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惑于面前的男人怎么能如此地轻信她与那家伙?
她们过往可都曾是手染无数鲜血的人类大敌,也都曾经和男人厮杀过。触腕碾磨血肉成渣的触感,肌肤被剑刃斩开的痛苦,自己仍有记忆。
对方应当也一样。
他会记得身体被触腕碾碎,会记得挥舞圣剑砍入巨兽躯体的手感。
可…
他为什么能如此轻松地行于世间,和那些曾被他视作敌人的魔物们谈笑风生?
态度平和地向路过的魔物问路,顺手解决偶遇的难题,脸上始终都是温和的笑意。
被他带着的这小段时间里,“芙洛洛”都快数不清听过多少道谢。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沉重负担到哪里去了?
如海底暗流般凶狠的杀意与敌意,怎么就不向着这些魔物展露了?
凭什么…他能如此的轻松?
“你为什么要采摘毫不相干的野花?”
“芙洛洛”终于按捺不住焦躁与好奇,问弥拉德,“这些花根本就不是那家店铺需要的吧?也不是你的那些女孩们点名要的。”
手中捧着簇花卉,弥拉德闻言站定。
这些花生长在高耸的崖壁上,亦或是以昂扬的姿态穿透积雪绽放,娇艳的色彩在仅有黑白二色的世界里尤为可爱。
被提及采摘这些花卉的用意,就算是弥拉德也忍不住咳嗽几声,转移视线。
他说,“我想…编成花环,带给她们。”
仅仅只是带着女孩们指定的特产还是不太够。
弥拉德决定多带些自己看中的东西。
亲手编制的花环只是其中一项。
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花朵,到时候可以根据色彩和临时查询到的花语,为每位女孩编制不同的花环。
“这几支红花与橙花我准备编造出类似火焰的效果,到时送给琪丝菲尔。白花搭配翠叶的话,给洛茛就很合适。瑞尔梅洁尔更适合纯粹的枝冠……”
他越说越投入。挑着一株花描摹其在花冠上的作用与位置的样子,像个刚刚坠入恋河的大男孩。
听着完全沉浸的弥拉德滔滔不绝的宣讲,“芙洛洛”的脸色沉了下去。
唇齿间,一股苦涩慢慢晕开。
她在嫉妒。
如影随形,一直未曾远离,在心底闷燃的恶劣感情,终于要在此刻抵达顶峰。
不管是步履轻快行走在世间,肩膀上不再有沉重负担的他。
还是那些得到他的喜爱与眷念、用自己黑曜石一般的脑袋也要费尽心思挑选礼物赠送的女孩们。
她都嫉妒。
凭什么他可以呢?凭什么是她们呢?
她感到不甘。她想要掠夺。
•
身居极渊,数千米之深的冰冷海洋中。
它从未见过日光,也不曾知晓除开海雪外其他食物的滋味。
小小的软体动物在漆黑中游动。
直到有一日,它产生了上浮的冲动,想去更上方的世界去看看。
它见到了许许多多不同的物种。
有的身形修长比它游的快,有的有着一对强有力的大颚能咬碎龟壳,有的身具致命的毒素。
它觉得不公平。
它的肢体柔软无力,它只能喷溅出用于遁逃的墨水,它的口器虽坚硬却无法做到进攻。
曾讲述过的长蛸的故事并非空穴来风。
确实曾有一只羡慕所有事物的小小乌贼,游荡在海中。
它憧憬一切,羡慕一切,嫉妒一切。
最后,吞噬一切,成长为数百米的海中巨兽。
沿海的人们畏惧它,称呼它为……
……
……
她过去的名讳,是什么来着?
“芙洛洛”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瞬的迷惘。
旋即,那股迷惘就被更加强烈的感情所吞没。
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挑拣花卉的男人。
必须要在这里让他无力化,不然自己毫无胜算。
她必须得到胜利。
“伪王魔界•无光拟噬幽海(Devildom of the Forged Crown· Moana of Devouring Shadow)。”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某个相对低洼的山谷,小小的谷地里长满了绒毯般的花海。
而此刻,花海无存。
无论何种亮光都照不透的极渊再现山脉之间!
水体以“芙洛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顷刻间便吞没了整座山峰。
那是她的故乡。她的来路。
也是她不曾被嫉妒炙烤心房的美好时光。
真是嫉妒啊,那时的自己。
“芙洛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花瓣被极高的水压碾碎成沫,汹涌的墨色浪潮冲刷着山谷,弥拉德措手不及间呛了一大口海水,他只觉此刻有千万只巨兽同时踩在脊背上,能背负山岳也不会弯腰的男人双腿颤抖着,只能以跪坐的姿态来减轻负担。
他小心用魔力保护着手中收集的花卉,让其不受水压的影响,再以塑岩魔法制造出小小的空腔,将其包裹,沉入地底。
见到此景,本就扭曲的“芙洛洛”面容彻底崩坏,她的龙角与龙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纯白荧光的粗壮触腕!
那些生物荧光此刻成了这方圆百里内的唯一光源,以缓慢的速度游移,靠近弥拉德的脸颊。
宛若轻抚挚爱,触腕摩挲着承受极重水压的弥拉德的面庞,其表皮的荧光明灭不定。
“安心睡吧,弥拉德。”
克拉肯低垂眼眸,她的声音被海水歪曲,咕噜咕噜传到弥拉德耳中时已经难以分辨,“睡够六天。等你睁开眼时,一切都会回到正轨。那时的我将取回记忆与力量,不再嫉妒…”
“我看难。”
弥拉德露出一个笑容,在惨白荧光的映照下,格外扎眼。
不知怎的,在看到那笑意的瞬间,克拉肯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不自觉抬高音量,“难什么?我不再嫉妒吗?”
“我是说…让我睡着。”
克拉肯悚然垂首,才发觉自己的几只触腕不知何时已被斩断,而面前的男人分明手中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