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
空无一物的神台上,早就落了一层积灰。
一位中年采药人,正领着自己半大的儿子,跪在神台前的蒲团之上,诚心叩首,祈求山神保佑,此行能收获到珍贵药材,不遇凶猛野兽。
正此时,当他额头触地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颤动突然自地面传来。
“山神显灵了,山神显灵了!”采药人登时面露狂喜,连忙拉着儿子又对神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赶忙背起药篓,兴冲冲地往兰山而去。
‘我这算不算被讹上了?’此刻,正在神台下的土地里,山神像旁的陈舟,面露古怪的暗忖道。
这三年来,神府空间已经被他通过地脉,运送到了兰若寺前的藕池中央,而这山神像,则一直在庙下埋藏,未曾挪动过。
此下他之所以前来,便是因为他偶然发现,原先神府空间寄放于山神像头颅的地方,居然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种灵土。
方才地面的那股震动,便是他从头颅空处取出灵土的动静。
陈舟将目光放在手中的灵土上。
这灵土平平无奇,看上去没有半点灵物该有的灵韵,活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泥团,如若他不是此地山神,也难以从这神像的脑袋里,发现这团灵土。
‘这灵土的来处,应当是与香火有关……’陈舟转目看向一旁的山神像,暗自猜测道。
在他的细致观察下,发觉山神首内的灵土,在被他取出后,居然又开始缓慢积攒起来。
而一想到这灵土可能和香火有关联,本还想试试这灵土有何效用的陈舟,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尝试。
‘正好今夜要去玄阳观,到时找燚阳真人问问这是何东西。’
是夜。
陈舟阴神出游。
玄阳观。
“陈舟道友!”
在陈舟出现在玄阳观前的那一刻,燚阳真人的身形便出现在观门前。
陈舟行了个礼:“燚阳道友,别来无恙。”
“是啊,三年多未见了。”
燚阳真人轻轻颔首,道:
“去年阊阖堂重开,两月一次,都未见到道友前去,我还以为道友你已经远离此地了呢,还惋惜未曾道个别。”
陈舟面露惊讶,“我闭关的这几年,阊阖堂又开了?还是先前那位堂主宴客?”
听到陈舟闭关的时间,燚阳真人暗自点头。
‘看来这位,还当真是长寿妖属。’
要知道,即便是他修行什么秘法,也不会闭关三年之久,至多也是年余,而依照当下陈舟的口气,怕是还不觉得三年时间过久。
这般时间观念,唯有寿命悠久的妖类了。
燚阳真人点了点头,轻声答道:
“还是那位土法真人。”
“怎地又开了?莫不是又生出了什么大事?”陈舟接着问道。
他当下无比庆幸自己首选之地便是玄阳观,来找燚阳真人这个“包打听”,不然怕是生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呢。
“于人间是大事,但对我们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大变故。”
燚阳真人一边引领陈舟去观内叙话,一边缓缓道:
“那位堂主之所以又开阊阖堂,便是与我们金华周边的修行门派互相通气。接下来大周朝的动乱,我们修行门派先行定下个章程,是要作壁上观、还是参与其中,各家都要言明立场,免得到时生出了争端,闹得不好看。”
“大周朝动乱?”陈舟一愣。
他却是未从段明都那儿,听得半点这方面的消息,按理说段广汉也不该拿这事瞒他的。
燚阳真人看了陈舟一眼,解释道:
“金华处在大周腹地,许多消息都不灵通。这消息,也是年真人从千里外的边疆探听到的。”
年真人,年观苍,便是那位土法真人。
“不过这些也都是几年后的事了,现下只能看出些端倪。”
燚阳真人仰头看向京城方向,道:
“也不知道朝堂那位怎么想的,竟不许流官入京,如若这些官员一旦在边疆落下根来,必然会另起心思,届时必然掀起兵祸。”
说着,他朝陈舟道:
“当下蜀地、岭南、百越,都有修行门派被凡俗之人拜访,这便是年真人探得的消息。”
修士虽然大多不在意凡尘,可修行门派却是不能不管,因为他们到底还是要招收门人弟子,所以不会容许谋乱之人在自己门派附近乱来。
因而有门路的、有心思的,都会往修行门派递话。
并且,也并非所有修士都对人间兵乱不在乎,反而另有些修士,对此番动乱极为看重,譬如修行血法、凶煞、鬼神之道的。
无关乎能不能助人成事,只要能借战场修行,便是一个极大裨益。
其中尤其是修行气数运道一类的修士,更是会舍生忘死。
“此次年真人召集我等,便是让各家亮明立场。”
燚阳真人继续道:
“想要置身事外的,便自闭门户;愿意参与其中的,便也要划下道来,之后最好是商讨合于一人帐下,免得兵戈相争,我们金华修士自己互斗,便宜了外人。”
陈舟这才知晓此次阊阖堂的起因,合着居然是为了已经起了苗头的大周动乱做准备。
“道友是何意思?”陈舟不由问道。
燚阳真人摇了摇头,答道:
“我本观自是不会参与其中,但若是有弟子想投身其中搏一搏,那我也不愿意阻人道途,只得将其逐出师门,消除名册而已。”
这也是大多数,有真人坐镇的修行门派的决定。
陈舟点头称是,不过随即他神色一愣,面露古怪道:
“那年真人他……”
既然是这样,那这阊阖堂还有什么开的必要?
总不能是真人屈尊纡贵,还要为即将革除门派的弟子考虑吧?
燚阳真人会然点头,道:
“自然是因为年真人他自己、亦或是其后辈,想要借此机会搏一搏,这才特意开了此宴。”
这也能解释,为何年观苍会最早知道消息了。
因而他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未曾想,年真人还有如此打算……”陈舟摇头道。
他以为年观苍只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性子,谁曾想,竟还有老骥伏枥的盘算。
“年老真人,是当下金华周边,资历最老的一位真人了。”燚阳真人意有所指道。
再不趁势搏一搏,可能就要入土了。
“道友作何想?”燚阳真人问道。
陈舟快速摇头,“我是个贪图清净的,别无所求,且手底下也皆是这般。”
燚阳真人了然。
这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朝陈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