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他们的老朋友。
熟悉的、会和他们拔枪相向、互相拼火的老朋友。
事实上,在冰山融化之前,原本他们有两个可行方案。
一是用网兜将碎冰搬运到船上再进行二次拆解,这个方案在那两座小型冰山全部融化后宣告失败。
二是用炸药,让大型冰山自己偏转,然后顺着伊娃洋流的方向离开。
简单来说,就是拖拽大冰山,打碎小冰山。
然而,用炸药炸开并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因为它会将整艘船陷入碎冰密布的航道,这使得他们在突发海难中的可用逃生通道大大减少。
但现在,政府已经等在寇斯特海岸瓮中捉鳖,所以他们别无选择——
带上冰山,逃去最近的海盗聚集地。
“滴滴滴——”
这是安全预警,意味着这艘船已经超过了它的安全航速,简单来说,它的舵手在飙船。
就连祝逍被卡普特抓壮丁拉去开船了,现在整艘船上唯一摸不准自己定位的,是从始至终站在船舱头部透明观测板前的林宴。
摇晃的潜水艇,破开的黑色海浪,湍急的漩涡。
林宴安静地註视着这片正在发生着异变的海域,就像“她”来到了那场无人生还的海难,就像她来到了那个三霄就此陨落的夜晚。
忽然,天光乍现。
原来是整艘海盗船恢覆了船只的样子,他们回到了海面。
她看到了冰山。
有气泡的冰山被光反射,会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人们很长一段时间误以为冰山都是白色。
然而没有气泡的冰山看起来并非一片纯白,而是外表覆盖着漂亮的蓝色条纹。
因为这就是冰山原本的颜色,如同林宴现在所看见的这座。
徐雀所匹配到的“冰山旅行家”有一句名言——
没有两座冰山是相似的。
但林宴觉得它们相似。
看吧,这是她这次的目标,一座正在破裂的、像海上坟墓一样的,晶蓝色板状冰山。
一座巨大的板状冰山将会如何从冰川的广袤怀抱中脱离开来,现在林宴知道了答案。
先是边上参差不齐的花纹骤然扩大,巨大的浪花向外溅起,紧接着最外层的冰块像断齿一样向下坠落,留下凹进去或凸出来的不规则切面,远看居然还算整齐,简直像手掰苹果一样轻松。
而现在,大冰山解体了,变成三座能够顺着洋流将他们的船只团团围住的中型冰山阵,看起来简直像慢条斯理地对这些不知好歹的挑战者反向狩猎。
狡猾的猎人,狡猾的政府,狡猾的冰山。
舵手停了,但船还在走。
已经将笔记本啃到滚瓜烂熟的林宴瞬间意识到,这代表着伊娃海附近出现了全新的洋流。
而这使得这片海域像三岔路口,顷刻分离了商队的邮轮与海盗的护卫艇。
卡普特也意识到了危险。
这位身经百战的船长知道,很多洋流是海冰融化引起的。
但自哈哈海之后,他很长时间忽略这条经验,因为这世界上从未有哪片海域可以像哈哈海那样,做到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量变引起质变。
而正如她所听到那些的关于卡普特的无数个传奇海上冒险故事一样,林宴一看到前方的解体冰山,就知道自己这次撞上了现场。
她得活下来。林宴想。
伊娃海新出现的洋流绝不能叫“林宴洋流”,这是底线。
浓雾降临,这是临近伊娃海北部的前兆。
在这种地方,危险狡猾的海怪随时可能出现。
而再往前不到五海裏——也就是不到十公裏——就是哈哈海的入口。
狂风大浪,多礁海底,危险洋流,无信号迷雾,苏醒海怪。
这就是哈哈海,一片在死亡面前残忍大笑的狂徒之海。
不远处,寇斯特海岸近在咫尺,这是海盗们刚才为自己避开的第一个陷阱。
而现在是第二个,这个从一座变成三座又可能会变成更多的板状冰山阵,陷阱正在这片他们熟悉又陌生的海面上徐徐铺开。
这艘船要顺着新的洋流漂走了,漂走后的归宿只有一个,就是和那群被他们狩猎的冰山陪葬。
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