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立法会议所在的骑术院里,各色人等七嘴八舌,恐慌又冲动,将这个大厅搅得一团乱麻。
拉法耶特的国民自卫军,拼了命维持秩序,不然这些暴怒的民众,就要冲进去一顿暴打。
国王逃跑了,如今执掌议会和内阁的雅各宾派,肯定要第一个出来负责。
如今雅各宾派的领袖,内阁的外交大臣,米拉波没有在骑术大厅,而是在杜伊勒里宫等待消息,但也是脸色煞白,脑门冒汗。
他只感觉愈发肥胖的身躯不堪重负,脑中一片眩晕。
他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如果国王回不来,自己要完蛋了!雅各宾派也要完蛋了!
明明一切还好,国王为什么要逃跑呢?
为什么呢?
正在米拉波心慌意乱之时,拉法耶特疲惫的身躯走了过来:“伯爵,那些民众我已经安抚住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国王是被人胁迫走的,他不是自愿的,暂时安抚住了民众,但这样的谎言,撑不了多久。陛下留下的宣言,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巴黎没有秘密。”拉法耶特一脸痛苦之色。
“伯爵,万一追不回来国王,我们该怎么办?”拉法耶特道,“您要拿个主意!现在大家都听您的。”
米拉波咬了咬牙:“不能听那些激进民众,废除君主制,这会引起整个欧洲的恐慌,我们还是要坚持君主立宪,保卫宪法。”
拉法耶特一听,问道:“那您有什么打算吗?”
“假如,我是说假如——”米拉波道,“假如国王真的跑去了孔代军那边,背叛了国家,那我们要废黜路易十六,重新拥立一个国王。”
“我觉得,奥尔良公爵就不错!”米拉波低声道,“我们可以先让他摄政,反正奥尔良家族,是有首席摄政权的。”
拉法耶特点点头:“那我去找奥尔良公爵,看看他有没有想法。”
………………
“我?”奥尔良公爵使出浑身力气,方才没有大笑出声来,“我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承担这个国家吧。”
越到得偿所愿的时刻,自己越要忍住。
奥尔良公爵继续说道:“我们奥尔良家族的摄政权,只有在国王年幼,无法履行职责时才能行使。现在国王只是逃跑了,并不是不在了。”
拉法耶特却道:“公爵,现在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必须有人站出来做事。”
“路易十六,已经确定背叛法兰西人民了,他如果不回来,形同放弃王位。公爵,为了法兰西人民,我请求您站出来,帮助这个国家稳定下来。”
奥尔良公爵道:“这并不是一件小事,侯爵,我需要考虑一下。况且,我现在并没做好准备承担这样的重担,更想把时间花在家人身上。”
“公爵,您真的不愿意为法兰西人民做事吗?”拉法耶特道,“既然这样,我们只好考虑那些斐扬派的要求,废除君主制了。”
“哎——”奥尔良公爵一下子急了,但又发现自己不能太急切,便又忍了下来,“侯爵,我向来和法兰西人民站在一起,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地位。”
“但是,废除君主制这件事,还是要慎重,很容易引起整个欧罗巴的恐慌,甚至引起大顺的反感。”
“如若你们实在是认为,只有我承担起摄政的职责,才能造福国家,我也只能勉为其难,舍弃我的私心,承担起责任来。”
拉法耶特看着奥尔良公爵诚恳的神情,轻身行礼道:“谢谢您,公爵!我现在要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罢,拉法耶特告辞离开。
拉法耶特刚一出门,奥尔良公爵的脸上,瞬间露出抑制不住的狂喜神色,不由得捏紧拳头,狠狠甩了两下,方才发泄出自己的喜悦,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路易十六啊!路易十六!
太感谢你了!
你怎么就蠢得这么恰到好处呢?
应该给你发个一吨重的勋章啊!
………………
国王已经确乎是回不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带着梅斯梅尔回巴黎的陈武三人,将最坏的消息带了回来!
