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边上车边摇头,嘴里的绿豆沙还没咽下去呢,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他跨上车座,右脚踩住踏板,左脚往地上一蹬,车子蹿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廖英宏的喊声:
“哎,许易……”
许易没回头。
自行车的链条在他脚下就没有片刻的休息,当然他还能骑的更快,甚至能把脚蹬子踩出火星子来。
但问题是,这辆淑女车也扛不住他站起来蹬啊,只能用这车能承受的极限来跑了。
虽然那辆摩托早就消失在他视野里了,但是他并没有跟丢,毕竟那玩意是烧油的,那尾气的味道在他强化过的嗅觉面前无所遁形。
许易寻着味道的尾巴一直跟在后面。
他甚至不需要抬眼去看,只需要每隔几秒深吸一口气,就能知道对方是左转了还是右转了,是加速了还是减速了,甚至能闻到车上两个人身上的烟味。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跟丢?
大约追了七八分钟,摩托车拐进了一条岔路,两边是废弃的铁皮厂房,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
许易追到岔路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那辆墨绿色的摩托车停在一棵榕树下,两个人蹲在地上,正背对着他翻那个白色帆布包。
“分赃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个巷子太安静了,那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戒备,又从戒备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凶狠。
“干你娘,怎么追上来的?”
较瘦的那个先站起来,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较胖的那个反应更快,一把抓起帆布包,朝同伴喊了一声:
“走啦!”
许易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跨上摩托车,较胖的那个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较瘦的那个坐在后座,一只手抱着包,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美工刀。
“还带家伙?”
许易呵呵笑着,眼神却微微眯着。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飞车党了,得出重拳。
许易一只脚踏在踏板上,随时准备行动。
哪知道那辆摩托车调转车头,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许易看明白了。
这两人估计看着荒郊野岭的先把他当场解决掉。
两个人,一辆车,对付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在他们看来胜算怎么算都是正的。
在油门的加持下,摩托发出嘶吼声冲他这边撞了过来。
“这是在玩暴力摩托?”
许易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差点笑出声来。
这让他想起一款骑马与砍杀的游戏。
虽然是自行车对摩托车。
但是优势在我。
冲!
车轮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就在双方距离不到三米的时候,许易猛地压下车把。
前轮翘了起来。
自行车的整个重心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近乎魔术的转移,后轮死死咬住地面,前轮悬在半空中,宛如电影一样。
自行车和摩托车交错的刹那,仿佛时间都被拉慢了。
因为是交错而过,摩托车没有受到阻碍,便从许易身边驶了出去。
当然摩托是驶出去了,但是如今却变成了无人驾驶。
那两个飞车党都被许易像糖葫芦一样从摩托车上撸了下来,两人倒飞出去好几米,就连头盔都被磕飞起来。
头盔的缓冲作用让两人免于致命伤害,这会儿还有力气在地上呻吟哀嚎。
许易停下车子走过去一人踹了一脚发现两人还能吼能叫的就没管他们。
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白色帆布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包没有破,拉链还拉着,只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几支笔掉出来了,还有一包卫生纸,一个小镜子。
许易把它们一一捡回去,拉好拉链。
然后他走到瘦子旁边,低头看着对方。
瘦子蜷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还在往裤兜里塞着什么,大概是刚才从包里翻出来的零钱。
许易伸出一只脚,轻轻踩住了瘦子那只正在往裤兜里塞的手。
力道很轻,但是对方此刻哪敢反抗啊。
瘦子疼得惨叫一声,手指松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从指缝里滑出来。
许易把钱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大概几百块,两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剩下的都是十块和五块的纸币。
他揣进兜里,然后站起来,用两人的腰带将两人绑了起来。
这条小路从废弃厂房区拐出来,接上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路两边种着槟榔树,远处已经能看到彰化市区的灯火。
许易把两人赶到路边,正盘算着怎么把人送到派出所,远处一束昏黄的车灯扫了过来。
是一辆白色的福特全顺厢型车,车顶的红色警示灯慢悠悠地转着,没有鸣笛,只在车头两侧亮着两颗圆形的黄灯,这是九十年代台湾警车的标志性配置。
车身上喷着蓝色的警察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彰化市警察局。
警车在许易面前停下来,引擎怠速的声音有些闷。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警察,戴着大檐帽,帽子下面是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浅蓝色的短袖制服扎在深蓝色的裤子里,腰间挂着一把手枪和一根橡胶警棍。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许易校服上的校徽,愣了一下。
“精诚中学的?”
后座又下来一个年轻警察,瘦高个,制服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手里拿着一本蓝色的登记簿和一个铝质夹板。
他看了一眼被绑住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许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两个人抢了我同学的包,”许易把白色帆布包举起来晃了晃,又朝身后努努嘴:
“我追回来的,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胖警察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胖警察这种反应也正常,毕竟这时候岛内警务力量很是有些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