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是传统锁,就像现在她看到的这本——只能用特定的钥匙开启。
好巧不巧,这把至关重要的钥匙,现在就在林宴的手上。
不过更准确来说,应该是——
她选择了这把钥匙。
林宴在进入这个“没有遗憾的世界”时,就摸出过两把钥匙。
【一把是单元每户一个的标准钥匙,一把则是阁楼小胖拍出来过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致古铜色钥匙。】
那不仅仅是钥匙,那还是关于故事结局的两个选项。
每单元一户的标准钥匙不仅能打开通往外公家的单元门,还能打开林宴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一个可以安安稳稳地念书、考试、继承家业的,“没有遗憾”的结局。
而那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致古铜色钥匙则代表着另一个结局,它代表着被现实世界遗忘、又或者只是被故事的主角放弃的,关于一千零二夜往前的阁楼、和书桌前数怀表秒钟的兔子的故事。
而现在,这把钥匙又想锁住谁的故事?
林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用钥匙简单粗暴拧开锁孔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爱丽丝掉进兔子洞时的措不及防。
被解锁的红玫瑰整个展开,而方才开锁的钥匙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圆的锁孔,裏面是一览无余的黑暗,和被“马赛克打码←→红后定律”覆盖的、美颜相机的金色光环。
心形的花瓣雨漩涡吞噬身处中心的少女,那阵温柔的风还轻轻在她的背后引导,整个场景效果夸张到像童话故事的插图——
而林宴就是这张插图裏不断下降、却又诡异悬浮在画面中心的主角。
在这奇怪的氛围裏,诡怪论坛的广播都显得正常了很多。
诡怪论坛的“声音”像是自行跨越了两个阶段,先前询问她“确定要去结局”时带着一些不可置信的讶异。
而此刻娓娓道来的“科普”,则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他和我打了一个赌。
猜到了,从广播没有把方纯亦定义为“13号”而是“1号”起,林宴就觉得对方肯定做出了什么新的布置。
——如果你会回来,从没有诡怪、也没有遗憾的“美丽新世界”回来。
——诡怪论坛的怪谈上映就会取消,我代表诡怪接受由人类来帮助纠正的因果回环。
——而如果你没有,他就永远留在这个故事的阁楼裏,永远在梦境中,成为诡怪论坛最后的“hater”。
黑发少女在空中平息着她方才急速冲刺带来的、嗓子裏仿佛有沙子在混着飞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恐惧混着难以避免的生理反应,使她迫不得已地咳出两声——
可听完这话,她有些恼怒地笑了笑,又伸手捂上眼睛,把所有情绪全都从脸上,再塞回心裏。
她在心裏默默询问。
——所以呢。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而输了赌註的诡怪论坛却很满足,又或者这家伙本来就想做一个两边结果通通对自己有利的买卖,现在这个输掉的赌局反倒它乐见其成。
只听它在广播裏“咯咯”笑了两声,语焉不详。
——我?我觉得挺好的。
——而且翻翻历史记录,似乎你们总是能用不同的方式,得到诡怪的信任。
虽然再往上追溯一番,这个“你们”,似乎是同一拨人。
“林三霄”和诡怪论坛的约定被一个赌註打破了。
三霄永远是不一样的,鬼怪的信任也永远只给同一批人。
而林宴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毕竟,这裏是爱丽丝的梦境世界,而不是兔子的。
摆在爱丽丝面前有两把钥匙,代表故事通往结局的两条路。
属于她的故事也许也有那么一刻,想看看自己的主角,会为它选择怎样的结局。
而故事的主角是怎么选的呢?
她一如既往,选择了她一开始就选择的路,而非看起来更好走的那一条。
这是一个固执的主角,一个前进的主角,一个频频往回看、却从不往回走的主角。
这样的主角,才能在一千零二夜结束的时候,带来下一个新故事的开篇。
而此时,故事主角的耳边却恍惚而久违地,响起她以为要步入结局时所听到的话。
【“谢谢你,愿意做这个幻想故事的主角。”】
然后呢?
事实是一千零二夜之后,他根本没有为他自己准备一席之地。
兔子先生的那声感谢,不仅仅是感谢。
是告白,是告别,是结局。
正反两面,无论另一个人如何选择,他都接受。
——以他再次永远被黑暗禁锢为条件,以他先付出代价来表示诚意,否则无法打动总是冷漠用广播通传信息的诡怪论坛。
是的。
林宴咬牙切齿地想。
可见这个家伙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通知过她和林三霄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这显然是他早就独立做出来的决定。
林宴早该意识到的,那就是一只该死的、绣花枕头一包草的兔子。
从现在开始,她要学习徐古溪的做法——兔子就应该是笼养的,谁都别想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