到了下午,布耶侯爵叛变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布耶侯爵拥着路易十六,直接将边境要塞蒙梅迪,献给了孔代军。
孔代军早有预谋,与老元帅巴蒂斯特·德·维缪尔对峙的并不是他们的主力,真正的主力,早就潜伏在蒙梅迪附近。等到路易十六一来,他们立即就里应外合,占领了蒙梅迪。
蒙梅迪要塞的守军,大部分都跟着布耶侯爵一起,叛变到国王那一方,但也有相当部分人不愿意跟着国王,逃出来向巴黎报信。
这些人跑回来一说,巴黎人才知道,布耶侯爵是个铁杆保皇派。
不光将手下的法国士兵,悄悄调换成德意志佣兵,还一手实施了国王逃跑计划。
接应国王的骑兵,也都是他派的德意志龙骑兵。
现在孔代军主力和布耶侯爵合兵一处,已经有两万多人的规模了。
这一下,整个巴黎应激了,即便是最为温和的雅各宾派,也迅速回应民众的要求,当即在立法议会发起决议。
首先废除了路易十六的王位,改由奥尔良公爵暂时摄政。
接着,宣布路易十六叛国,不受法律保护,向法兰西所有地方行文,通缉国王一家。
最后一条,就是宣战。
立即调兵遣将,向着孔代军和路易十六进攻,但凡收留支持孔代军的国家,视同敌国,一同宣战。
………………
“太软弱啦!太软弱啦——”罗伯斯庇尔站在街角,向着围过来的百姓演讲,“那些雅各宾派,太软弱啦!”
“国王都背叛了人民,难道摄政就不会背叛人民吗?”
“这些贵族,有一个说一个,都是不可信的,关键时刻,他们就会倒向国王,而不是站在人民一边。”
“想要保卫革命的果实,保卫法兰西人民,不能靠什么摄政,而是靠人民自己!”
“法兰西万岁——公民万岁——共和万岁——”罗伯斯庇尔连着高呼三声口号。
围观的人群跟着狂热起来,一起高呼。
………………
“波旁王朝万岁——”
“陛下万岁——”
蒙梅迪要塞的孔代军,高呼着口号,接受路易十六检阅。
路易十六骑在马上,和孔代亲王等贵族一起,检阅了这支两万多人的部队,心潮澎湃。
八代孔代亲王路易·约瑟夫·德·波旁,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就在国王身边,一身戎装。
他们孔代亲王家族,一贯有军事传统,三十年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大孔代,正是他的祖先。孔代亲王本人,也是从小接受军事教育,还参加过世界大战。
孔代亲王得到奥地利支持,成立孔代军之后,几乎所有还有些想法的贵族,都聚集到他手下,支撑起了这支孔代军。
现在又得到布耶侯爵军队的补充,一时看起来确实兵强马壮。
“亲王,我们可以回巴黎了吗?”路易十六问道。
“陛下!”孔代亲王欠身行礼,“我们力量不足,暂时回不了巴黎。”
“我们需要外国君主的支援,需要点燃起法兰西内部的反叛之火,才能从容回到巴黎,夺回失去的一切。”
“不——”路易十六信心满满,挥了挥手,“无需奥地利的支持,朕也能回到巴黎,除了巴黎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支持朕的。”
“陛下——”孔代亲王也不耐烦起来,提高了声音,“您醒醒吧!这场革命不是巴黎人强加的!整个法兰西,已经燃烧了一遍,我在乡下的封地城堡,已经被抢劫过了,您还想着一呼百应吗?您不是太阳王!”
路易十六恼羞成怒:“朕是太阳王的子孙!”
“但您不是太阳王!太阳王不会落到您这个下场!”孔代亲王毫不相让,“您还以为是在凡尔赛吗?”
路易十六张口结舌,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终于想起一个问题,远在巴黎的暴民起来前,这些贵族就已经不敬畏他这个国王了。
………………
路易十六逃跑成功,暂时避免了摸不着头脑的结局,但有的是其他人上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