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伦瑞克公爵越来越恐慌了。
抵达沙隆之后,部队沿着马恩河谷一路前行,这是前往巴黎的传统道路,还有河流水运可以依靠。
不伦瑞克公爵本以为,法兰西人起码会在沙隆那边抵抗,不然自己就会一路大摇大摆到达巴黎。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抵抗,只是沿途所谓的国民自卫军零星骚扰。
这非常不对劲!
这些国民自卫军战斗力很一般,只需要出动轻骑兵就能驱赶,可他们通常也不和大军直接对阵,而是盯着后勤线猛打。
里面还有武功高手带队,四处袭击后勤辎重。
就地抢劫粮食蔬菜也遇到了阻碍,这些国民自卫军虽然对不了大军,可在武功高手支持下,依靠地形对付小股伙食团非常轻松,以至于每次出去抢粮,都会有伤亡减员。
一路上的百姓,也根本不配合,大军威逼抢劫之下,他们才会出点东西,更多时候提前跑了。路易十六压根没有什么号召力,让民众支持他。
原本以为能征召一些船舶运输后勤,结果一艘船都找不到,看来已经被法兰西人藏起来了。
每往前进一步,自己的部队,就会削弱一分,现在只剩下四万出头了!
这个数字很危险!
巴黎是一个接近九十万人口的大城,自己这点军队,是个很微妙的数字,很难讲能不能压住巴黎人。
可是国王却一点也不担心,看到那些国民自卫军战斗力不足,无法与大军对抗,已经彻底藐视起巴黎了,不断催促进兵。
抵达马恩河谷另一个关键点埃佩尔奈之后,不伦瑞克公爵的恐慌更加强了。
埃佩尔奈也没有遇到大规模抵抗,再往前走,下一个蒂耶里堡,离巴黎就只有八十公里了,难道巴黎人会在那里抵抗吗?
当前方侦察的骑兵回来报告时,不伦瑞克公爵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巴黎人果然在蒂耶里堡组织了抵抗。
那边似乎有上万部队,构筑阵地坚守。
但他同时又神经紧绷起来,巴黎人在这个地方抵抗,恐怕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
………………
在不伦瑞克公爵看不到的地方,远在蒂耶里堡后方,沿着整个马恩河谷,车辆、马匹、人流如同潮水一样,混乱又有序地铺满了巴黎到蒂耶里堡的这八十公里道路。
丹东亲自出马,斐扬派所有人,几乎是全力出动,组织起民众支援前线。
从巴黎到蒂耶里堡的道路上,每隔十公里,就有一个兵站,储存了粮食物资,搭建了帐篷营地,只要拿着军事总长拉扎尔·卡诺开具的手令,无论是士兵队伍,还是后勤队伍,都可以在兵站中获得补给。
兵站里的物资粮食,则来自于马恩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
如果不伦瑞克公爵能亲眼看一眼,肯定会大吃一惊,这船只的数量之多,恐怕整个马恩河上的船只都被调了过来。怪不得一路行军过来,马恩河上居然找不到一艘船。
丹东就在离蒂耶里堡最近的一个兵站里,这里已经密密麻麻住满了士兵。
他们被拿破仑称为二线兵,训练程度不足,但有一定脱产训练时间,可以在关键时刻投入战斗。
至于战斗力更差的三线兵,则在更后方的兵站,承担着后勤任务,维护整条后勤通道的通畅,只会在胜负天平已经分出时投入战斗,追亡逐北。
丹东一抬头,忽然看到天空之中一个三角翼急速滑翔而来,当即明白这是鲁讯先生来了。
陈武三角翼下落,直直冲到丹东身前:“丹东先生,敌人来了——”
丹东点点头,当即叫来传令兵,向着身后的兵站传信。
随着传令兵的轻骑快马奔驰而去,早就准备好的人员、车辆、船只,如同上了发条,不可阻挡地沸腾起来。
………………
“普鲁士人来啦!”拿破仑站起身来,对着刚刚飞回来的陈武道,“我把普鲁士人放得离巴黎这么近。若不是丹东先生支持,恐怕我早就被撤职了。”
“这一仗,我必须打得非常漂亮,才能回报丹东先生的支持。”
“你已经做好一切能做的了,剩下的就是上战场打败这些普鲁士人!”陈武道,“现在你应该担心的不是会战,而是对方选择不会战,绕开你的预设阵地。”
“到这个地方之前,他们可能不会选择会战,到了这里,即将看到巴黎,他们肯定会会战的。”拿破仑非常笃定,“不是因为不伦瑞克,而是因为腓特烈·威廉和路易十六。”
“哈哈哈哈——”陈武一听,当即大笑,“你说得对,这两个国王顶的上十万大军啊!”
