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如今处于内外交困当中,国民公会的选举其实非常仓促,但由于蒂耶里堡战役的大胜,大家都对新生的共和国产生了巨大的信心,这个共和国的关键核心,国民公会的选举,就成了各处争夺的焦点。
为了选举,这些人真是群魔乱舞,想尽办法混进斐扬俱乐部,已经算是最正常的手段了。
有些人只是在巴黎待了两天,回到地方就各种吹嘘自己参加过蒂耶里堡战役。
巴黎人总是亲身经历的,这边的吹嘘还有些限度,等到了地方,真是想怎么吹就怎么吹,整日里蒂耶里堡战役我指挥,擒获两个国王我在场的做派。
这还只算是弄虚作假,更有甚者,为了搏名声,搞出了一系列离谱行为。
比如一个叫圣茹斯特的年轻人,为了竞选出名,将手放进燃烧的火焰中立誓,宣传自己对革命的忠诚,真可谓是狠人一个。
作为革命领袖的丹东,他的选举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看到这样想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觉得有些太激进了。
但更糟糕的,还是财政问题。
胜利了之后,抚恤,军饷、物资,各种财政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原本就已经贬值不少的指券,因为战争压力,又超发了不少,进一步贬值,物价上涨。
还有很多人,依靠指券的发行,炒作面值,积累财富,并靠着贿赂政府的人获得内幕消息。
罗伯斯庇尔他们,连续要求采取限价措施,给巴黎的无套裤汉们的基本生活物资兜底。
埃贝尔派和忿激派,他们更是主张镇压投机商,实施全面限价。
但这是把双刃剑,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定的。
现在想想,连俘虏的国王,都成了个大问题,尤其是普鲁士国王。
现在很多激进派已经开始鼓吹,要革命到底,将所有与共和国为敌的暴君全部处死,普鲁士国王也不例外。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利用这个国王换取普鲁士退出反法同盟,并且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改善财政问题才是对共和国最好的。
这些千头万绪的问题,都汇总到丹东这个内政总长这里,让他头疼无比。
好在胜利带来了巨大的威望,只要等国民公会召开,就能团结大家一一解决这些问题。
经过这段时间的选举,国民公会很快就要召开了,来自全国各地七百多名代表,将会齐聚巴黎,为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出力。
为了这个新生的国民公会,议会的地址将会从杜伊勒里宫的骑术厅,搬到西翼的机器厅。
那是一个长四十二米、宽十米、高十米的宏大空间,原本是宫殿的剧院大厅。
如此巨大的场所,将会允许普通的百姓随时进来观看议员们辩论商讨,真正的共和国,一定不会躲在密室里谈论政治。
原本由国王观看的戏剧,将会由代表们表演给国民观看,只是不知道国民会不会满意这场宏伟的戏剧。
丹东现在也说不好,但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之前那么艰难的情况都撑下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一场宏大的戏剧即将拉开帷幕,已经在这个戏剧中占据主要位置的罗伯斯庇尔,却在见一位老朋友。
“富歇,你终于来巴黎了!”罗伯斯庇尔明显心情很好,“听说你在南特脱了教籍,还娶了妻子,真是恭喜你啦!”
“谢谢您的祝福!”长相有些阴郁的富歇脸上也露出微笑,中和了他那颇有些阴冷的样貌。
“我妻子家,也是南特的有钱人,带了一大笔嫁妆来,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咯!”富歇开着玩笑。
“哈哈哈——”罗伯斯庇尔明显被逗乐了。
富歇四面打量了一下这个小房间,墙纸已经泛黄,家具是最朴素的木质桌椅,桌上堆着文件和书籍,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一副讽刺画,那是讽刺国王和贵族欺压人民的漫画。
富歇忍不住敬佩起来:“斐扬派的领袖,现在的司法总长罗伯斯庇尔,这么位高权重的人,只是租住在一个木匠家里,真是令人敬佩。”
说着,富歇又看向了罗伯斯庇尔身上的外套,更加惊讶:“您这件外套,不是当时您来巴黎的时候,我给您买的吗?您还穿着啊!”
“老朋友不需要换新衣服。”罗伯斯庇尔笑道,“况且我也买不起新外套。”
“南特那边怎么样了?”
