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特的声音出现了小幅度的跳跃:“好吧教授,我觉得这似乎勉强还能算一个好消息,我可以去通知老板吗?”
“……”
冗长的沈默。
“……教授?”
教授已经在实验室陷入了沈睡。
正如那晚一路飘着回房间的某个研究员。
……
远在伊娃海彼岸,政府和研究院的谈判显然也陷入了僵局。
“但是你仍不后悔?”院长平静地放下茶杯,然而她似乎刚刚也仅仅只是将其端起。
现任的执政官摇了摇头,道:“但是,他们仍不后悔。”
院长笑了,但她没有举起茶杯:“这样看来,你的信仰似乎并没有他们的利益纯粹。”
而那个戴着黑白面具的执政官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可我对他们的仇恨,似乎已经胜过了我的信仰,您觉得呢?”
面前的老人神色沈静,双手交迭,哪怕现在逝去都是一个相当体面的姿态。
而她的目光则落在那位执政官的胸前,那是她此次自主选定的代号名,“hater”。
“是的,你仇恨他们,那么然后呢?”院长像面对一个执拗的研究员一样,循循善诱,如同往日在研究院一般,“你能保证你的仇恨仅仅作用于他们,而不是可能波及到更多的人?”
执政官并不退让:“我所取得的一切,并非毫无代价。”
闻言,院长从口袋裏,拿出了一页新闻的覆印件。
如果林宴在场,她会发现这张新闻覆印件与她在笔记本裏剪贴又反覆展开的那一页新闻,一模一样,只是这张更加完整,图像也更加清晰——虽然也没清晰到哪去。
院长道:
“执政官,看看吧。”
“这是报道那场海难的报纸。”
“最后一张,在这之后,你们的政府官员就封禁了所有相关的报道。”
执政官缄默了一瞬,顿了顿才道:
“我对此很抱歉。”
因为她那时尚未掌权,所以有些事情註定保持缄默。
“如果他们能被更有利的证据绳之以法,我会尽我所能做出最大的补偿。”
而如果那些证据永远埋葬于深海,她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开展漫长的覆仇。
而研究院的院长笑了笑,意有所指——
“或许,海洋会感激于您的慷慨。”
……
“方纯亦,你匹配的这个角色,好像有点惨。”
黑发少女被带着漂在久违的如镜水面上,可倒映着的人影却好像并没有她这话的语气那样客观和平静。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哪怕她最常流露的表情是无指向性的嘲讽。
所以此刻的难过,就显得尤为明显和真切。
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许都曾经发生过这样或那样的灾难。
可科学竟能将灾难解释得这样眉飞色舞,显得它的冷酷无情是如此生动。
方纯亦微微偏头,註视着水面裏那双沈浸在自己情绪裏的眼睛。
他很早就发现了,一旦什么事有可能和以前、特别是那年的三霄扯上这样或那样的关系,而对方又刚好倒霉地充当了一个被灾难波及的路人甲时,他的女孩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明明近几年已经好很多了,结果一进诡怪论坛又变成了这样,几乎让人想嘆气了。
方纯亦想——
她那么聪明,肯定从诡怪论坛设定裏的“主角”提示裏,抽丝剥茧地找到了只差最后一点点就能全部串起来的当年的真相。
所以她现在这么难过,是因为她觉得这几乎在明示,他在当年所处的尴尬境地。
可她这么想也一点儿错都没有。
毕竟他向来就是有一点儿惨,并且运气也相当一般。
——但那是以前。
被“报道”的主角笑了,他明明说不出话,可眼睛裏又流露出那种几乎约等于哄骗的笑意。
方纯亦扣住怀中的少女,一个堪称虔诚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心。
幸不幸运,他说了算。
所以……
任何时候,她都不需要为他伤心。
林宴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终于想起了冰蓝色泡沫碎开后,属于“她”的记忆。
当谎言埋葬海底,当缄默尘封纸笔。
就把那些回答不了的问题,当做独属于她的,泡沫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