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
从夏青处得到确切答案,郭昕微微颔首。
不需要分辨是真是假。
他已经从夏青这里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并非信与不信。
而是如今的安西需要这个答案。
稳定军心也好。
鼓舞士气也罢。
起码总比宣慰使口中那冷冰冰的‘再无援军’要振奋人心。
“行,七日,既然如此,咱们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这安西守住七日!”
“哈哈,没错,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可不能在这总算盼来援军的时候功亏一篑。”
有了夏青给出的确切时间,又有郭昕那微微颔首的模样,议事厅内的氛围顿时舒缓了几分。
直到这时那三个略陌生的面孔才齐齐将目光汇聚在夏青身上:“这便是那位夏神将?”
眸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跃跃欲试。
这三人,自是安西四镇另外三镇的镇守使,鲁阳、郑据,杨日佑。
安西四镇互为一体,对于夏青的存在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只是毕竟相隔两地,他们又有镇守之职,非特殊情况实在是难以抽身。
因此真见这位众老兄弟口中的‘夏神将’,还真是第一次。
但对于其名。
三人可是如雷贯耳。
从最初时的汉家儿郎来,背嵬军将至。
到前几日大破黄沙阵,一箭退万军。
如此神将级别的人物,他们可也是好奇得紧。
方才若非军情紧急,他们怕是早就要上来结识一番了。
“神将不敢当,不过若问夏青,那确实是我。”
夏青和煦一笑,微微点头致意。
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建立起基本的熟悉。
那宣慰使似乎也已经明白过来,诚然看向夏青的眼眸依旧戒备,却并未再出言。
郭昕也直到夏青与众人熟络起来,这才继续布置军务:“吐蕃不日必将尽起大军,你等务必做好守城准备,另外,遣人去寻杨袭古残部……”
议事厅中开始轮番讨论与推演战局。
铁血郡王依旧维持着冷静与有条不紊,犹如定海神针。
杨日佑鲁阳等人也皆是善战老将。
可对此时的战局而言一切却似乎都显得无济于事。
在悬殊巨大的兵力差距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越是探讨,议事厅内的氛围便越是凝重。
吐蕃也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当日不过午时。
整个西域随之震动。
吐蕃攻陷被北庭的五万大军,汇合安西附近诸军,号精兵十万,浩浩荡荡,直扑安西都护府。
而此时的安西,却仅余下四镇,每镇不过两千余人,且尽是白发苍苍的老卒。
一股风暴将至的压抑与阴霾,彻底笼罩了安西。
杨日佑所镇守的焉耆因临近北庭,可谓首当其冲,直面吐蕃十万大军兵锋。
十万大军,围困一座仅仅二三千人所镇守的小城,如此数十倍的差距,再是守城也无任何抗衡的可能。
万幸,郭昕反应足够快速,也足够果决。
当日军议之上,便在众将士愤慨与不甘之中力排众议,直接放弃焉耆、于阗、疏勒,将约莫八九千的安西军全数调集往龟兹。
当然,也并非直接弃城。
其中自是少不了以焉耆于阗二城做些文章,沿途也一路布置,种种骚扰拖延手段。
如此,便生生将吐蕃十万大军行军速度足足拖延两日。
直至两日后的傍晚,吐蕃大军才抵达龟兹城外。
“七天,七天援军就到,咱们这不就轻松拖过了两天了,仅仅再守五日而已。”
“哈哈,没错,待到五日之后我大唐援军抵达,老夫定要带头冲锋,夺回三镇,不,夺回整个西域!”
比吐蕃大军更先到的,是杨日佑与其麾下原本镇守焉耆的守军。
他们并非直接弃城,而是依郭昕之令沿途一路骚扰与故布疑阵,拖延了吐蕃军不少行军速度,
但也因此,他们基本是与吐蕃军前后脚抵达,两千余老卒一路风尘仆仆,入了城后连喘息都来不及就又登上城楼。
初时,顺利完成预计目标的他们一副凯旋模样。
可真登上城楼,自高处远远俯望吐蕃十万大军那延绵看不到尽头的营帐,将那完全足以将他们整个安西军都淹没的人山人海完整的纳入眼眸。
那万军摧城的压迫感,还是令所有人都迅速沉默了下来。
压抑弥漫,氛围瞬间沉寂到了冰点。
“天色已晚,吐蕃军又长途奔袭,想来今夜是不会进攻了,你先带人下去休息。”
如定海神针般立在城头正中的郭昕拍了拍杨日佑的肩膀。
“这种时候,哪里还睡得着。”
杨日佑低叹了口气,同样是一副老人模样,甚至神色里更显憔悴枯槁。
毕竟,他才亲手抛弃了他们付出不知多少老兄弟性命才守下来的焉耆。
一旁的郑据和鲁阳也感同身受,默然无言,只是各自拍了拍杨日佑的肩膀。
他们再度将目光移向城外,神情凝重不改。
今夜不会进攻。
可待到明日,吐蕃军养精蓄锐,必定将是一番不会有任何喘息之机的死战。
八千对十万。
可以说必死无疑。
届时连突围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且。
他们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北庭沦陷。
安西四镇也抛去三镇。
如今他们仅剩下龟兹一城。
丢了龟兹,他们这些老东西就将彻底沦为这西域无处扎根的孤魂。
“可惜人数实在太少,而吐蕃这些狗东西又最擅仗势欺人,不然或可夜袭一番。”
沉默片刻过后,郑据沉吟出言,打破这越发走低的氛围。
“谁说袭扰一定要出城。”
郭昕突然抚须笑了起来。
“将军莫非……?”
杨日佑和鲁阳对视一眼,似是想起什么,眼眸一亮。
“老夫不行。”
郭昕摇头。
吐蕃军与他们可是多年对手,既然在城外安营扎寨,又怎可能不防备夜袭,怎可能不防备那屡建奇功的震天弓。
这营房布置明显早有准备,不止离得极远,其中更少不了故布疑阵,难见军中机要。
而若不能命中机要之处,单单依仗震天弓威力,纵使杀伤个数十人,在这十万大军面前也只等作隔靴搔痒。
且震天弓仅有三箭,若无法收回,未免也太过浪费了。
“但……”
刚说完不行,郭昕却又话锋一转,看向夏青:“他行。”
说着,郭昕抚须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装着震天弓的盒子扔向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