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动手了。
他那堪比人形UMA的恐怖神经反射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介在里奥的手指将碰到怀表的那一秒内,左手以残影速度探出。
“啪。”
他的手指在里奥工作服的口袋上拂过。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里奥只感觉到一阵风从手边刮过,当他回过神来时,那个东方男人的大衣口袋已经奇迹般地合拢了,银怀表依然安全地待在里面,而他手里那张准备塞进去的旧车票,却因为扑了个空而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失败了!”
里奥心中大骇。
扒手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没有犹豫,双腿在管壁上一蹬,想要借着绳索的力量重新缩回天花板的阴影里。
刚才那一瞬的反向“魔术”,不仅仅是一次完美的防御。
在巴黎的时候,朱利安曾给了他几瓶用来在熬夜翻阅古籍时提神醒脑的炼金药剂。
那种药剂为了防止误服,被加入了某种从荧光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在黑暗中会散发出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林介在挡开里奥手指的同时,将一小瓶处于半开启状态的提神药剂,倒进了少年那宽大的工作服口袋里。
“狩猎的第一步,是给猎物打上无法洗脱的标记。”林介的眼中闪过算计。
里奥惊恐地顺着天花板的管道爬回了动力室的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做上了标记。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逃回到那个给了他食物和复仇希望的男人身边。
“跟我来。”
林介的视线穿透了蒸汽。
在常人眼中白茫茫的一片混沌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一连串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水滴痕迹。
那些痕迹顺着天花板的管道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一座巨大的锅炉控制台后方。
三人加快了脚步。
几分钟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高压蒸汽的封锁线,来到了动力室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温度已经没有外面那么恐怖了,蒸汽也稀薄了许多。
在巨大的主锅炉控制台前,站着个穿着粗花呢西装的中年男人。
维克多·赫尔曼。
他手里握着一把铁扳手,脸上透着令人动容的死寂与悲怆。
哑巴少年里奥正蜷缩在他的脚边,浑身发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林介三人。
少年的工作服口袋处,一抹幽绿色的荧光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就是那个在列车上派发死神请柬的列车员?”
威廉大步上前,枪口直直地指着维克多的眉心。
“我不叫列车员。”维克多没有去看枪口。他缓缓地摘下近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水雾,“我是一名地质勘测工程师。我叫维克多。”
“为什么?”林介站在威廉身侧,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男人,“你杀了子爵,杀了承包商。但在餐车里,你的车票差点让一车厢的无辜者陪葬。现在,你又关掉了供暖系统。”
林介的声音变冷。
“复仇是一回事,屠杀是另一回事。”
维克多重新戴上眼镜。
透过那厚厚的镜片,林介看到了一双饱含着血泪与绝望的眼睛。
“无辜者?”
维克多惨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凄凉。
“五年前,阿尔卑斯穿山隧道第七标段。一百四十三名劳工被活活浇筑在了承重墙里,他们也是无辜者。”
维克多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的语速依然保持着病态的平稳。
“我的弟弟也在里面,那年他才十九岁。当塌方发生的时候,我被气浪掀出了洞口。我趴在那堆碎石上,听着下面传来扳手敲击钢管的声音。‘当、当、当’。他们在求救,他们还活着!”
维克多指着控制台,手指颤抖。
“但那些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红酒的大人物们是怎么做的?他们下令灌水泥。”
“我亲眼看着那些灰色泥浆顺着通风管道灌下去。我听着那些求救的敲击声一点点变弱,最后被绝望的窒息声取代。我甚至能想象到,水泥在他们身上凝固时,骨骼被挤压发出的断裂声。”
维克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颜色暗沉、表面有着许多孔洞的石块。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在通风口用手挖,把手指挖得血肉模糊。终于,我挖出了一块混着我弟弟头发和血肉的碎块。”
维克多举起那块石头,看着林介。
“我不是屠夫,我只是来收取他们五年前欠下的车费,这很公平。”
“那么其他人呢?”伊芙琳忍不住反驳道,“餐车里的那些乘客,他们和你的仇恨没有任何关系!”
“雪崩降临时,雪花不会区分谁是有罪的,谁是无辜的。”
维克多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同样有着悲惨身世的哑巴少年。
“当公理和法律已经变成权贵擦屁股的废纸时,我就只能用暴力来掀翻这块棋盘。这列火车上的每一个人,在享受着那些带血的红利和工业奇迹时,就已经成了罪恶的帮凶。”
“疯子。”威廉咬着牙,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也许吧,但这个疯子,还给你们准备了最后一场谢幕演出。”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悲怆突然消失了。
“武装,它的A面车票——也就是目的地。我还保留了一张。”
维克多用铁扳手敲了敲身后那座虽然熄了火、但依然散发着恐怖余温的巨大黄铜主锅炉。
“我把最后一张A面车票,贴在了这座主锅炉内部的高压燃烧室里。”
听到这句话,林介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要我按下手里这个触发器。”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连接着导线的起爆装置,“或者我死了,炸药就出现在这座锅炉的核心燃烧室里。”
维克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到时候,这节车头、后面的头等车厢、甚至整座高架桥,都会被炸成碎片。所有人,都会和那些被掩埋的劳工一样,长眠在这座冰冷的雪山里。”
威廉的手僵在了扳机上。
面对玉石俱焚的威胁,老兵也不敢轻易开火。
“放下枪,侦探先生们。”维克多平静地看着林介,“我知道你们很强,但你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松开手指的那个瞬间。”
林介的大脑正以超越常人的速度飞转,分析着眼前这个死局。
维克多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快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