………………
腓特烈·威廉趾高气昂,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拿破仑的阵地。
这是一片修筑在马恩河畔高地上的阵地,围绕着蒂耶里堡从中世纪传下来的一个小堡垒,卡住了制高点,封锁道路。
若是想通过这一片地区,必须先占领这里。
“对面的统帅是谁?”腓特烈·威廉道,“看起来还有点样子嘛!比之前那些国民自卫军强,看来这就是巴黎最后的精锐了。”
“只要打败了他们,巴黎就根本抵挡不了了!”
腓特烈·威廉信心十足,狠狠过了一把大军事家的瘾。
“陛下,听说叫拿破仑·波拿巴。”孔代亲王道,“按我们的情报,那帮暴民把巴黎的防卫,全部交给这个人了。”
“拿破仑·波拿巴这个叛徒!”路易十六很是生气,攥紧了拳头,“他接受过我的勋章,却背叛了我,站在了暴民那一边!”
“我的兄弟!”腓特烈·威廉挥挥手,“明天我们总攻的时候,我们会抓住这个拿破仑的,到时候把他吊死在河里,或者用车轮刑弄死,对付叛徒就应该毫不手软!”
“陛下!”不伦瑞克公爵道,“我们不应该轻视这个人。就是他带领部队打下土伦的,还是很有能力的。”
腓特烈·威廉摆摆手:“公爵,您就是太谨慎了!只是一个投机革命的小丑而已!打下土伦不算什么,那边我听说只有几千正规军守卫,还有内应打开了城门,没有什么难打的。”
“明天的进攻方案确定了吗?”
不伦瑞克无奈道:“敌人在高地上布置了火炮,封锁道路。明天早上我们会集中火炮,轰击他们的阵地,下午派出主力,分成两路发起攻势,争取一次性打败这两万多的敌人。”
………………
拿破仑也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扎营的普军。
“看来这些人一路行军过来,非常艰难啊!”拿破仑道,“他们营地里的挽马都很少,与我们的情报一致,他们的马疏于照料,累死了不少。”
“守常,你说对了!这支普军真不是世界大战时的那支精锐了!怪不得会被那个世界的我打得那么惨!”
“只可惜,我们战斗力也不足!”陈武摇摇头,“你左右挑选,也只能挑出不到三万的一线精锐,你有把握顶住敌人的进攻吗?”
“他们怎么说,也是有四万正规军的。”
“哈哈哈——”拿破仑笑道,“若是主动进攻,我没有把握。我们的一线精锐训练也一般,顶多和普军半斤八两。”
“可是凭着阵地坚守,我一点都不害怕。按照你们太宗皇帝日记里的说法,这叫做‘结硬寨,打呆仗’。”
“他们的后勤线要比我们漫长得多,我耗也耗死他们了!”
“哈哈哈——”陈武大笑,“看来我们用九学派的《民报》,你是期期不落啊!”
这尼玛,拿破仑都变成曾剃头转世灵童了!
“那当然!”拿破仑笑道,“更何况,我还有你鲁讯先生啊!”
“你在我身边,能顶得上三个师!”
“明天麻烦你啦!”
陈武摇摇头:“不用说这么肉麻,留着给约瑟芬说吧!”
“哈哈哈——”拿破仑再次笑了起来。
………………
蒂耶里堡,这个巴黎东北方向的小镇,因为中世纪流传下来的一座城堡而得名。
这座有些倾颓的城堡,也是拿破仑的核心阵地所在,接近三万人的部队,就以这个城堡为中心,构筑了连绵的工事,准备和侵略者决一死战。
这座城堡就在马恩河谷这一片森林丘陵地带的制高点,说是制高点,其实也只是个小丘,城堡建筑在这个小丘的半坡上。
修筑在这个小丘上的火炮阵地,恰好能覆盖这边的主要道路,普军不得不先拔出这个钉子,才能前进。
“陛下,我还是不建议直接进攻敌人预设好的阵地。”不伦瑞克公爵最后劝诫了一下,“如果您觉得需要继续进攻的话,我们可以绕开这片阵地,逼迫对方离开阵地,我们再反过头来和他们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