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乃是刺客,当然能偷袭就偷袭,一剑从背后袭杀!
不伦瑞克翻身躲避,却是心中遗憾,后面那些人没跟上来,自己以一敌二,却是难有胜机,当即萌生退意。
心念电转之下,不伦瑞克迅速飞身而走,拉开距离,站上一棵山毛榉顶上,脚下踩着细碎的树枝,随风摇动却又稳妥无比。在这月光之中,倒是风采照人,颇有通玄高手气度。
“鲁讯、克莱贝尔——”不伦瑞克大声喊道,“可以谈谈吗?”
四十岁的克莱贝尔当先开口:“你要谈什么?”
“谈失败——”不伦瑞克声音坚定,仿佛是在说胜利一般,“我们普鲁士这仗是败了,我很佩服拿破仑,更佩服现在的法兰西。”
“我是输给了整个法兰西,不是输给了一个将军。”
“但是,败也有败的说法,你们现在捉住了国王,占了上风不假。可是我们普鲁士依旧有大量的兵力未动,法兰西仍旧处于四面围攻当中,真逼得我们普鲁士战斗到底,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公爵——”陈武道,“您是想谈判咯?”
“打不赢,自然要谈,谈不了,才说逃,逃不掉,才要说投降。”不伦瑞克继续说着,“谈判不是什么错事,只是一种选择。”
“您现在有什么筹码吗?”克莱贝尔说道,“请原谅我指出您的问题,任何谈判都是要有筹码的。”
“克莱贝尔先生,我知道您。”不伦瑞克说道,“您出身斯特拉斯堡,年轻的时候,上过慕尼黑军校,还加入过奥地利军队,只是因为不是贵族,在军中升不上去,才又回到法兰西的。”
“说到底,您的成长都是在德意志地区,而不是法兰西,我希望您能给德意志地区的人一个体面的结局。”
“德意志让我成长,法兰西却给了我待遇。”克莱贝尔摇摇头,“我回到法兰西之后,法兰西让我担任了阿尔萨斯的建筑巡查官,成了通玄之后,还当了阿尔萨斯的行政长官,革命后更是成了莱茵军团的将军。”
“德意志并没有回报我什么。”
不伦瑞克也点点头,认可了这一点:“您说的对,德意志眼瞎,放弃了您这个人才。但是,我也要指出一点,即便您忠诚于法兰西,放我们一条生路,也是更好的选择。”
“我可以说服国王,让他做出最有利于法兰西的选择。一个活着的普鲁士国王,更符合法兰西的利益。”
说着,一阵嗖嗖的破空声赶来,三四个武功最高的普鲁士军人,已然赶了过来。
他们一见对面的完善阵地和两位对峙的通玄高手,也是头皮发麻,不由得凑近了不伦瑞克身边。
不伦瑞克抬起手,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不伦瑞克接着道:“现在法兰西最大的问题,是被整个欧罗巴围攻。你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打开这个外交困局,我们普鲁士,现在就是最好的交易对象。”
“这么说,普鲁士要转向咯?”陈武道。
“没错。”不伦瑞克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们普鲁士是个小国,这样一场惨败之后,必须考虑转向,不能和法兰西这样的大国死战了。”
陈武想了想:“公爵,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您要知道,这种决策我们两个做不了,只有巴黎可以决策。”
“你们两位通玄高手肯定能影响巴黎,尤其是您,鲁讯先生,我知道您在巴黎的声望极高,和拿破仑、丹东他们也有交情,希望您能帮我们说说话。”不伦瑞克点头。
陈武不置可否:“公爵,现在是你们落入陷阱,难以挣扎。就算要谈判,也是后面的事情了。我们不可能光凭您的一番话,就将这边的防线让开,您明白吗?”
