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一阵声响持续了许久,起初细碎绵密,如春蚕食叶,窸窸窣窣,后渐渐急促起来,噼啪之声连绵不绝,仿佛骤雨叩窗,珠落玉盘,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交织。
良久,声响渐歇,洪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掌轻轻抚过身前起伏的峰峦轮廓,对这番细致的审视还算满意。
货真价实!
除了略有一丝瑕疵之外,唯有一字可以形容,润!
“好人,你真棒!”血薇夫人柔弱无骨的身子软在洪元怀里,上衣不知不觉褪到了腰间,露出一片美玉雪白,肌肤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像是能将人融化入内。
她眼波流转,晶莹水润,媚态横生,瞧着洪元吃吃笑着:“现在我们算是道侣了么?妾身以后该称呼你什么?夫君?公子?又或者……主人?”
她柔声细语,两只玉臂环住了洪元脖颈,忽的吐出一条红艳艳的小舌头,便要献上朱唇。
啵!
一根纤长有力的指头点在了血薇夫人眉心,阻止了她凑近,血薇夫人微微一愣,诧异的看向了洪元。
洪元眼中掠过一丝嫌弃。
好险,差点就虎毒食子了。
这女人的魅功实在可怖,恐怕已经是妖法诡术一般的手段,让他这位素来洁身自好的谦谦君子一时不察都着了道,犯下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一念之间,洪元神意一定,恰如老僧入定,宝相庄严,看向血薇夫人的眸子古井无波:“夫人,请自重!”
“你……”血薇夫人怔怔盯着洪元,见其眉目低垂,神容安详,肌体莹莹发光,背后一重举身光环绕,绽开花瓣之形,简直与庙里供奉的神佛无异,哪还有方才‘急不可耐’的模样?
洪元叹息一声,脸上就露出一抹惭愧之色,“夫人容姿惊艳,不可方物,洪某一时为外魔所趁,竟是对夫人犯下了此等不可饶恕的大错。”
“大错已然铸成,再难挽回,短时间内,洪某实是无颜面对夫人。”
洪元长身而起,身子一震,本在他怀中的血薇夫人立即飞了出去。
不过身为玄黄炁层次的强者,血薇夫人自不会狼狈得滚在地上,于半空中轻飘飘落到了殿中。
方是落定身形,就听洪元声音飘来。
“洪某这就去灵地之中面壁悔过,我知夫人心软,但勿要劝我,这是我应得的结果。”
呼啦!
当血薇夫人转过身来时,一缕清风从她身边掠过,洪元已消失不见。
血薇夫人静立了片刻,面无表情的理好了衣裙,不疾不徐的坐下。
可这种平静也就维持了片晌,血薇夫人脸上终是难以抑制的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贱人!不,根本就不是人!”血薇夫人气得发抖,咬牙切齿,以她多年的修行,此刻竟也有些失态,“狗货!这就是一条狗!”
她没办法不愤怒。
对方把她吃干抹净之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说什么悔过,结果却是占了她的灵地。
嘭嘭嘭!
一道炁机自血薇夫人躯体之上喷发而出,顷刻间化为袭卷整座大殿的利刃,成千上万道的风刃急速转动,眨眼之间,殿中桌椅,摆件悉数爆开,又被切割成齑粉,簌簌而落。
血薇夫人发泄了这一击,脸上愠色渐渐收敛。
“好好好!能够在那等贫瘠之地,取得这般成就,果然不是简单人物,算是我血薇小觑了你!”
“但你愈是如此,我越是要让你拜在我脚下,心服口服。”
血薇夫人面上重新绽放出那股魅惑众生的姿态,身子一飘,已然出了大殿,宛似一道匹练融入清风白云之内,化为流光遁走。
片刻之后,血薇夫人已飞掠两三百里之地,出了桃夭岛所在,身形如惊鸿下落,降在一处方圆数十亩的岛礁之上。
此地已有一人占据,乃是个面如枯木,身着一袭灰袍的老僧。
正是梵日圣宫的无垢尊者。
“血薇师侄,怎么样了?可是从那人身上有所得?”无垢尊者也不回头,立在一方出水的礁石上,瞧着脚上潮起潮涌。
“只是得了‘气血熔炉法’后续三转,前面三转你已知晓……”血薇夫人说话之间,便是飞快将三转之后的法门一一讲述。
无垢尊者仔细听着,指间炁机涌动,随功诀而变化,待得血薇夫人讲完,他也是倏然一停,声音虽是沉着,却还是带起了一些惊喜。
“此法果然精妙,以身为炉,气血为种,每一转都有脱胎换骨之能,再配合九品炼体,我佛宗得之,从此之后,人道炁成就者怕是能翻倍。”
“只不过……”
无垢尊者声音又是一顿,沉吟道:“此法虽是了得,于我等玄黄炁之境的炼炁士而言,却是没几分效果,老僧于雪山之上,与那万劫虽是短暂交手,已察觉到他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不错!”血薇夫人轻轻颔首,手掌一托,便有一道虚渺的气机浮现,“这是真气,乃是我与那姓洪的过招时,摄取而来,按他的说法,这是于体内开辟灵窍,孕生真气。”
说到这儿,血薇夫人又咬了咬牙,“只可惜那厮将此法守得极严,即便我让出了【天魅凝阴炁】的根本法门和桃夭岛上的灵地,也没让他掏出那所谓的灵窍之法。”
“灵窍?真气?”
无垢尊者缓缓转身,眉头紧皱,“血薇师侄,我等炼炁士当摄心守神,圆融如一,你有些失措了,纵然一时失利,又有何妨?那人已在我等谋算之中,还能翻得出掌心么?”
他轻轻一招手,血薇夫人掌心中那道‘真气’立即飞入他手中,意念一凝,便是探查起来。
“嗯?”
只是初一接触,无垢尊者眼中就泛起惊异之色。
“感应到了么?这‘真气’的特殊之处,其源头和玄黄炁几乎一致,只是本质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