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女若有所觉,将目光投向背景墻上宣传栏——
那上面有文字和图像两种排版,文字差不多是引经据典了一番精怪成仙的必要程序,而图像则是生动地画出了一只狐貍和一个人纠缠的场面。
那就没错了。
狐仙讨封。
“……宴姐,什么是狐仙讨封?”
庄梦遥在一旁小小声道,眼神落在面前盘坐的狐貍塑像上,难得有些瘆得慌。
“这要先解释什么是‘讨封’。”
林宴思索一番,为了庄梦遥在这部影片的夜晚安全,还是决定从头开始科普:
“所谓‘讨封’,就是得道成精的动物——或是别的生灵——要得到贵人的亲口承认,它所修得的道法才能生效。”
不过所谓的“贵人”,定义却宽泛了很多。
至少在林宴看来,正所谓结善因得善果,在众多传说中,找为人正直或是强运之人亲口授封的精怪,灵力也会相应强上很多。
见庄梦遥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林宴干脆指着宣传栏的草图举了个例子:“你看,就像这上面画的,狐貍会先以原形出现在你面前,然后问你——”
……
“道长,道长,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三尺庙内,烛火摇晃。
毛绒爪子按在了那人的衣领上,不让对方再次佯装忽视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只似人非人,穿着与游客们格格不入的古时长褂,却拖着一条长长尾巴的红狐貍。
而十分钟前还在为林宴一行人算卦的张丰水却在闭目养神,就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啧。”
狐貍抱怨了一声。
“道长,我会报答你的,你随便挑一个回答都行,当然说是仙我会报答更多啦……”
张丰水却仍然闭口不答,烛光一晃,这才发现他双眉紧锁,像是沈浸在梦中。
狐貍遗憾地放下爪子,故作凶狠地朝他龇了龇牙,又沮丧地从张丰水身上跳了下来,消失不见。
过了会儿,张丰水浑身一颤,这才清醒过来。
他平覆了一会儿呼吸,察觉自己已是满身冷汗。
“呼……”
中年道人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在刚才那四个人被这狐貍发现之前,先来三尺庙占了这狐貍今天的“讨封”名额。
不然,刚才那四个人裏包括了心善、转生、强运、羁缘四大类最容易被盯上的“贵人”特质,要是贸然见到这狐貍,可能还会中招。
张丰水自然能看出天天入梦纠缠自己的红狐貍绝非等闲之辈,但他的看相之术通常针对的是人类而非动物——
何况狐貍还是以原形来讨封的,对着那么张毛绒绒却口吐人言的脸,张丰水觉得自己的看相之术还没精进到如此地步,还是谨慎为妙。
毕竟狐貍这种生灵睚眦必报,狡猾记仇——张丰水在没看清对方的底细之前,是万万不可能随意给它授封的。
自那两位道长离去之后,三尺村还在驻守的道人,就只剩下张丰水自己了。
想来,这也是那狐貍盯上自己的原因。
张丰水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几时,索性他人在一天,便多盯着一点。
……
而与此同时,方才离去的狐貍却摇身一变,化成了少女模样,有些气恼地将岸边的小石子踹进了溪流裏,激起长长水花。
“为什么我授封就那么难啊,之前那只孔雀明明就很轻松啊——”
狐貍少女凄凄惨惨地捂脸蹲下,看着溪流水面裏的如花容颜,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原形看起来不够吉祥的缘故。
“首先,你就没找对人。”
有谁在此刻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谁!谁在说话!”
狐貍立刻开始龇牙,显然三尺村这片聚集天地灵气文华底蕴的地方完全没有给她熏陶出哪怕半点的“仙气”,举手投足还是保有往日山野之间的凶狠气息。
“其次。”
“你心不诚,当然难。”
金色身影自庙前一闪而过,带起微微的风声。
此后,林间再次恢覆了平静。
而狐貍一楞,目光顺势落在身后的三尺庙上。
庙前石碑上,“心诚则灵”四个大字,还在闪闪发光。
狐貍有些荒谬地凑近,那四个大字的光芒又渐渐弱了下去。
就像刚刚那一出,只是为了向它证明——
举头三尺。
真的有神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