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花》是个耳熟能详的故事,耳熟能详到有无数人曾经对这个故事的许愿设定提出过善意的调侃。
比如“如果是我,肯定第一个愿望就许再有一朵七色花”,以此类推,同样饱受这种折磨的故事还有着名的《阿拉丁神灯》,“我的愿望是再给我三个愿望”。
但现在,庄梦遥听到了另一种解读。
一个她不认识的、年纪大概和徐古溪相仿的奶奶——她就像故事裏那个神秘的、送给主角七色花的老婆婆一样——冲庄梦遥笑了笑,语气带有安抚之意:
“不,小姑娘。”
“能满足愿望的使用,都不算浪费。”
而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他的气质倒有些类似于庄梦遥在《山中庙》中见过的张丰水——则不知想起了什么,此刻有感而发:
“在任何时候,你为了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做出过什么样的抉择,就指向某一种需要你付出的代价……或许你最后也没能一直拥有它,但至少你曾经被深深的满足过。”
庄梦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参与讨论、所以显得十分不合群的霍阵,在众人朝他集中的、微微带着些谴责的覆杂目光中,终于认命地开口:
“怎么,你还想建个‘七色花繁育中心’?”
虽然确实一语中的,但这家伙说话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像在无意识“地图炮”嘲讽。
好在周围都是些了解霍阵秉性的人,并且听的对象也不是会记这种仇的人。
所以庄梦遥有些郝然地收回视线,理智道:
“那倒不至于,我想七色花也不会允许这种投机取巧的愿望存在。”
管理员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了相同的笑意。
——“七色花”倒未必禁止了这种愿望,只是在最开始,这朵花就不会降临在会提出这种愿望的人手裏。
在《七色花》的故事裏,那个名叫珍妮的小姑娘第一次使用这朵花,是为了用那片金黄色的花瓣、换一个“带面包圈回家”的简单愿望。
她要许这样一个愿望的初衷也很简单,不过是为了完成那个险些被她搞砸的、妈妈布置给她的任务。
在珍妮的眼裏,这就是她当时最大的愿望。
而想满足谁的七个愿望,这是“七色花”自己的愿望。
七色花当然有以“全世界”为作用效果的、实现愿望的能力,可是它就是乐意,用一片金黄色的花瓣,让那个不安的小女孩、带上面包圈开开心心地回家。
所以,愿望本身与许愿的人之间,也在互相筛选。
所以,许下的愿望不怕浪费,但要值得。
所以,这是故事裏的世界,这是与现实交织融合的童话。
而此时此刻,乱葬岗的厉鬼也正如方纯亦记忆裏的那样,他们面目模糊却饱含恶意,他们灵力高强却自甘堕落,他们朝深渊走去、又或者他们认为自己本就代表着深渊——
可既定的过往已然无法更改,于是这些带着血腥味的回忆,也就如同噩梦般追随在每个午夜、送给他漫长黑暗无边。
不过,现在不是了。
金黄色的花瓣带来远方的祈愿,不同的故事并肩站在一起,那些如鲜花一般多的、长久以来被包裹在口是心非的谎言裏的黑影,此刻都被迫和彼此的真心坦然相见。
于是,方纯亦恍然发现,原来他长久以来逃避的、故意视而不见的恶意,除去张牙舞爪的伪装,也确实不是多么不可战胜的东西。
毕竟,乱葬岗所有执念的最开始,都只是源于那简单的、带着些许迷茫和委屈的一句——
“这裏好黑啊……我想回家。”
兔子先生头顶的耳朵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一时间无意识朝两边撇去,形成一个标准的“飞机耳”。
然而爱丽丝小姐却无暇关註这件事,毕竟岔路口的一端已经自己把自己排除了选项,加上又有庄梦遥在故事以外的有效援助,林宴此刻前所未有的紧张剩下六片“七色花”对应着什么,于是拽着兔子就往前跑——
要不是身高有所欠缺,她一急说不定会直接上手揪那对颇有存在感的长耳朵。
林宴的判断没有错,因为下一刻,她就在岔路的转角,遇上了一群熟悉的家伙。
……这次真的是她和方纯亦两边记忆重迭的“老熟人”了。
毕竟没有哪个诡怪,没有收到过来自双原姐弟的“万圣节派对”邀请——去不去当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也在这?”
焦头烂额的洞火魔术师自另一条路,有些狼狈地朝他们飞奔而来。
那人腰间别着一根似乎在自己吹响自己的笛子,而身后则是提着灯笼开开心心朝他跑来的小幽灵。
视其姿态,林宴也可以将金鲸此刻的行为,称为“正在逃亡”。
兔子先生则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在“记忆”裏曾经扮演过爱丽丝小姐的秘密情人的家伙。
兔子先生的耳朵有些烦躁地旋转起来。
随后,兔子先生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爱丽丝小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