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让你把车队,走到婚礼现场吧?”
没有李延年的命令,周围的李家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在这一小圈范围裏,居然出现了难得的安静。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潮涌动。
“……程明德,”李延年还是没忍住咳了几声,“你以为——”
“我真就那么想要你的命?”
程明德莫名抬了下眼,目光中明明白白就写着“那不然呢”四个大字。
这李延年打的,难道就不是用自己剩余的命来换他健康活过后半生的主意?
噢,这样一换,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自己有了能和陆敏芝纠缠下去的必要条件。
比如现在正进行着的婚礼。
比如将来陆敏芝会得知的真相。
可能对李延年这种神经病来说……
爱与恨,表达的是一个意思。
所以要是在这时候,李延年还和程明德扯什么“虽无真心但求其爱”,才真是会被程明德看不起。
——装什么呢?
端着“一石二鸟”的心,做着表裏不一的事。
说白了,不就是既要又要,还眼高手低吗?
程明德嗤笑一声,意有所指:
“我说三少爷,这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你不会真以为敏芝最后选了我,是因为我能比你活更久吧?”
“当然,这话毕竟也没说错,你们李家管你叫‘延年’,想来也是心中有数。”
李延年平静地看向对方:
“程明德,我劝你不要现在就激怒我。”
“你也知道……咳……我这人向来身体不好。”
“指不定,我被你说中了心事,一时之间想不开……就被你气死了呢?”
程明德一怔。
他威胁般将枪口往前怼了怼,正对李延年太阳穴:
“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阴沟裏盯着的老鼠——”
“想说什么就说,别给我打谜语。”
李延年笑了,笑容裏带着几分不正常的、兴奋的红晕。
“程明德……”
这时候,他终于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了。
“你猜,我把阵法……画在了谁身上?”
程明德瞳孔放大,眼裏是对这人的不可置信。
他以为这是属于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他与李延年之间的事,不需要也不能扯上陆敏芝。
“你说你对敏芝是真爱,合着你管你这叫真爱?”
程明德握枪的手依然很稳,看不出一丝端倪。
而他另一只背过去的手,却在众人无法看见的角度,轻微地颤抖着。
“程明德,你们家也是有四书五经的。”
“《诗经》,你说自己念过的吧?”
李延年自顾自用歌咏一般的语气,轻轻念诵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你敢让她,陪我一起死吗?”
程明德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像是体会到了主人的惶恐不安,所以只是打到了地上。
李延年身体短暂地一僵,紧接着又放松下来。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李家人放下枪。
在程明德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李延年先一步伸手,按下了对方举枪的手。
“不用管其他人。”
“现在,继续按原路线走。”
说罢,李延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同样披着碍眼的喜袍的男人。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接着又展示出那种熟悉的、客气又疏离姿态,冲程明德道:
“程先生,请。”
……
而在李家婚礼的现场,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黄绯宜周围是一排龙组的彪形大汉,不管实际战斗力怎样,至少看着是可怖极了。
而在龙组大汉的身后,则是表面上十分平静的报社记者和编辑团。
这团队之中,又混了点蛇组的人。
“黄主编大驾光临,李某确实没想到。”
李延喜还真让黄绯宜把这么大一群人都放进来了,看起来不甚在意。
“但想必黄主编如此声势浩大,必然是已经准备为细弟,记录下这难得的‘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了。”
黄绯宜讥讽一笑,并不搭理。
而作为猫组临时“加入”的成员,祝逍融入得毫无违和感,此刻扬声应道:
“李大少爷,我们报社真不着急,但不知道您急不急?”
“我们黄主编——可是听说了程少帅死而覆生,不仅当街拦路抢亲,还风风光光带着人来您家娶媳妇的事!才、特意、赶回来的!”
祝逍音量故意提得很高,生怕李家这些一直待在现场的人,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黄绯宜畅快地笑出了声。
接着,黄主编假惺惺地拍了拍这位她有点眼生的小伙子的肩,看似嗔怪实则鼓励:
“哎呀,大少爷,这是我新招的人,小祝人年轻,不太懂你们李家这那的规矩。”
说着,黄绯宜用那种小声到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冲祝逍道:
“小祝,下次记住了啊——”
“不能对什么人都说实话,要看懂场合和眼色。”
闻言,李延喜面色不变,眼底却一沈。
“那还真是……”
“多谢,黄主编、赏脸了。”
然而黄绯宜自己说归说,却也根本不看李延喜的脸色。
她一扬手,让人送上报社带过来的贺礼。
李延喜眼尖,一眼从这“贺礼”中,看到了其中很难忽略的,《绯事时刊》经典刊目总编。
老大一捆,快比贺礼本体大了。
“我们报社小门小户,借您家大树做点宣传。”
“哈哈……大少爷不介意吧?”
黄绯宜爽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