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弼勚下了马,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谁都未笑,陈弼勚说的第一句是:“我想通了。”
颜修唇齿颤动,早已冷得说不出话了,他的泪蓄满眼眶,接着,便雨滴一般地落,他摇着头,嘴角下沉,哭得喉咙都在**。
陈弼勚忽然便伸了手上来,将颜修的手整个攥着,颜修讶异地半张开嘴,盯着两个人的手和腕子,陈弼勚背身去,扯着他往前走。
风是轻的,和瑶台的不尽相同;风使人的步子放缓,表情也似乎放缓了,皇帝穿着威严的衣袍,将这个叫颜修的人牵着,对他说:“在前面坐车,回去。”
马车备好了,是暖而厚的,有内侍跪下,供人踩着背上去,颜修坐下,车行时,肩膀就被陈弼勚修长的胳膊箍着。
“咱们回临蛟台,”陈弼勚眼圈有些红,他说,“我这些日子,天天住在那里。”
颜修不回他的话,张着柔情的眼睛,看他。
“是我疏忽了,没早些找到你。”陈弼勚说着,一行泪就从眼角淌下来,划出亮晶晶一道水痕。
“你乱说什么……”颜修声音虚弱地叨念,他抬起手,碰上了陈弼勚的眼角,这才觉察到体温的差距极大,因此泪也没揩,颜修又将手缩了回来。
陈弼勚很用劲地抱着他,颜修抵挡不住少年人泪眼下的笑容,他有些愉快,又十分心酸。
陈弼勚的脸忽然凑得更近,借着揽住人的姿势,压下一个有些狂妄的亲吻,过后,低声说:“还你一个。”
“你别再让我疯了。”颜修像是不敢看他,因此猛地将脸埋在陈弼勚身上,说道。
外头雪还在落着,马车一路平稳,行进在崇城中流光的路上。
颜修再也无法妄想做回冷淡高傲的人,甚至,心中残存的那些往昔仇恨,被自己亲手撕扯扬撒,他在矛盾中愈发疯狂,开始醉,开始追逐低级的快乐。
陈弼勚还在他耳朵边上说:“我方才比过了,比你高了一点,很少的一点。”
“你穿了这个的缘故。”颜修抬脚,暗地里使坏般踩陈弼勚的靴子,他身上是湿的,到后来,陈弼勚的袍子和斗篷都被浸湿了。
到了临蛟台停车,陈弼勚执拗地让颜修攀他的背,颜修不肯,陈弼勚就喊了年轻内侍来背,颜修还不肯,他自己跳下车,拖着那双僵直的腿,往前走了几步。
最终,还是让陈弼勚背了。
[本回未完]
第35章第十四回[贰]
深冬踩雪,脚下是凝固的寒凉,可时间逐渐往立春去了,又快要是一年新的光景。
仲花疏穿深青色交领织金云纹外袍,外头斗篷由身后的崖寻拿着,到临蛟台下,半个侍卫也不见,她又拾级而上,进了殿内,那里留了几位常跟随陈弼勚的年轻内侍,见到仲花疏,他们均跪拜行礼,问了安。
有人禀告:“殿下,有归荣王参见,陛下方才匆忙回岁华殿去了。”
“既然,你们为何还等在此处?”
“回太后殿下,陛下特意吩咐过,奴才们要留着侍候颜大人。”
仲花疏琢磨过,便留了跟从的人在外堂待着,她只带了崖寻,向寝房里去,室内大概烧过蜜香片和笋壳,是岁华殿那时常用的,气味温热,只往人鼻子里冲。
榻前展开个绘了枫荷松荆的屏风。
仲花疏挑拣个桌旁的凳子坐了,她特意未让人告知她到。这时,屏风内传出来颜修的声音,他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仲花疏自己斟了茶来喝,侧对着颜修的方位坐,不说什么话。
颜修在这时才察觉出什么,他便谨慎地问询:“是谁?”
“颜大人,是我,太后仲氏。”
她的嗓子有些亮,因此说起话来,是能震慑人心的,颜修原本只穿了中衣,他半倚在软垫上未动,再淡然地问话:“殿下来此何事,我……还未穿衣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