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似乎看见,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所剩无几的手下,如同风中残烛,在强敌的围剿下,一点点消逝。
公孙瓒猛地转身,抄起案上的酒坛,仰头猛灌一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顺着胸腔一路往下,滴在染尘的铠甲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不甘。
自己乃白马将军,纵横北疆,何等意气风发,怎可如此狼狈,如此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基业崩塌,弟兄们战死?
与其困守孤台,看着易京一点点化为焦土,看着自己的妻儿落入敌手、受尽侮辱,看着自己沦为袁绍的阶下囚,任人宰割,不如提刀再战,以血明志!
哪怕只剩最后一人,哪怕最终战死沙场,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负白马将军的威名,不负那些追随自己、至死不渝的弟兄!
公孙瓒将空酒坛狠狠掼在地上,酒坛碎裂,瓷片四溅。
他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铠甲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悍勇。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还能一战的骑兵!”
片刻之后,三百名骑兵披甲执刃,整齐地列队于高台之下。
“凡愿随我死战者,随我杀出重围!”
公孙瓒发完号令,按剑转身便要走下易京高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北方天际线处,烟尘滚滚如黑龙翻涌,直往易京方向奔来。
他顿住脚步,一声悲叹,“袁绍竖子,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竟还嫌兵力不足,要增兵赶尽杀绝吗?”
易京已被围三月,粮尽兵疲,高台接连被袁军攻破,他麾下残兵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见此烟尘,只当是袁绍的生力军到了。
可他眯起眼,借着高台之势凝神细看。
常年征战练出的锐利视力,让他渐渐看清了烟尘散去露出的轮廓,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中的绝望骤然被震惊取代,
公孙瓒失声低喝:“不对!这不是袁绍的兵马?!”
他再定睛望去,是一队黑压压望不到头的骑兵,铁甲反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声势滔天,粗略估算竟有两万之众!
易京地处低洼,四周多壕沟土垒,地势狭窄,袁绍麾下大军多是步兵与攻城器械,向来以步卒围堵、云梯强攻,绝不可能出动如此规模的骑兵
而且骑兵攻城在此地根本施展不开,纯属白费兵力。
“难道……难道是来救我的援军?”
公孙瓒喃喃自语,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茫然。
此时此刻,天下诸侯皆被袁绍威势震慑,要么依附,要么自保,幽州之外,谁还有这般实力?
敢出动两万精锐骑兵,冒着得罪袁绍的风险,来救他这困守孤台的败军之将?
疑惑未消,远方忽然传来震天的厮杀之声,喊杀与金铁交鸣响彻天地,原本被袁军攻势压制、接连倒塌的易京高台,崩塌的速度竟渐渐放缓。
紧接着,清晰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滚,由远及近,震得高台都微微发颤。、
管他哪路兵马,若我今日不死,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袁绍,休要猖狂!
公孙瓒猛地攥紧腰间佩剑,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激动与狂喜: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