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陈氏势力远超中原,即便秦王无反心,但其百年后的陈氏后人呢?
届时,大汉的正统之位,又能安稳多久?
念及此处,三人眼底的凝重更甚,彼此交换的眼神中,皆藏着难以言说的顾虑与隐忧。
但这件事,曹操、荀彧、刘备三人能直言点破、当众劝阻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三人虽身为汉臣,食大汉俸禄,心中念着汉室社稷,可更深的身份,却是秦王陈通的门生故吏。
刘备自微末之时便得陈通赏识提拔,一步步走到今日。
荀彧更是陈通亲自举荐,跻身中枢,得以施展经世之才。
就连曹操,亦是陈通不计前嫌,赦其旧罪,委以丞相重任,给予他重掌权柄、施展抱负的机会。
于私,他们受秦王知遇之恩,恩重如山,岂能当众忤逆?
于公,此时秦王做的是对大汉有利的好事啊,我等岂能因为百年后的事情,假设陈氏会对大汉不利?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此刻秦王正与天子刘协当面对话,所求之事,是向天子请旨,而非与他们商议。
殿内的气氛凝滞,三人忧心忡忡,却只能敛声屏气,缄默不语。
他们看得清楚,刘协绝非愚钝之辈。
方才秦王的话语,其中的深意、潜藏的格局,刘协必然看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与了然,便是最好的证明。
天子已然洞悉此间的利弊与隐患,却依旧未曾开口拒绝,显然心中早已在犹豫着如何应对。
既然天子都还没开口,他们身为臣子,又有何资格、何胆量,去逆天子之意、触秦王之怒?
果不其然,刘协仅仅是片刻犹豫,便道:
“恩师,并非朕不肯答应,实在是大汉久经战乱,国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再兴兵戈,恐怕不妥啊。”
刘协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刘备,顺势问道:“皇叔,你以为如何?”
刘备没料到天子会突然点到自己,略一沉吟,还是秉公直言:
“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海内初定,百姓亟需休养生息。何况向南拓土需翻越连绵瘴疠丛林,山高路远,补给艰难,贸然用兵,确实难上加难。”
陈通对此局面早已了然于胸,他本就不是穷兵黩武、耗空国本之人,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陛下与皇叔放心,臣不会动用朝廷一兵一卒,粮草军资也由臣自行筹措,更不会强令朝中官员随军南下。”
不用朝廷兵马?也不需要朝廷粮草!?
还不需要委派朝廷官员!?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虽然外边的蛮夷兵锋可能并不强盛,但是征服可是和征战不同,
是长期的攻占,必然需要大量的兵员和粮草供应,
如果没有朝廷的供给,秦王想要如何拓土?
“秦王……”
曹操心头一动,正要开口问秦王究竟有何打算,却被陈通抬手轻轻止住。
“拓土既从九真始,兵卒自然也从九真征调。”
陈通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至于具体如何部署,臣尚未细定,便不先行赘述了。”
刘协闻言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心中却是十分清楚当下处境:自己若是再推三阻四,那便是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了。
秦王虽客客气气与他商议,姿态谦和,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强硬拒绝。
刘协心里通透无比,这拓土之策,短时间看是大汉有利,
但对百年之后的刘姓子孙统治却是有大患,
但恩师已然退让到极致,不费国库分毫,不劳朝廷一兵一卒,不强令朝中任何官员。
以陈氏如今的权势,整个朝堂乃至中枢,尽可一手掌控。
可秦王非但没有如此,反倒为他留下曹操、刘备、荀彧三位忠心重臣辅政,遇大事还特地入宫征询他这个天子的意见,这般敬重与保全,
早已让刘协心中感激不尽,安稳至极。
更何况,他心底还藏着一丝小小的私心。
若秦王将心思与精力尽数放在南荒拓土之上,远离中原朝堂,
那自己这个皇帝,是不是便能真正亲掌朝政,做一回名实相符的大汉天子?
一念至此,刘协再不犹豫,朗声开口:
“恩师既有此志,朕准了!
朕今日便将全权拓土之权尽授予陈氏,凡秦王所拓疆土,皆归陈氏世代镇守治理,朝廷绝不干预,绝不掣肘!”
话音一落,当即命荀彧取来笔墨,当场拟写诏书,将此承诺白纸黑字,落为铁证,加盖玉玺,永为定制。
陈通躬身谢恩,接过诏书,从容出殿。
刘协既已应允,拓土之权已然在手,接下来,便是准备启程南下九真。
在这之前,定然是要好好准备了。
自己虽然说过不动用朝廷一兵一卒,也不调用官员。
对,不调用便是不以官职上下名义遣派,
但是若是麾下武将一定要跟着天策上将去拓土,
自己又怎么能拒绝呢。
陈通不打算以旧情去绑定一批名将和自己去拓土,
主打一个自愿。
给出的条件,自然也是很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