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洛”自然也扫到了那镜中图画。
“怎么了?”弥拉德眨眨眼。
“芙洛洛”冷着脸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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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
平稳运行的泡泡里。
面前的男人兴致高昂地念诵着信件。
她该流露出好奇与恰到好处的愚蠢。
……可她只感到不快。
电流自鼓动的心脏出发,俄顷便窜遍全身,带来尖锐的刺痛。
相当轻微的,犹如静电的刺痛。
不会致人伤残,不会留下伤疤。
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看得见的痕迹。
仅仅只是短暂的痛楚。
但……无法忽视。无法遗忘。无法忍受。
是扎入指腹的木刺。
平日里不动声色,碰到某些东西,便跳出来彰显自身存在。
是掉进鞋底的石子。
以为会日渐习惯,可时间流逝,碾磨的痛苦反而渗入骨髓。
其名…为嫉妒。
贪恋他人。想要成为他人。
本该是她甘之若殆的感情。
本该是她所有力量的源头。
再次从自己心中品味到如此美味又真挚的感情,她是该欢欣鼓舞的。因为这意味着她的能力会更加强大,她的欲念能做到的事情……会更多。
在一开始。
是嫉妒那根人类制造的石头柱子。
明明只是在夜间与大雾弥漫的日子,点亮顶端的火光,便能防止船只触礁或搁浅,便能轻易得到水手们的赞誉。
凭什么?
她的眼睛透过水面,注视着那根平平无奇的石头柱子。
原本笔直的柱身,经由水波的折射,变得歪扭、倾斜。
什么嘛,明明你也不过是一根恍若醉汉,歪歪倒倒的石头柱子。
那样的事,我也能做到。
而且,我能做得比你更好。
某个风雨夜,克雷泰亚沿岸的某座灯塔倒塌了。
而后,灯火也照不透的常夜,覆盖了整片海域。误入其中的船只,往往会看到远方高处的白灯。
那肯定是海岸!我们靠岸了,这狗屁海域,我们终于能逃脱了!
水手们欣喜若狂,相拥而泣。
而后,船毁人亡。
看吧,看吧。
她可以轻易做到那根石头柱子能做到的事。
不仅仅是吸引船只,指引人类。
她还能毁灭船只,杀死人类!
你做不到吧?
粗硕的触腕,一次又一次鞭笞着灯塔的遗址。
你做不到吧?
砖石碾作粉末,木材压挤为饼。
你做不到吧?
灯火不再亮起。
海兽的啸声激起通天的巨浪。
她还能。她还能。她还能……做到更多!
她嫉妒生命,因其以百般她不曾历经的多彩姿态活着,历经凡尘种种。
她嫉妒死亡,因其以平等接纳万物的慈爱拥一切入怀,无论飞鸟走兽。
她要成为唯一的生命。
她要享受最后的死亡。
贪恋一切。
想要拥有一切。
想要成为一切。
这样的她,所迎来的末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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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皇都上空的泡泡内。
“‘注意啦!大叔!我要的色号是珊瑚粉,不是蜜桃粉不是珊瑚橘不是鲑鱼粉不是暖裸粉不是莓果粉!按理来说大叔你和店员说一声她们应该就知道是哪款的。但是以防万一,我还随信附赠有色彩小样哦~就是那颗爱心,我用剩余一点点的唇彩画的,你到时候比对一下就知道买没买对啦!加油哟!’”
夹着嗓子,弥拉德模仿琪丝菲尔的嗓音,朗读着她写的信。
他自忖和琪丝菲尔相处许久,浸淫过她的腔调,已是彻头彻尾的辣妹语大师。刚才的模仿,应当有八分像吧。
弥拉德自信抬头,想看看“芙洛洛”对自己的朗诵是个什么看法。
“如何?”
可……一抬起头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芙洛洛”眼神空洞,明显是没在认真听他的朗读!
…唉。要不还是用本音来读吧。
模仿年轻女孩,确实是有些太羞……
“很不错。孤很中意你这家伙的模仿。”
“芙洛洛”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眼眸转了转,看起来无比生涩,像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黏住了眼球,
“就是有的地方可以稍微改进一番。比如句末的语调应当再上扬一点,这样很符合活泼热情性格的女孩的习惯。”
“你若是想认真学一学,孤……在泡泡落地前,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