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六死了。
一个国王死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什么小事。
就在一片《Viva la Vida》的歌声中,路易十六人头落地,给这个君王的一生,做了最后的注脚。
这样的场景,震撼了巴黎人,同样震撼了在铁窗中看到这一幕的腓特烈·威廉二世。
等到丹东派去的人和腓特烈·威廉谈判时,这位普鲁士国王瞬间眼神清澈,态度良好,真可谓是有求必应了。
巴黎这帮暴民,竟然真的敢杀一个国王!
腓特烈·威廉二世现在最希望有的就是后悔药,后悔得忍不住扇自己嘴巴子。
没事惹这些人干什么!
腓特烈·威廉后悔极了,不由得拉着不伦瑞克公爵道:“公爵,您说得对啊!我真是糊涂啊!我太糊涂了,我早就应该听您的——”
不伦瑞克公爵今天获得了特许,在奥热罗和鲁讯两位通玄高手陪同下,前来探望普鲁士国王,顺便报告谈判进度。
见到国王这样一幅悔不当初的样子,不伦瑞克公爵心中倒是萌生了些奇特想法。
某种角度看,这些巴黎人,算是国王最严厉的父亲了,竟然能让他痛改前非。
不伦瑞克开口安慰道:“陛下,您放心,丹东先生已经说服了国民公会,不会侵犯您的人身安全。”
“可我听守卫说,还有人鼓吹要杀了我!”国王还是很恐慌。
“只有马拉代表和巴黎检察长埃贝尔等少数人还这么鼓吹,大部分人都同意了丹东先生的提议,您放心。”不伦瑞克再次安慰。
“那他们具体的要求是什么?”国王定了定神,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听到这个,不伦瑞克脸色暗了下来,他硬着头皮道:“法兰西人要求我们公开撤兵,退出反法同盟。”
“退退退——”
国王赶紧点头,谁还想和这些巴黎人打呀?
“不光是退出反法同盟,还要将我们影响的梅蒙迪要塞交出来。”不伦瑞克道,“也就是说,要我们卖掉孔代军残部。”
“没问题——”国王大手一挥。
“还有就是要求我们出兵,帮助法兰西攻击北线的奥地利人,帮忙解除里尔和敦刻尔克方向的威胁。”
“这……”
国王有些迟疑,这要和奥地利、英格兰开战,不光是退出同盟,还要背盟了。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这一条同意吧!我们最多就是策应一下,不和奥地利人结死仇就是了。”
“反正我们普鲁士现在根本不能打,就算没什么战果,法兰西人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什么吗?都说出来吧,我准备好了!”腓特烈·威廉继续道。
“最后一条,”不伦瑞克停顿了一下,“要求我们赔偿对法兰西造成的损失。”
腓特烈·威廉咬了咬牙:“你说多少钱吧?”
“五千万里弗尔!”不伦瑞克的声音非常难堪,“要求用金银或者等值的物资赔付。”
“这不可能——”国王跳了起来,“王国一年的财政收入,都没有四千万里弗尔!”
“朕拿不出这笔钱来!”
“可是……”不伦瑞克道,“如果我们不拿出这笔钱,法兰西人会要的更多。”
“他们说什么了?”
“如果没有现钱,就用莱茵河两岸的税收以及维斯瓦尔河下游的税关收入抵押,总之他们是想钱想疯了。”不伦瑞克道,“我听说法兰西现在的财政非常困难,就指望着我们呢。”
腓特烈·威廉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公爵,您认为呢?”
不伦瑞克道:“莱茵河不能给,这是德意志的命脉。维斯瓦尔河可以交换,那边刚从波兰那边拿过来不久,丢了不可惜,让法兰西人去入海口收税吧!”
“我再想办法和丹东沟通一下,压一压赔款数额,应该能达成合约。”
腓特烈·威廉想了想:“就这么办吧,公爵!一切就拜托您啦,兄长——”
听到这一声兄长,不伦瑞克公爵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内心摇了摇头。
国王太想离开巴黎了,这对谈判非常不利。
陈武也是使劲忍住,才没有被这个国王的丑态逗乐,接着便陪同已经决定好的不伦瑞克公爵,离开了看押国王的房间。
………………
“公爵,您私下里见我,这不太好吧!”
