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这一刻,郭昕沉默了,也明白了。
难怪,难怪明明有那般勇武与统兵之能,却以斥候自称。
难怪夏青一直坚称有背嵬军,能将背嵬军描述得绘声绘色。
这背嵬军,大抵确实是有的。
只不过——恐怕早已是全军阵亡。
这是一个背负全军遗志的将军。
一支军队最后的信念与英魂。
这便可解释夏青那明显不凡的勇武与兵事之能。
可解释那除去背嵬军之事,所言所行皆毫不作假的卫国之行。
自己等人令其在不知情下临阵脱逃,或许是对其最大的羞辱。
“调头!汇合!”
郭昕未有丝毫迟疑。
举刀喝令勒马掉头。
枯竭的躯体中似乎都随胸膛燃烧而起的烈焰而再生新力。
“哈哈哈,好!夏兄弟果然所言不虚!背嵬军风采!当真绝世!”
“能有如此同僚弟兄一同殉国赴死,当浮一大白!”
“我安西军,可不能在同僚面前落了威势!”
杨日佑与郑据鲁阳等人也纷纷开怀畅笑,奋力拼杀,领军直朝那携背嵬英魂冲阵的夏青而去。
夏青此时也早已经察觉郭昕等人所在,同样偏转方向,冲杀而来。
双向奔赴之下,竟是连那黄沙军魂都阻挠未成,生生在十万大军中合兵一处。
“夏都尉,正好,久闻你勇武擅兵,便随你再畅快冲杀一回。”
“背嵬军风采果然不凡,能与诸同僚赴死,老夫也算值了。”
合兵一处后,杨日佑等人、包括郭昕在内,都默契的归于夏青身后,以其为锋矢,边搏杀边豪迈笑言。
“赴死?谁言我要赴死?”
夏青望着那已经在前方汇聚的黄沙军魂,一戟将周遭吐蕃精锐绞杀一空,再一瞥手背,陡然一笑。
手背处,那预示着谎言与无尽循环的莫比乌斯环,熠熠生辉。
再无一丝缺漏。
轰隆!
地震了。
轰隆!轰隆!轰隆!
第一声轰鸣仅是前奏。
而后,洪流般的轰鸣之声连成一片。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那是……”
不知多少人本能的将目光转向那地动山摇的源头。
而后,纷纷瞳孔骤缩。
兜鍪顿项,步人重甲。
烈烈的旌旗迎风作响。
森森如铁塔的重甲壮卒,列阵如棋盘,人手持巨斧,步调如一,似同机械。
轰!轰!
那轰鸣,是这重甲步卒汇成一声的踏步。
一步一声,步步推进,似钢铁洪流。
至阵前,齐举大斧,再划一而下。
噗嗤!
敢挡者,人马俱碎。
再进一步,阵列前行。
复又举斧,劈砍而下。
如此步步推进无人可阻。
吐蕃军长枪利刃落于那森寒重甲之上,连白痕都不见分毫。
顿项遮蔽,不见其面。
唯有双瞳,战意森寒。
那不过数千的重甲步军仿佛是森冷无情的杀戮机器。
但那齐整踏步推进的震荡轰鸣,连带苍茫的进军号角与旌旗挥舞之声,竟还隐隐形成一股令人热血沸腾的宏大旋律。
轰隆!轰隆!轰隆!
重甲步卒进军之时,又有全新旋律汇入。
不似重甲步卒那一步一顿。
而是更为密集,连绵似骤雨,中有万马奔腾如鼓,甲片轰然似罄。
金戈铁马,肃杀成章。
同样着黑色重甲,连胯下战马都遍体纯黑具装。
一道真正的钢铁洪流,似铜墙铁壁,更如洪水侵袭,以无可阻挡之势奔腾而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