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前,老周又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皱着眉头扫了一圈:
“哈棒呢?”
没人应声。
他又等了几秒,叹了口气,走进来,他走到许易桌前,停下来,敲了敲桌面:
“许易,你刚转过来,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来找我,我的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吧?”
许易点点头,老周离开前多看了他两眼,许易没怎么注意。
他此刻正在想着该怎么来点钱。
俗话说钱是英雄胆,他这点钱是撑不到高中毕业的,得找个来钱的活计。
按理来说股市是最方便的,他身上就有一笔本金,如果能进股市那真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
可惜的是他现在年龄不够,还没有监护人,直接倒在了准入门槛上。
不过这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换条道呗,许易对此想得挺开的,他倒也没那么急切,以他身上的钱还是能撑两年的。
老周前脚刚走,后脚放学的铃声便响了起来,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着,许易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走廊上空荡荡的,隔壁乙班的教室门已经锁了,甲班的门到还开着,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说话:
“你唬烂啦,他一个人打哈棒?哈棒那个体格,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你信不信?”
“我亲眼看到的啦!他一只手就把哈棒甩出去了,跟丢垃圾一样!”
许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其中一个声音是许博淳,至于跟他对话的恐怕是柯景腾他们。
“那你怎么没被哈棒打?我听说哈棒对成绩好的很看不起,他刚被分到丙班,你又是咱们甲班的,他看到了会不打你?”
“我才没有被打好不好,我跑得超快的。”
许易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走,走到二楼的转角一眼瞧见了三个男生站在讲台前打扫卫生。
几人举着扫帚胡乱舞了几下便扎堆在一起又聊了起来,许博淳背对着窗户这边,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然后呢然后呢?”圆脸男生追问道。
“然后我就跑了。”许博淳理直气壮。
“靠,你这个人真的很没种耶。”靠着墙的男生插了一嘴。
许博淳正要反驳,眼角余光瞥见了走下楼梯的许易,等他反应过来,许易已经下楼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杂货店门口的收音机还在播新闻,说油价明天要涨,每公升涨五角,店老板光着脚翘在凳子上,手里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看到许易经过,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伯在不在?”许易问。
老板用扇子指了指楼上:“在,说是在帮你修风扇。”
李守成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门口,旁边是一台拆开了的老式立扇。
“李伯。”
李守成抬起头,额头上沁着汗,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回来啦,你这个风扇喔,马达没坏,就是开关那边接触不好,里头锈了,俺给你清了清,上了油,好了。”
许易走过去,按了一下开关,扇叶刚开始转的很慢,然后就顺了,呼呼地转起来,风很大。
“谢谢李伯,本来我打算自己买的。”
“画那个冤枉钱干什么,这是之前的一个租户丢下的,一直扔在仓库,俺想着你应该能用,就给找出来了,你看看不是挺好用的吗?”
李守成弯下腰,把工具收拾进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抬起头:
“对了,你今天上学,怎么样?”
“还行。”
李守成点点头,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晚上想吃啥?”
“随便。”
“随便最难整治,俺煮面条,你等一下下来吃。”
许易本来准备出去吃的,但是看着李守成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拒绝。
等李守成下去后他把电风扇搬进屋子,电风扇呼啦啦的转,他自己则在收拾书桌。
书桌的脚不平,许易干脆下楼从李守成的工具间借了一把锯子,把书桌的脚锯得一样平。
说起来他的木工活做得也不错,虽然木工活是个杂项很难用具体的技能来衡量,但是就他目前的水平拿来吃饭绝对没问题。
将书桌重新放好后,许易才把其他的东西摆回原位。
这时候楼下传来李守成的喊声:
“许易,面好了。”
他应了一声,把画稿收进抽屉,关上灯,下楼。
面条是手擀的,有点粗,煮得有点过,嚼起来糊糊的。
但汤头很鲜,飘着葱花和几片青菜。
李守成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你怎么不吃?”许易问。
李守成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俺不饿。,你吃,多吃点。”
许易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把面条吃完,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他端着碗站起来要去洗。
“放下放下,俺来。”
李守成赶忙起身,从他手里把碗接过去:“你明天还要早起,上去歇着吧。”
许易没有坚持,他把碗递过去,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却传来李守成的声音:
“小许,你爹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们会保佑你的。”
这话让许易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的亲生父母还活得好好的,这会儿怕是期盼着他结婚好抱孙子呢?
至于这个世界的父母只能说是系统编造出来的背景,有没有这号人都还两说。
不过许易也能理解李守成的心情,作为十几岁就被抓壮丁来台的人这上万个夜里怕都是在想家,看似是在安慰别人,但其实这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许易倒没把场面弄得太过煽情,只是略微点点头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