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羊肉带骨头的,啥价钱?”
为了确保手上掌握的零售价数据准确,沈官根腊月里在崇州、广陵、金陵、润州来回跑。
至于说华亭、平江、滨湖这三个地方,那是完全不需要跑的,管你啥年月,全部都是高价。
他这次是搭乘小船摆渡过江在江皋沿江的几个农贸市场做数据样本,亲眼看看,心中才有底。
“十四块,老板你真心要,这块算你十三块一斤。”
“那我捡便宜了哇。”
“也是上头有规定,我是从‘金桑叶’提的货,还是有赚头的。要是跑张老板厂里批呢,十四块不还价。”
“噢?他厂里现在羊肉多啊?”
“肯定多啊,小羊也有。就是我不敢进小羊,进价高,万一卖不出去,就折手里了。”
摊主也是有闲工夫,跟沈官根在这里扯淡。
不过,两人交流的时候,用的是江皋当地的方言,老板完全没有听出来沈官根的口音有什么问题。
聊了一会儿,老沈还是剁了两斤带骨头的羊肉,装袋之后,就拎着出去扔给了本地的朋友车里。
“你马币的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吃得掉啊?”
“寻个福利院捐掉啊,傻卵。”
“杂种跟‘刘摸卵’一样了。”
“注意点说话态度,人家现在是啥级别?下次见面喊刘老爷,晓得不啦?”
“艹尼玛。”
都是人到中年的大学同学,不过江皋这里的这个哥们儿显然是遭过刘万贯和沈官根“毒手”的。
至于那个“刘摸卵”的外号,不过是刘万贯诸多外号中的一个,要不是来江皋,沈官根都快忘了还有这茬。
两人叼着烟,在破路上转悠了一番,终于到了江皋市里的第一农贸市场,惯例又是打听,最后再来两斤。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来一趟就是寻开心的?”
“傻逼,江皋那些最新最大的屠宰场,是‘万人布’老板的。”
“啥?‘张市屠宰场’背后是‘万人布’?”
“不然呢?我也是过来看看,从屠宰场和‘金桑叶’批货的贩子,有没有老老实实。”
“是有啥说法?”
“屠宰场和‘金桑叶’有回访、暗访的,如果不按照政府调控的建议零售价利来出售,就会终止供货。”
“真的假的?市里允许做?”
“所以我说你是傻逼,啥叫大老板?大老板的意思就是,生意做得特别大!”
“有多大?最多两三个亿的规模吧?”
“你牛逼大了啊,两三个亿,还最多。艹尼玛不仔细听,还以为说两三百。”
“往年过年,崇州市区就差不多这个数吧?”
“今年绝对不一样。”
弹了弹烟灰,老沈把空调暖风打高了一些,然后说道,“我估计呢,是经济危机稍微缓和。这两年出口明显走高,新增就业岗位的数量,虽说确确实实还短缺个两三百万三四百万,但是这个数据是有问题的,反映不出实际情况。很多岗位的流动性极大,而这个流动性,其实就表明很多人是稍微赚了一点可以维持家庭生存的资金。”
“基数大,那么更上面的一般就业岗位,也就是相对稳定的那一部分,有增量?”
老同学也不是在江皋吃白饭的,老沈说的他也一点就透,点点头道,“也确实,外需本来是不存在,但本地综合成本低,反而是符合外需。整体上来说,同样的出口单,对于现在的国际进口商来说,标准下调其实也不影响,成本反而还能更低。难怪说先头我去虞山、暨阳考察那些做出口的,产品形成了梯队……”
很多奇怪的事情,现在恍然大悟。
“这也对得上现在江南这边出现‘用工荒’,跟国家的就业统计口径不匹配的原因。因此去年扬子江这边如果说普通老百姓用钞票还有点犹犹豫豫,今年就多少敢大手大脚。”
“那你预估大概新增多少规模?”
“十万吨。”
“放你娘的屁!”
嘎吱!
猛地一脚刹车,老同学嘴上叼着的烟都掉落在大腿上,直接给裤子烫了个“蜂窝煤”出来。
“婊子养的想共归于尽就直说,前面就是运河,挂挡朝里面开,大家都不要过年了。”
“对不起对不起,干爹,您看难得来一趟江皋,儿子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孝敬您……”
“……”
义父都喊上了,那必须是有大便宜。
十万吨,这他妈还是新增,那就直接干到十个亿以上的估摸去了。
这买卖膨胀的这么快吗?
然而当儿子的并不知道老沈是属于隔空把刘老二给榨干,说白了,在老沈眼里,镇长能有多大能耐,他就榨干多少;县长有多少神通,他还是就这能力来榨干。
当初让张大象帮忙嗑瓜子,本质上也是给刘老二加加担子。
后来果然做到了六千多万。
这里头核心技术是张大象不假,但“六千多万”,这就是县长的能力范围。
现在,大人,时代变了。
知县跟知府……那能一样吗?
虽说刘老二还不能说是知府,但实际资源调动上,就妫州市那底下一帮穷哥们儿的态度,那指定是“枪在手跟我走”啊。
当然了,这次的枪,那是“黄金AK”,重点是黄金,不是AK。
在这个层面上,老沈对于几千万的小盘子,根本看不上,要做就做“霸盘”。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太方便在扬子江做的。
可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刚好齐聚呢,因为去年“年货市场”结的善缘,今年扬子江两岸对张大善人那是大开方便之门,只要不是以次充好、缺斤少两,爱怎么着怎么着。
你张大善人只要卖得出去,卖多少都认账。
华亭那边正常来说不会让太多额外货源冲击本地商户,可张大善人可不能算是外地老板,“两沙羊肉”这个牌子,今年就能冲出两沙岛,卖遍扬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