元丹,一纹的紫阳丹,以及上品的凝华丹。
这三种丹药,皆是同阶中的上乘丹药。
其中,
固元丹乃炼气修者服用,下品价值在五块灵石。
紫阳丹多为筑基中期修者服用,下品价值五百块灵石。
凝华丹,则多是筑基后期修者服用,下品价值九百块灵石。
至于为什么少了筑基前期的丹药……
这则是因为陈业财大气粗,丹田雄浑,且直接成了甲等执事,得每月俸禄三枚紫阳丹。
故而筑基后直接开始服用紫阳丹,并未专门炼制过筑基前期的丹药。
此外,别看下品固元丹价值低,只是给炼气修者服用。
但炼气修者,亦有不同。
有的人虽是炼气,可出身豪门大族,长辈乃金丹真人甚至是元婴真君。
对于他们而言,根本不缺灵石,缺的只是能完美打下道基的宝物!
所以,
陈业炼制的三纹固元丹,哪怕价格翻个几十倍,都大有市场!
茅诚的手指发颤,他常年执掌茅家,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玉匣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商机:
“陈小友……这些丹药,全出自你手?”
“不过是闲暇之余的随手所作罢了。”
陈业故作平淡,他笑道,
“伯父,正如陈某先前所言,若转而出售这些丹药,茅家今后根本不需要再去冒险维持齐国的那些渠道,一个顶级炼丹师的价值,想必伯父是明白的吧?”
“对呀对呀!茅爷爷,跟着青君,一定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女娃信誓旦旦地向茅诚保证着。
这可是她与师父一起执行任务!
只许成功,不准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