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军们更是不靠谱。
原本应该早早集结过来的火炮,有相当一部分还在里昂和格勒诺布尔的仓库里,动都没动。
南方军团从东西两线夹攻而来的部队,非常涣散,根本没有任何配合。以至于被土伦港的守军各个击破,丢失了所有关键地形,让土伦的叛军,依托原本的防御堡垒,建造了一条扎实的防线。
至于革命志愿军,他们建立还没多久,行动更迟缓。等拿破仑抵达土伦的时候,三十个营的革命志愿军才刚刚集结过来,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到。
只有九个营的国民自卫军,靠近土伦,早早进入阵地,封锁了土伦向外的交通要道。
可是这些人训练和武装都不行,守城有余,进攻不足。
总之是一片混乱,哪里都是问题。
“但我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拿破仑却信心十足,对着召集来的军官说道,“对方兵力不足,他们似乎也很仓促,英西联军的正规军只有五千人,剩下的都是叛军临时拼凑的,加起来也就是一万多人。”
“波拿巴将军!”南方军团东线指挥官,画家出身的让·弗朗索瓦·卡尔托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我找了几个给里面送过货的商人,让他们进去做生意,帮我打探出来的消息。”拿破仑很不客气,“你们在这里这么久了,居然没人想着打探清楚吗?”
南方军团西线的指挥官,出身贵族的让·弗朗索瓦·科尔努·德·拉波伊普一听,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指挥官要来追责,当即反驳道:“将军,不是我们没打探清楚。只是私自派商人进去,给敌军卖物资,违反我们封锁土伦港的原则。”
“拉波伊普先生,别人说这话我信,您说我一点也不信!”拿破仑道,“您到了土伦之后,在索里耶建造了一个舒适的指挥部,远离战场,哪也不去,就待在指挥部里喝酒,一心一意等待支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积极进取的人!”
拉波伊普受到拿破仑这小年轻指责,涨红了脸:“您是在无端揣测一位贵族的荣誉!某些偏僻小岛上的人,不要随意下定论!”
拿破仑没有理睬这个废物的无能狂怒,而是看向了幸灾乐祸的卡尔托:“卡尔托先生,如果说拉波伊普先生是毫无作为,您就是胡乱作为了。”
“您为什么毫无侦察,就派了八百人冒进奥利乌勒,被敌军在山谷里伏击?”
“但凡一个有军事素养的人,都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卡尔托张口结舌,他完全没料到,拿破仑刚来两天,就把这边摸得一清二楚。
这下参与会议的军官都是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准将。知道这家伙不是单靠着投机革命上台的,是真有点本事。
见镇住了这些军官,拿破仑这才继续开口道:“先生们,敌人现在暴露的弱点,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增援什么时候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敌人增援到来之前,一举粉碎土伦港。”
“我昨天绕着土伦港勘察了一圈,敌人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防线。我们想要突破,最好的办法,是集中力量,重点进攻。同时,发挥我们兵力多的优势,四面牵制佯攻,只要拿下一个关键节点,就能获得胜利。”
说着,拿破仑起身,指向了地图上的一点。
正是克尔海角!
土伦港是个海角环抱的海湾,乃是天然的良港,四周山势起伏,只有在海港一小片地方地势较为舒缓。
但这样的地形,只要能控制住两个海角其中的任意一个,就能架起火炮,封锁土伦港中的舰队,形成一个瓮中捉鳖的态势。
得益于己方猪队友拉波伊普的不作为,东线所有的制高点全部丢失,地势最高的法隆山也被叛军占领,想从这边进攻东边的巴拉吉耶海角极为困难。
反倒是西线,虽然卡尔托这个画家将军,单纯就是靠着拉法耶特的关系起势,军事水平比较菜,还冒进被伏,但总体将战线前压,已经拿下了很多关键节点,起码地势上算是平分秋色,可以直达西边的海角——克尔海角!
因此,真正的突破口只有一个,就是西边的克尔海角!
当然,拿破仑的说法比较高情商,只是陈武这个低情商的一听,就将这些大实话翻译了出来。
“波拿巴将军!”画家将军卡尔托已经心悦诚服,“那我们具体该如何做呢?”
