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会意,还挂着泪,便转身进屋,开了描金彩柜,捧了乌色木匣出来。
“算是留个和崇城相关的念想,”屈瑶绽出笑来,她含着泪,很深地吸气,又说,“一室,在此别过了。”
一室泣声道:“殿下,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一定。”屈瑶点头。
人往更暗处,到台阶下的平地上回头,最后一面,一室没听清屈瑶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正步伐凌乱,怀着期望与担忧,往一直想去的人生里去了……
赫王府总安稳宁静,与闹市处近日的躁乱无关。
夜里更为寂静,颜修再次为病中的陈懋诊脉,又嘱咐些得需注意的,聊毕,他就和陈懋告辞,往自己暂居的院中去了。
屋室下有石阶,一旁的栏杆上满是繁复尊贵的雕刻,颜修便自在地在那台阶上坐着,想抬头看清楚未圆的月亮,他穿了蓝色为主的衣衫一身,得体又飘逸,有种清远缥缈的好看。
饶烟络忽然来了,身后带着捧了果子的下人,下人放了东西,便在院外守着,饶烟络说:“你进去吧,夜里风凉,吹多了腿疼。”
颜修已然站起来了,他便点头,而后和饶烟络一同进去,室内是暖热的,有一张外域特产的厚地毯,因此能够席地坐下,小桌上是吃喝的,还有熏香的铜炉。
待坐了,饶烟络伸剪刀去剪蜡烛芯子,她视线向下,苍老的声音缓慢道来:“我今日为崇城心慌,不太能睡得着了。”
“我为王妃开个方子吧。”颜修说道。
“好,”饶烟络说,“若是事态不重,我就叫下人去抓药。”
颜修也盯着灯看,看剪刀那锋利的刃,看红黄色的火光,他将下唇咬住了,半天才松开,轻声说:“我亦是夜不能寐,所以熏些‘抚魂香’,我一会儿去为您包几钱。”
“那自然好,多谢。”
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因此无需太多礼仪,饶烟络随意倚着软垫子,颜修将膝盖轻抱着坐,他总在深思,肩膀绷得很紧,半晌,才颤着说:“我担心……”
“什么?”
“王妃,莫怪我多嘴,我只想知道崇城内如何了。”
饶烟络答他:“崇城未被攻破,听来报的人说,仍旧在严防死守呢。”
颜修攥着茶杯的手用了劲,他眉头轻蹙,再说:“若是被攻破,将是怎样的?”
人在假冒的安稳中浸泡久了,一瞬间,便从温和走向崩溃,饶烟络大约思考了一瞬,她忽然便闭上眼,微皱的嘴皮颤抖,叹气,道:“我不知。”
她在轻缓地摇头。
“我该庆幸有您收留我。”
“此处无人敢动,你安心留着,”饶烟络道,“能够常住。”
颜修更深地埋下脸,他说:“往后,不知国中变化如何,不知崇城里的安危,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陛下他,至少能保着性命,是吧。”
他这才移动视线,看向饶烟络,话是小心询问出口的,也未考虑是否冒犯,他原本冷的眼神,染上了一种寒色的温和,眼底透红。
“会有人护他周全的。”
“我至少……”话才起,眉头就蹙起来,颜修忍着哭,可没忍住,他哽咽道,“至少要冒险去见他一次。”
话到此,就终止了。
颜修明白,或许要成个为国忧虑之人,或许要体悟百姓疾苦,或许,该在此时冒险,去救重伤官兵的命……可谎言无法说与自己,他最牵挂的还是陈弼勚。
夜愈深,饶烟络告辞离开,颜修在屋中预备脱衣,忽而听着外头的院门开了,没说话声,也未有太多的脚步声,颜修匆忙出去,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衬袍,风撒开在脸上,刺得眼皮微凉,灯笼几盏,木门轻开,时间已然变慢,气息是初春该有的馨香。
陈弼勚穿银灰绸缎深衣,黑色银绣的带子捆住纤薄的腰,他高挑如树,又英俊鲜嫩,发丝正顺着无措的气流飘动;他不急不慢地过来,在那台阶下,仰脸道:“呆什么,放我进去坐。”
颜修慌张道:“请吧,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