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少了些固定流程裏的欣喜若狂，取而代之的是海盗们无比熟悉的、不那么理所应当的沈默。
自血腥玛丽后荣登林宴最讨厌饮料榜单第二名的冰山酒，是海盗们能为她找来践行的最贴合实际的东西。
艾斯伯格还昏迷未醒，卡普特和戴普带着除祝逍以外全船的海盗，面朝好像仍然近在咫尺的迷雾，耗尽了商队在船上留下的最后库存。
纯凈冰凉的酒液洒在漆黑夜晚的伊娃海上，像慢慢黯淡下去的荧光。
被他们带回来的、像坟墓一样的板状冰山已然被解体送到了缪论手裏，可更大的坟墓还在他们面前，在这片海洋裏，没人敢夸口他们能寿终正寝。
而这又是约定俗成的。
而这又还远远没到结局。
……
如果林宴能看到海盗们为她“吊唁”的那一幕，那她一定会庆幸于破冰船上还有阮明若的存在——至少对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她一定为自己准备了退路，哪怕阮明若不清楚她具体如何准备的。
所以她就不必要去面对一场貌似本人不应该参加的葬礼。
“洞火”门主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推算不出来，那她也不必要指望其他人了。
然而问题在于，林宴不知道。
无论是“商队老板”这个角色设定实际上被阮明若匹配到，还是她剩余的队友仍在努力破解冰山和之后主线之间的剧情联系，亦或是以祝逍为首的一部分人还在鼓动“二探哈哈海”行动……林宴一概不知。
所以当黑发少女从迷雾之中悠悠醒来时，第一反应是——
很好，现在她只有自己了。
“美颜相机”金色的技能光环还在闪烁，它上一次升级所融合光环等级实在太高，林宴感觉这短短的……好吧她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但林宴觉得这玩意撑到她把下一条主线剧情拍摄完，应该不是问题。
当时情况危急，林宴干脆直接将上一个光环“图像锁定←→义无反顾”的技能效果直接锁定了自己，紧接着就将下一个光环“调节色温←→出奇制胜”的技能效果嵌套上去，最终为自己争取了些许的喘息之地。
想到这裏，她终于察觉腰上环着自己的手臂和腿上缠着的一部分鱼尾越收越紧，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一声饱含怒火的嗤笑自耳边传来，仿佛在嘲笑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存在，又好像在毫无情绪地通知她可以开始狡辩了。
林宴：“……”
林宴：“对不起。”
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甚至说完后林宴自己还楞了一下。
但考虑到现在对方是一条货真价实的人鱼，并且基础设定是不会说话——她是指说人话——所以林宴觉得自己暂时还可以享受一下暴风雨来临前虚无缥缈的宁静。
好吧，林宴承认自己刚刚有在赌的成分，但此刻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黑发少女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记得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是海水都被污染了，虽然我知道你刚刚特别辛苦，但是考虑到我还没搞清楚污染源是什么，所以要不你还是把我放回比方说冰山上呢师兄……”
林宴有点绝望，因为她发现方纯亦根本不理会自己了，哪怕叫“师兄”好像都不是很顶用。
没事，没事，深呼吸，冷静，难不成师兄还能杀了她吗，方纯亦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真的有道理吗？
下一秒，像是时间已经走到了合适的位置，笼罩在她身旁的白雾纷纷散去，使得她能看清自己周围的环境。
少女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座被挖成碗口状的冰山，它被周围的礁石卡在了一座巨大冰川的底下，稳定地承接着最上方飞流直下的冰湖融水——看形状，似乎也是被硬打通成这样的。
【冰山水，矿物质和钙含量极低，对健康没有任何好处。】
【但它是死水。】
【绝对纯凈，不含污染。】
林宴缓缓低头，看向那条好像从始至终没有什么过激举动的彩色鱼尾，却发现它变得好长好长——长到就算有血滴下来，她也完全看不到。
裸在水面的手指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少女下意识举起手，像是才意识到刚才那片海域的污染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像有人轻轻吻过。
疼痛感骤然减轻，有什么自基因裏就克制污染的东西像消毒酒精或者碘酒一样覆盖了上去。
可视线好像也变得模糊起来。
那只手顿了一下，像是恼火，又像是从来就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终究还是选择温柔地擦去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意。
——知道疼，还要往下跳，现在又要哭。
……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