“敌人应该也能看到克尔海角的薄弱,会重点防御这个地方。”拿破仑道,“所以我们要迫使敌人分心,为我们强攻创造条件。”
“我们要修建炮台,从敌人控制的最南边萨贝尔蒂斯阵地,一路向北,修到马尔布凯斯堡,形成一个连续的炮台攻击体系,让敌人在整个西线各处都承受压力,摸不透我们的攻击方向。”
军官们看着拿破仑在地图上指点的位置,纷纷凑近,想要仔细揣摩。
看来看去,就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拿破仑是真有点东西,纷纷点头赞同这个计划。
第二天,土工作业和炮台准备就开始了。
为了加快进度,周边守卫的国民自卫军和到达土伦的革命志愿军全部出动,在南到萨贝尔蒂斯阵地,北到马尔布凯斯堡的整个西线,修建起炮台来。
整整十二座炮台,同时搭建,如此兴师动众,数万人一起动手,土伦港的人当然注意到了。
与此同时,土伦港里的塞缪尔·胡德上将,也开始了自己的军事会议。
塞缪尔·胡德并不是传统的贵族出身,而是一个乡村牧师的儿子,纯粹靠自己的战功打到这个位置。
这样的人,非常擅长抓住时机。当土伦港的保王党联系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联系西班牙舰队出兵了。
这场进兵也就非常仓促,到现在为止,他手里的正规军也不过五千多人,面对需要东西两线防守的土伦港,感觉捉襟见肘。
“先生们——”胡德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对面似乎来了个新指挥官,还带来了增援部队,叫什么拿破仑·波拿巴的,你们有谁知道他吗?”
“拿破仑·波拿巴啊!”特罗戈夫伯爵却嗤笑起来,“我知道,是个投机革命起来的幸进小人。才二十多岁的准将,除非他从吃奶的时候就开始服役,不然只会是又一个废物。”
“先是一个画家将军,后是一个享乐将军,现在又来了个娃娃将军,看来巴黎是真没人啦!”
“也不能这么轻视敌人。”胡德道,“我们手下的兵力太少,派去游说撒丁王国的使者尚未回来,撒丁王国是否出兵还说不准。”
“没有其他办法增加兵力吗?”
西班牙的朗加拉海军上将同样用法语开口道:“下一批增援还要一个多星期,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武装城里的民兵。”
“先生们,城里的人口就那么多,能扩充的民兵我们都扩充了。”英格兰这边的陆军指挥官奥哈拉少将道,“只是这些人战斗力一般,防守可以,要想打破敌人的炮台进攻,只能靠我们自己的正规军。”
“您有什么计划吗?”胡德问道。
“上将!”奥哈拉道,“我问了这里的本地人,这两天很有可能起大雾。”
“我准备趁着大雾天,从马尔布斯凯堡出发,打掉那边的两个炮台。”
“戈拉和圣克洛特高地的那两个炮台太危险了,如果他们依托这两个炮台拿下马尔布斯凯堡,火炮就能够到港口里的舰队。”
胡德仔细看了看地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距离,估算了一下火炮射程,点了点头:“少将,您说得对!这里的确很危险,我们必须反击,您的计划我批准了。”
胡德下定决心之后,这会议室里的诸位将军,纷纷建言献策,为这场反击完善计划。
………………
拿破仑今天没有穿什么准将制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军服,就在圣克洛特高地,和大家一起建设炮台。
这十二座炮台的建设,都是拿破仑亲自选址规划,但他没有去真正的主攻方向克尔海角,而是来到了马尔布斯凯堡对面的圣克洛特高地。
这里是威胁马尔布斯凯堡的最佳位置,同样的,这里建设炮台,也相当于暴露在马尔布斯凯堡的火炮之下,十分危险。
“波拿巴,你为什么来这里?”陈武笑道,“你就不怕对面知道了,直接冲出来把你捉走?”
“我要的就是对面知道!”拿破仑也一脸坏笑。
陈武一下子明白了,拿破仑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他在这里劳动的消息传出去,会更让人以为主攻方向是这边。
拿破仑抬起头,向着要上前建设这座危险炮台的士兵开口。
“我需要真正钢铁一样的汉子,不要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我绝不会要求他们去夺取敌人的阵地,但我坚持让他们跟我一起,到达那个位置。我会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第一个上去。如果你们是这样的人,请举手。”
他的话非常简短,可是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手举了起来。
拿破仑一笑,第一个走向了那个要建造炮台的土质壁垒上,暴露在敌方的火炮射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