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方纯亦下意识皱起眉,拦住了突然准备强行突围灌丛的黑发女孩。
“你别过去,它们是假的。”
他道。
话音刚落,那本《惊奇一刻:来自童年的诡画册》忽然从兔子的手裏脱手而出,自顾自翻到某处,随后书中那页直接飞向虚幻的花田,就像打破了一整块玻璃——
“咔嚓。”
就像美好的梦境突然惊醒,爱丽丝小姐猛地意识到——这片花田是兔子先生的记忆。
而不是她的。
“啊,是他,我想起来了。”
“她发现我们了,啧,运气不是很好啊这次。”
虚幻的花香和熟悉的朋友们全都不见了。
很多很多的黑影,从这条岔路的尽头飘了过来。
林宴看不清它们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陡然贴近、却被灌丛拦在最后一步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暗含恶意的、来自死亡的威胁——她曾无数次在镇压厉鬼时感受到。
或者更直白点说,这是来自乱葬岗的鬼气。
这么多。像花田裏的鲜花一样多。
……都只欺负他吗?
对。对。初来乍到,又努力坚守着在厉鬼们看来可笑的、毫无意义的人间原则的小孩,就是容易这么被欺负的。
而且……那是乱葬岗。
那是在只讲实力、不谈善恶,对世间一切迟来的因果都充满了永恒的怨念的乱葬岗。
黑发女孩的手顿时攥紧,尤其在看到兔子先生的耳朵高高竖起、于是那显得尤为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的时候。
方纯亦的动作很快,但那是一个非常标准、非常熟练的防守姿态——
就像他曾经这么做过无数次一样。
而黑影还在说话,它们与他记忆裏的样子如出一辙,而所有的善意都只是谎言呈现的不同形式。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好人,能在乱葬岗学到的、最有用的道理。
【对鬼怪表现出的善意,永远要留有一丝余地。】
这是林三霄说过的话。
【你师兄灵力不稳,记得看着他点。】
这也是林三霄说过的话。
林宴完全没想到这些话,会在这个时候、会在这裏应验。
她当然知道有吴铭的“360大仙”作保,这裏绝对不会有这种程度的诡怪——它们都还待在数据库的举报箱裏整改,但凡有一条“漏网之鱼”都是大仙的失职。
何况这部影片,它是一个童话,一个因为绝对符合真善美的标准,才被“360大仙”审核通过的童话故事。
出淤泥而不染,哪有那么容易。
可方纯亦还是做到了,这不是因为他自己有那么高的心理阈值,足以撑过那些原因各不相同、结果却殊途同归的,每一条都足以让生魂化为厉鬼停留乱葬岗的执念。
而是因为,他也给自己留了一丝余地。
想强大,必须吞噬灵力。
想吞噬灵力,必须直面恶意。
所以有个人,他用最小的代价、得到了最多的灵力,而方法仅仅是把那些随时可以像炸弹一样反噬他的恶意,锁在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心房一角的抽屉裏。
那些黑影在这一小块“花田”裏飘来飘去,说出的话多么像不怀好意的诅咒:
“你的灵力还够用吗?”
“你自己不是都选择了这条路吗,为什么不能让她也这么选呢?”
“你带来了一位很漂亮的客人啊,可是,她见过那个时候的你吗?”
方纯亦看向那些他慢慢有点印象的故人,却转头安慰身后不知所措的黑发女孩——
“别怕,它们过不来的,这些只是留在记忆裏的故事影像。”
见林宴仍然有点茫然地看向自己,兔子有些不安地抖了抖耳朵,又补上两句:
“别听它们的。”
“我没有选过这条路。”
爱丽丝来到花田。
那些花说:
“哦,你。”
“而你,只是一个会动的俗、物。”
“也就是说……你是一棵杂草。”
那些花说:
“我们的花田不长杂草。”
“滚出去,我们不会让你在这裏播种——”
“滚出去——”
这就是童话的暗线。
这就是时光的背面。
这就是回忆裏……没有提起的那些故事。
她扑过去,握住他的手。
“嗯,我相信你。”
就在此时。
一片金黄色花瓣,突然从对面的岔路、悄悄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