富歇当即摘下帽子道:“还好,旺代叛军向北进攻的计划被挫败了,他们没有打到南特,也没有越过卢瓦尔河。”
“舒昂党人的叛乱,更不用担心,他们一直都不成气候,从来没有威胁到南特。”
“总之,南特现在非常安全,暂时不用担心,就是和新大陆的联系受阻,很多船商损失很大。”
罗伯斯庇尔接过富歇的帽子,将它挂上衣架:“这么说,旺代的叛乱要平息了?”
“这不可能——”富歇摇摇头,“旺代的叛乱只是被限制住了范围,但整个旺代,都已经燃烧起来了,火焰不会很快熄灭。”
“对付这些共和国的叛徒,就应该出重拳!”罗伯斯庇尔有些生气,“他们旺代之前就庇护拒誓派教士,接到征兵令之后,直接起来反叛了,这一定是保王党的阴谋!”
富歇皱了皱眉:“罗伯斯庇尔公民,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旺代叛乱的根源,要比您想象得更加复杂,不是保王党能够解释的。”
“无论怎么说,在共和国最艰难的时候反叛,就已经是保王党了!”罗伯斯庇尔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富歇心中摇头,但也不再劝说了,他知道这个老朋友的脾气。
“不说这个了。”富歇主动转换话题,“国民公会就要召开了,我也选上了南特的国民公会的代表。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在国民公会里,能和您站在一起。”
“我非常欢迎,富歇公民,国家正需要您出力!”罗伯斯庇尔一听,非常高兴,“今天还有其他外省国民公会的代表,也像您一样,跑来支持我的主张了。”
“我能问问是什么人吗?”
“你又想资助了吗?”罗伯斯庇尔笑道,“只可惜,这个人家境不错,不像我一样穷。”
“他叫圣茹斯特,是个有趣的年轻人,来自埃纳省,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
………………
就在国民公会这场戏剧即将拉开帷幕之时,一个长相俊美,留着一头棕黑色长发的年轻人走近了杜伊勒里宫,后面跟着一群人。
这里看押着两位国王,他们都成了共和国的囚徒。
人人都说,共和国在九月成立,正好对应了天上的天枰座,象征着平等。
如今两个暴君的捉拿,更是为这个有些神秘色彩的言论,添加了另一份注脚。
这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有着生机勃勃的蓝色眼睛,穿着精致得体的衣服,走到看押两位国王的铁窗下面,望了望那两个铁窗,突然一挥手。
跟着他来的一群人一起动手,就在这杜伊勒里宫的广场上,忙活起来。
杜伊勒里宫曾经是法兰西的统治中心,后来又被废弃,最终变成了囚禁君主的牢笼。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人和它打过什么擂台,但随着这群人忙前忙后,一个高耸的东西逐渐树立起来,杜伊勒里宫终于见到了一个要和他打擂台的东西。
那是一个和他同样可怕的东西……
断头台!
这断头台明显是特制的,架在一个木制的高台上,上面刻着一行显眼的字——“君主终结者,来自埃纳省的祝福”。
这样奇怪的情形,自然吸引了很多人,人们纷纷围上来,观看这个异常高大的断头台。
一个人不由得冲着高台上的年轻人问出声来:“小伙子,你是什么人啊?”
“公民们——”这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开口道,“我是来自埃纳省的国民公会代表,圣茹斯特。作为一个共和国的代表,我非常荣幸能够来到巴黎,为共和国出力。”
“这座断头台,是我送给共和国的礼物!明天国民公会开幕,我会力主将侵犯法兰西的暴君,送上这座断头台!自由的公民,需要暴君的血,来捍卫自由——”
圣茹斯特的声音不高,但这个出场方式却极为震撼人心,民众们望着这座阳光下的高大断头台,和断头台旁边站着的俊美年轻人,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神奇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仿佛带着恐怖的神性,一出场就要审判一切敌人!
“太好了——”
“断头台——断头台——”
民众们忍不住大喊起来,气氛狂热。他们终于想起来,这里还看押着两个需要处理的国王
杜伊勒里宫的路易十六,透过铁窗,看到了这座断头台,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那个恐怖而壮丽的未来。
同时,心中又有了一个明悟,自己将成为开启这个未来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