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颔首。
先前钟家兄弟是死在罗霄洞天之中,且罪有应得,于情于理,华岳府都不好在明面上计较——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顾棠音总暗戳戳针对他,但华岳府对钟家兄弟之死从未表达过意见。
但要是顾棠音在外界死于他手……
知微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既然顾棠音不好直接杀,那我们何不分化他们?师父有所不知……知微曾听那妙方道人说过,与顾棠音同行的华岳弟子,明面上对她敬重有加,但私底下却因她的身份而多有微词。”
“倘若顾棠音知道,她这些师兄师妹对她的真实看法,还会执着于为他们报仇么?”
陈业怔了怔,若有所思。
之前他向花镜心打探华岳情报时,也曾发现此女对顾棠音很是不屑。
而且还无意提过,
说顾棠音体质特殊,这才被东山真人收为徒弟……
……
另一边。
“是他!陈业出现了!”
那名矮小的万傀门修者盯着神识共享的画面,神色一振,
“虽然没把那女娃骗出来,但发现那陈业,也不算白费醉仙散了……还有寻香鼠。”
他脸色一黑,画面已断,多半是那陈业将寻香鼠击毁了。
柳姓女修豁然起身,目光凌厉:“你确定是真身?”
“错不了!万傀门早暗中调查过陈业,此人已经是筑基后期,临松谷中,除了他是筑基后期,还能有谁?”
矮小修者冷笑一声,
“你们或许不知晓,此人近来在灵隐宗风头无两,俨然是又一个白离……若放任他修行下去,迟早又是一个心腹大患。”
顾棠音眉头微蹙,随即松开。
看来,
她高估了这陈业。
顾棠音本以为,这陈业既然心知与华岳府结仇,出了灵隐宗后,定然会万分小心。
却没料到,
这人竟然警惕全无,还真独自一个人,在谷中悠闲度日。
“我自幼被真人收为徒弟,与钟家兄弟结识十几年……哪怕关系一般,但都是真人的弟子,此仇不得不报。”
顾棠音暗道。
钟家兄弟乃真人的养子。
哪怕看在师尊的面上,她也要替二人报仇。
“嗯……那麻烦道友继续盯梢此人,谷中人多眼杂,最好不要让灵隐宗发现是我等所为,不宜将事情闹大。”
顾棠音想了想,宽慰道,
“既然来到桃山坊,便不差那一天两天了。”
倘若在谷中动手,这两个万傀门的修者心狠手辣,恐怕会波及一大片无辜的灵植夫。
她自诩名门正道,自然会尽量减少波及。
花无阴轻笑一声:
“看来,师姐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一旦杀了陈业等人,想必真人也会谅解师姐洞天之失……毕竟,那可是真人的养子啊。”
他目光微敛,心头嗤笑。
这位顾师姐,太过天真了。
不过想来也是理所当然。
顾师姐自幼被真人收为弟子,受其教诲,岂会知晓东山真人的真面目?
唔……
还有那可怜的钟家兄弟。
当年撕开生母肚腹降世,害生母惨死,其实也是东山真人那老匹夫的手段。
顾棠音闻言,不知花无阴言外之意,尚且摇头道:
“两位师弟已死,师尊责罚,我无颜推脱……”
她话音未落,
那身材枯槁的万傀门修者按捺不住,嗤笑一声:
“顾姑娘,你们华岳府的潜龙,行事都是这般婆婆妈妈的么?”
“老夫先前早就用秘法探查过,谷内那筑基后期修者,频频在临松谷的后山修行,那儿可是偏僻的很,奈何你总是犹犹豫豫。”
“七个筑基后期联手,杀一个同阶修士,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老夫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在这耗上十天半个月!”
“阿兄说得对!”矮小魔修也立刻帮腔,眼中凶光闪烁,“那小子的肉身老夫志在必得!既然他已经露面,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顾道友,你可莫要找借口了。”
那名柳姓女修见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虽然她也反感万傀门的做派,但不可否认,这两个老魔头说得在理。
况且,此行还是要去寻那神子踪迹,不能在这浪费太多时间。
“棠音,两位道友的话虽刺耳,但并非没有道理。”
柳姓女修上前一步,打着圆场,同时做出了决断,
“我们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杀,以免迟则生变。”
“好……”
顾棠音压下心中不悦,颔首,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记住,我要活的,我还要审一审他!”
……
临松谷后山,瀑布前。
陈业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阖。
在他身后的小溪,青君正哼哧哼哧地抓着小鱼;
知微则抱着长剑,斜靠在一棵古松下闭目养神;
而今儿则坐在师父身边,翻看着一本火法典籍。
没错。
陈业把三个徒儿都带来了。
如今徒儿们修为有成,不必像以前一样当局外人了,完全能帮得上师父。
微风拂过,落叶无声。
忽而,
八道流光自远山卷来。
“陈道友,好久不见。”
顾棠音冷笑一声。
落地的一瞬间,那名精通阵法的柳姓女修大袖一挥,数枚阵旗钉入了四周的虚空之中!
一层凝重如墨的灰色结界张开,将半个后山全部笼罩了进去。
霎那间。
大阵内的风声、灵力波动乃至神识探查,全部被这层结界锁住。
从外面看去,这片后山依旧平静如常,根本瞧不出半点异样。
一名矮小修者抚掌惊叹:
“不愧是传说中的锁灵遮天阵,华岳府的手笔,当真大气。”
“陈道友,别来无恙……”
花无阴看到陈业的惊世之姿,眸光一滞,先前的不快似乎都消散不少,他叹道,
“其实后来,我也不想再计较前尘往事,奈何你徒儿杀的人,是真人的养子呢?倘若你交出徒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可为你求情。”
至于花镜心更是看傻了眼,缩在哥哥身后瞅个不停:
“哥哥,这就是你常说的陈业?果然……名不虚传。”
花镜心是在场唯一筑基六层的。
按理她不用跟来,
但花镜心早从哥哥口中听说过陈业,一直嚷嚷着要来。
顾棠音见她是筑基六层,也是一大战力,自是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