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遇到足以被称为“执念”的人。
它们最想要的是一寸寸淌过她的血,切开她的肉,吞下她的心。
最值得信任的承诺,必然是用鲜血浇筑的。
——因为我要你的命运,与我一体。
在诡怪眼裏,真真切切付出过代价的,才算“承诺”。
所以诡怪论坛裏沈默的大多数,都并不认为“人鬼殊途”的情感,能够长长久久。
——你害怕我,因为我是鬼。
——你怀疑我,因为我是鬼。
——你从未信任过我,正如你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在遇到林宴之前,方纯亦也是这么认为的。
并且长久以来,这样的判断从未出错,毕竟大多数的诡怪也并不那么值得信任。
然而……正如诡怪论坛所说。
凡事总有例外,所以噬心人也会剖白。
方纯亦低头绕自己的头发,很苦恼的样子,很落寞的语气:
“所以我猜,你们应该也很想知道吧?”
“一句承诺,究竟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代价由我来先行支付,”他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微笑,“而你们,只需要看到最后的结局。”
怎么样,敢赌吗?
方纯亦静静等待着诡怪的回答。
诡怪论坛沈默了很久。
连带着此前“接受过”方纯亦灵力馈赠的鬼怪们一起。
但毫无疑问,能够出现在这场赌局上的,都是曾经最胆大妄为的亡命之徒。
所以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讲讲你的计划。
用诡怪们熟悉的风格来谈判,永远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直到赌约成立的那一刻,方纯亦也仍然这么认为。
……
而现在,阁楼裏,幸灾乐祸的笑声窃窃地响着。
后知后觉他这次确实太过自作主张的兔子却无暇顾及,因为他听到了最重要的来宾、前来的脚步声。
于是“你要完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开始变着花样在脑袋裏刷屏,如果方纯亦现在打开弹幕,大概看到的也会是相同的四个字。
“叮咚。”
门铃被不客气地按响了,而流淌出来的欢快曲调和现实世界的《生日快乐歌》旋律几乎是一样的,无非是唱词和断句发生了一点改变。
而“祝你非生日快乐”这句词,则在宴会的主人没有开门前、自顾自地快乐地循环着。
兔子低下了头。
门开了。
这个时候开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聚会”的现场。
几秒后,踩着时钟下午三点的报时,黑发少女从容踏入大厅。
作为唯一一位空手而来的宾客,爱丽丝小姐理所当然到了极致,又或者她准备的“礼物”还在后头。
“嗯,大家都在啊。”
黑发少女笑了笑,可目光落在兔子身上时,笑意却不达眼底。
闻言,桌子中心的红玫瑰快乐地朝它的前老板挥花致意,而与此同时一直萦绕在她周围的心形花瓣雨也就此收束。
林宴冲它点了点头,感谢红玫瑰在故事裏的“照顾”。
不远处的兔子松了口气,以为至少这关不会波及到他身上了。
——但他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下一秒,自觉已经认清楚形势的诡怪宾客们开始不着痕迹地和兔子划清界限,以防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尽管他们知道林宴大概率不会迁怒他们,但未雨绸缪一下总是好的。
“受邀而来。”艾斯伯格惜字如金。
“哎呀,好朋友聚会么,当然要来看看呀。”小狐貍瞇起眼睛无辜地笑着,说出来的话不怀好意又茶味冲天,显然这位才是真正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谈问津直接一脚踩下去,见狐貍吃痛地住嘴了,才微微朝林宴颔首:“近来无事,出来小聚也并不妨事。”
虫师转而又用眼神警告狐貍:看戏也有个度,惹到摄青你就有本事全身而退了?
小狐仙撇了撇嘴,神情有些不服气:你懂什么,她早瞧见宴宴在生气了,这是给她发火递个由头呢!
草神默默缩在角落,干脆就连招呼都没打。
——这些小家伙啊,还是太年轻了。
——常在河边走都难免不湿鞋,这热闹又哪是这么好看的。
而林宴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又冲从始至终没敢看她的兔子扬了扬眉,语气微妙:
“那倒是我来得不巧了,毕竟作为区区人类,我都没有被邀请参加宴会的资格呢。”
这一次,她都没有收到邀请,所以更不会被扣上“迟到”的前缀。
考虑多周到啊,简直是滴水不漏,把诡怪论坛会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都堵上了。
所以林宴甚至没有用兴师问罪的语气,就是平平无奇而又客观公正的,一句夸讚。
但方纯亦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兔子的耳朵高高竖起,看起来像是要反驳一般,连诡怪论坛都差点脱口而出“你不会吧”。
然而。
下一秒,兔子的耳朵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多余的解释一句没有,直接就:
“两把钥匙,都给你了。”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只要是关于你的故事。
——都请,锁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