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快看!”
卓青青趴在窗棂上,杏眼瞪得溜圆,小手指着院门方向:
“真来了!我的天,这……这排场也太吓人了!”
卫凌风正倚在软榻上研究北戎王都舆图,闻言回头一看。
只见那不算宽敞的小院门外,此刻已是姹紫嫣红开遍。
环佩叮当,脂粉香风,莺莺燕燕们或抱琵琶,或捧玉盘,或扭动曼妙腰肢,一张张精心描画的脸蛋带着羞涩、好奇或大胆的热情,正被几个萨满教派来的侍从费力地维持着秩序。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衬得这清静馆驿瞬间变成了花街柳巷的中心。
“啧。”卫凌风揉了揉眉心,“这鲁哈勒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知道的说是来歇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卫某人在这北戎王都开起了选妃大典呢。”
青青收回目光:
“就是!太过分了!少爷,我这就去把她们都轰走!一个个搔首弄姿的,看着就烦!”
“哎,等等!”
卫凌风眼疾手快地扯住青青的后衣领:
“先别急嘛。”
“少爷!你该不会……真看上哪个了吧?想在这脂粉堆里好好享受几天?”
“呸!想什么呢!”
卫凌风没好气地曲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少爷我是那种耽于美色的人吗?再说了,这都什么庸脂俗粉?赶走这一批,以鲁哈勒那死心眼的劲儿,保不齐明天能给你塞个歌舞团来,后天再弄个杂耍班子,烦都烦死了。”
“那……那怎么办嘛?”
“来都来了,萨满教那边银子也花了,总得物尽其用不是?青青啊,交给你个任务。”
“任务?”
“你出去,帮我把把关,帮我初步筛选一下外面那些姑娘。”
“啊?筛选?”青青更懵了。
“对!”
卫凌风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
“第一类,问问哪些是被迫沦落风尘,身不由己,特别想赎身离开这火坑的;
第二类,留意哪些是消息特别灵通的,尤其是对北戎朝廷动向、王庭秘闻、各部族关系门儿清的;
第三类嘛……就是你凭感觉,觉得有潜力、心思活络、能为我们所用的。”
青青眨巴着大眼睛,愣了几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少爷!我终于明白那句话为什么流传那么广了!‘男人的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连少爷您这样的人物,也逃不过这铁律!”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瞎联想!”
卫凌风老脸微红,作势又要敲她,被青青灵活地躲开:
“你想想,咱们合欢宗在北戎的根基多薄?在这北戎也是两眼一抹黑。这些想赎身的姑娘,就是现成的有强烈脱离苦海意愿的苗子!
我们把她们捞出来,培养一下,不就是咱们合欢宗扎根北戎的第一批班底?
而且跟萨满教说,这些人我看上了,要带走。让他们出面去赎人,这笔安家费不就让萧烬月帮我们掏了?省下大把银子,多划算!”
青青脸上的戏谑笑容渐渐被恍然取代:
“噢——!原来如此!用萨满教的钱,给咱们合欢宗在北戎招兵买马?”
“还有,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那些高门显贵、王庭官员,在朝堂上说话滴水不漏,可到了这销金窟,在温柔乡里,几杯黄汤下肚,对着红颜知己,还能藏住多少秘密?
青楼楚馆,才是这王都真正的耳朵!枕边风可比朝堂上的奏对实在多了。那些消息灵通的姑娘,就是一座座活的宝藏!懂了吗?把那些知道消息多的,重点标注出来,回头带来见我,这可是我们查清粮道被袭真相的关键线索。”
“懂了懂了!少爷放心!青青保证完成任务!”
她挺起大李子,努力做出干练的模样,只是那青春洋溢的脸庞怎么看都带着点可爱的稚气。
那扇门一开,外面喧嚣的脂粉香风瞬间涌了进来。
原本还在互相打量窃窃私语的莺莺燕燕们,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这位从卫大人房中出来的小姑娘身上。
“肃静!”
青青清了清嗓子,可惜天生的清甜嗓音减弱了几分威严,不过那叉着小腰的样子,倒也别有一番娇憨的管事派头:
“奉卫大人之命,由我先行与诸位姐姐叙话。请诸位姐姐按序上前,报上名号来历,并说明所擅长之事,大人自有考量!”
姑娘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些意外不是直接见卫凌风,但这位显然是卫大人身边极其亲近之人,也不敢怠慢,纷纷收敛了姿态,依言上前。
只是姑娘们对青青所询问的“擅长之事”可能有所误解。
有人羞涩道:“奴家……奴家擅长用手。”
“啊?”青青一愣,没反应过来。
然而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奴家红袖!最是擅长用脚!无论是推、拿、点、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紧接着,一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双胞胎姐妹花也挤到前面,异口同声,声音娇嗲:
“我们姐妹最擅长与其他姐妹一起合作!配合默契,保管能让贵客享受到天衣无缝的……”
又一个声音高调响起:
“奴家擅长玩情景!公子喜欢什么角色,书生小姐、将军红颜、山匪压寨……奴家都能演得活灵活现,让人身临其境!”
“停!停!停——!!!”
青青的小脸都红透了,纠正道:
“不是那个擅长啊!我是问你们了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北戎王都的事儿!朝廷动向!各部族的消息!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有仇,是这些!这些啊!”
筛选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青青年纪虽小,但跟着卫凌风走南闯北,眼光和办事能力早已今非昔比,很快就将人分门别类。
果然,正如卫凌风所料,在那些或主动献媚或奉命前来的女子中,青青真的发现了好几个恐惧或绝望的。
当问及是否想离开此地时,她们的回答也都小心翼翼。
一个穿着素净蓝裙的女子,声音细若蚊蝇:
“奴…奴家本是大楚陵州人士,家中遭难,被人贩子掳来至此…若能脱离苦海,做牛做马也愿意…”她说到最后,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另一个身材高挑舞姿出众的舞姬,在青青单独询问时,咬着嘴唇低声道:
“我弟弟被扣在他们手里…若…若大人真能救我姐弟…此生愿追随大人,至死不渝!”
青青心中恻隐,认真地记录着她们的名字、籍贯、特长和简单的遭遇: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留下你们的信息,先回去安心待着。后面的事情,我家少爷自有安排。记住,今日之言,不可对他人提及。”
经过一番颇有些鸡同鸭讲的折腾,青青终于不负所托,领着三位气质各异的绝色女子走进了内室。
进来的三位女子,皆是精心妆扮过的头牌人物,或清冷如月,或娇媚似火,或温婉如水,各有千秋,正是青青筛选出的消息灵通之辈。
卫凌风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风情各异的佳人,开门见山道:
“鲁哈勒大人安排你们来,心意我领了。不过本官此行身负皇命,来北戎是为查案,对风月之事兴趣缺缺。叫你们进来,是想请教些北戎王庭的情况。”
红蕊胆子最大,娇声道:
“卫大人神威盖世,风流之名更是传遍草原,怎地今日转了性子?姐妹们可是真心仰慕大人风采呢。”
旁边气质清冷身着月白纱裙的女子,唤作“雪姬”,闻言蹙眉道:
“卫大人明鉴。王庭贵人们的动向,非我等风尘女子能妄加揣测,更不敢随意置喙。有些话,说不得,也不敢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