“我知道,胜利者要享受胜利者的权力嘛!”不伦瑞克苦笑道,“困在这条泥泞道路上的军队,已经是你们的口中的食物,不可能放弃的。”
“我明天早上,会命令收拢的溃兵,向你们缴械。”不伦瑞克的声音,出现了少见的颤抖。
“公爵——”身边几个军官大喊起来,却被不伦瑞克再次制止。
“但我希望,你们能给他们一些基本的体面待遇。我们只是移交战场,并不是投降。”说这话的时候,不伦瑞克的声音近乎恳求。
陈武与克莱贝尔对视了一眼,倒是点了点头。
“你们需要交出武装,接受看押!”陈武说着,对面那些军官都露出了屈辱的神色,“我们可以保证你们士兵的人身安全。”
“但有一件事情,凡是在法兰西境内犯下罪行的士兵,必须甄别出来,接受审判。”
“其余士兵,则会在战后谈判结果出来之后,给一个确定的结论。”
不伦瑞克浑身一松,作为通玄高手,竟是背后湿透,他知道,自己终于给手下的士兵,挣了一条活路。
自己是通玄高手,可以随时逃跑,士兵们却跑不了。
法兰西真要报复屠杀,根本无法阻止。
不伦瑞克没有再开口,却是沉默不语了一阵子,转身就走。
“明天早上,你们会见到我和我的士兵——”不伦瑞克声音飘荡在林间,“我想见见拿破仑——”
………………
第二天一早,拿破仑就在塔德努瓦的阵地上,见到了不伦瑞克率领的普鲁士军队。
经过一场大败的死伤溃散,这里竟然只有一万出头了,与这边阵地上的守军相当。虽然守军这边多数都是国民自卫军这样的民兵,可依托坚固工事和火力,的确不是这群万人出头的溃军能击破的。
只是这些人肯定不是所有败军,肯定还有不少人仍在密林里迷路,或者在某些小路上狂奔,之后还要好好清扫一番,但最大的一股,肯定就在这里了。
不伦瑞克神情肃穆,眼圈发红,眼中全是血丝。
他慢步走到拿破仑身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将军。
“您真年轻啊!”
不伦瑞克由衷感叹,自己真是老了,看不懂这个世界的变化。
“公爵——”拿破仑也开口,“您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巴黎。”
“您可以逃走的。”
“其他武功高手会逃回去报信,我会跟你们回巴黎,这场失败,需要有人收尾。”
不伦瑞克双手捧起长剑,轻轻一低头,递上了自己的长剑。
“希望胜利将军接受失败将军的敬意。”
“我不是胜利将军,法兰西才是。”拿破仑轻声说着,接受了不伦瑞克的长剑。
就在王九渊、鲁讯、克莱贝尔三位通玄,和腓特烈·威廉这个国王见证之下,拿破仑抬手握住那把蚀刻着萨克森之马和韦尔夫之狮的长剑,翻身上马,握着剑向天空一举,明亮的剑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望着这一幕景象,许多人五味杂陈,拿破仑一下回想起巴士底狱的红旗,土伦的三色旗,蒂耶里堡的各种旗帜,以及旗帜下面的鲜血和牺牲,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胜利啦——”
这一句胜利的吼声,传遍四野,无数从兰斯赶来的国民自卫军兴奋不已,大声欢呼起来!
“胜利——”
“胜利——”
“胜利——”
欢呼着欢呼着,一首激昂的《马赛曲》再次响起,上万人一起合唱,响彻云霄。
不对!
对于许多来自斯特拉斯堡的士兵来说,这曲子不叫《马赛曲》,而是叫《莱茵军团战歌》,这是属于他们军团自己的荣耀战歌。
腓特烈·威廉又听到这首曾令他恐惧无比的曲子,倒是没有像上次那般失态。
虽依旧忍不住发抖,但有了余裕,他突然发现,这真是一首好曲子呀!就是自己,站在了这首曲子的对立面。
在这样的歌声中,拿破仑与丹东,押着一千多甄别出来的俘虏和两个旧世界的国王,昂首挺胸,走进了巴黎。
在这里,这些人要经受真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