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皆是两难,稍有不慎,便会置身风口浪尖,生生架在炉火之上,进退不得。
良久,刘备率先长叹一声,立足于汉室社稷考量,开口缓道:
“以臣之见,不如划蜀地为秦王封国。
古蜀毗邻秦川,亦为嬴秦旧壤,地缘相合;且巴蜀天府之国,山河天险,物产丰饶,足以立国。”
荀彧微微颔首,附议而言:“玄德公所言极是,蜀地形胜富足,想来秦王定然容之纳之,无可挑剔。”
刘协闻言,转头望向端坐一侧的曹操。
这位昔日一方枭雄,归降入朝拜相以来,整肃吏治,整顿朝纲,治国之才百官皆赞,眼界格局远非常人可比。
眼下两难之局,刘协心中迫切,想要听闻他的见解。
曹操指尖轻落舆图,目光悠远,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陛下,臣以为,我等皆落入了俗套桎梏。
秦王乃天策上将,再造大汉功盖古今,心思格局本就与寻常王侯截然不同。
世人以地利肥瘦论封国,以疆界远近定尊卑,殊不知圣王心意,我等如何妄自揣摩?
直接问询秦王,择其所愿之地册封,
既能彰显陛下对功臣厚待之恩,又能让秦王宽慰,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语落定,迷雾顿散,豁然开朗。
刘备与荀彧同时恍然醒悟,连连颔首:“丞相高见,我等拘泥旧制,反倒狭隘了。”
众人方才深陷固有思维,默认封国该由帝王划分,却忘了陈氏不是一般的大族。
陈氏世代王爵,在择定封国上一直不会循规蹈矩,落于世俗窠臼。
昔年高帝定鼎天下,任由忠武王自取四海膏腴之地,
这位陈氏先祖却弃中原繁华,独择蛮荒未开的会稽五郡,硬生生于山海之间开辟陈氏基业。
孝仁帝时期朝王左袒扶龙庭受封,不取中原沃土,远赴极东半岛,以一隅之地缔造辽东霸主,蛮夷臣服。
昭烈至王二造大汉,却远赴荒蛮南疆九真,教化化外万民,移风易俗,将不毛之地化为大汉藩屏。
几百年来,陈氏王者择封立国,皆是剑走偏锋,眼界从不在一城一地的富庶贫瘠。
这是朝堂之上,人尽皆知的啊。
刘协眼前一亮,是呀,陈氏所求并不是安逸享乐的龙兴沃土,是守护天下的宏图。
又怎会真的强取关中,让自己这个天子无颜于天下呢?
纵使退一万步来讲,纵使自己封地恩师不满,指明要某块州郡,
自己这个天子,又能拒绝吗?
心念彻定,利弊权衡完毕,刘协不再迟疑,即刻传命太仆亲驾天子銮车,赶赴秦王府恭请陈通入宫。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入未央大殿。
“陛下,臣来迟。”
陈通身着九旒冕,身披衮龙王服,步履沉稳从容,周身气韵沉凝如山,纵然身处帝王大殿,依旧自有一番磅礴气度。
“见过秦王。”
殿内曹操、刘备、荀彧三人齐齐敛身肃立,不敢怠慢。
刘协快步走下丹陛,先行执晚辈见师之礼,礼数周全,恭敬有度,待礼毕,方才抬头望向陈通,语气诚恳而恳切:
“恩师,今日召您入宫,只为一桩要事。
此前所有封赏皆已落定,唯独您封国尚未划定。
天下疆土万里,还请恩师自行抉择,想要何处作为封邑属地,尽可直言,朕无有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