“丹东先生,我们要谈的事情,比较私密,必须私下里见。”不伦瑞克望了一眼门外的鲁讯,接着道,“我们普鲁士的底线,您应该知道了。不知道您怎么看呢?”
“赔款数额上,你们要给法兰西一个满意的答复。”丹东答道。
“这些,加上维斯瓦河下游的税关,这是普鲁士最大的能力了。”不伦瑞克在纸上写了个二,“我要提醒您,我们普鲁士的贵族,势力也很庞大,真逼急了我们,一个国王的死活,也只能往后排了。”
丹东想了想,划掉了纸上那个二,写上了一个三:“这是最后的要求,而且你们要先期拿出两千万里弗尔,我们才会放了国王。”
“这……”不伦瑞克有些难受。
“公爵,我们测算过普鲁士的财政,这虽然沉重,但不是付不起。”丹东,“您明白的,如果我们没有诚意,之前的五千万,我们可以坚持到底。”
见不伦瑞克还要说什么,丹东接着加码:“我相信,把这个条件告诉国王,他会很高兴地同意。”
不伦瑞克张口结舌,他知道国王不会拒绝这个条件,不由得颓唐起来。
“您赢了,丹东先生!”
“您说错了,公爵——”丹东摇头道,“是共和国赢了!”
“哈哈哈——”不伦瑞克听到却大笑起来,“你们巴黎的人,虚伪起来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丹东也摇了摇头:“这不是虚伪。”
不伦瑞克一听,一下子严肃起来,陷入了沉思。
半晌,不伦瑞克轻笑起来:“丹东先生,今天我私下找您,原本还想找个机会向您贿赂一下,得到更多让步。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啦!”
“哈哈哈哈——”丹东也大笑起来,“您可以试试嘛!我之前可是收过奥尔良的钱呢。”
“但您不会收我的。”不伦瑞克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着丹东伸出手。
丹东也起身,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您获得了我的尊敬!”不伦瑞克道。
“您也是!”
………………
就在丹东和不伦瑞克密谈之后,法兰西和普鲁士的谈判便进入了快车道。
在普鲁士外交大臣紧急访问巴黎之后,一份所谓《杜伊勒里条约》正式签订。
条约一签订,普鲁士人说干就干,很快就开始履行条约,先是送上了梅蒙迪,将孔代军残部卖了个一干二净。
更是趁着奥地利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派兵威胁尼德兰方向的奥军后路,并公开宣称退出反法同盟,一下子震惊了整个欧罗巴。
“无耻——”美泉宫中的弗朗茨二世暴怒,“这些普鲁士人,没有遗传腓特烈二世的军事才能,倒是把他反复无常的性子全部继承下来了——”
“胆小鬼——懦夫——无忧宫把那个猪一样的北方佬骨头都泡软了,巴黎的暴民一威胁,他就害怕了!巴黎那些暴民有什么好怕的,他怎么不敢和巴黎人干一仗呢?”
弗朗茨二世一边走,一边骂,桌上的文件被他扫了一地,身边的近侍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是心里,都觉得皇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巴黎人可是真砍了一个国王的脑袋呢。
这时候,首相文策尔·安东·冯·考尼茨亲自将地上的文件捡起来:“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您认为呢?”弗朗茨二世还有些生气,“难道您要我承认那个砍了国王脑袋的共和国吗?”
“陛下,就算我们还要继续干涉,北线那一路军队还是收回来吧,集中力量在意大利和斯特拉斯堡方向获得突破。”
“再继续下去,北线那一路很危险。”
弗朗茨二世实在难受,明明大好的四面围攻之局,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都怪那个蠢得像猪一样的北方佬,猪肘子吃得太多,都吃成猪脑子了!
喘了一口气,弗朗茨二世还是不甘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惩罚普鲁士人?”
“陛下,请允许我说一下,这很困难。”考尼茨道,“我们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制约普鲁士,除非您想在和法国开战的时候,还要和普鲁士作战。”
“但这会把普鲁士人彻底推到法兰西那一方去,万一真的形成了普法同盟,我们面临的战略压力会非常大。”
“俄罗斯的态度呢?”弗朗茨二世问道。
“他们的态度还是很模糊。”考尼茨的声音愈发低沉,“他们对波兰的兴趣,似乎更大。我们真想让他们出兵,恐怕要在波兰问题上进一步满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