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羡突然坐直身体,冲着安乐王大喊道:“我不娶、不娶流仙,我要、我要……”
明羡眼中迷茫,他想要什么。自从德音离开后他才发现,原来她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那么深的痕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放手,可是时间就像是一把钝刀,越久,那些过去在他的脑海里越加清晰,剜地他生疼。
可是,无论是姜宓还是德音,都不是他的,他有什么资格肖想她们。
“出去!”安乐王警告众人退下,屋里暂时只有他们一家人。
明羡的大哥明睿从安乐王妃那里知道自己小弟喜欢一个宫女的事,如今那宫女竟然入了宫,可见也是个爱慕虚荣的人,遂劝道:“小弟,流仙无论才情还是美貌都比那女人强出百倍,你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二哥明云也说:“是啊,流仙的自幼就喜欢你,就是这份真心都足以令人动容,你又何必买椟还珠。况且你已经与流仙交换了庚帖,明年就要成亲了,要我说啊,你该好好准备成亲事宜才是。”
若是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明羡堂堂七尺男儿蜷缩在地上,那模样,任何见到的人都会心疼。
站在一旁的安乐王妃抱着他的头,道:“明羡,我的好儿子,你就忘了她吧,她都进宫了,你们这辈子根本就不能在一起了。”
安乐王妃的话戳中明羡的痛处,他茫然地像个孩子,嘴里一直否认这个事实,不停地说:“她只是生气了,气过了她就会回来的。”
一家人看到他的这个样子,心里都不好受,明云甚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就怕自己心软会答应一些不能做的事情。
明羡还是颤抖着闭着眼,“她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安乐王见明羡还是如此顽固,也不再同他废话,指着其余人,“你们给我让开,我今日要打死这个逆子。”
“父王手下留情!”
明睿和明云见安乐王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都跪下求情,明睿开口道:“父王息怒,小弟只是一时糊涂,待、待他过些日子想清楚了,他就知道什么对他最好,还请父王莫要因一时之气而铸成大错啊!”
安乐王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对明睿说:“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他还能想清楚吗,不论那女子从前如何,可如今她是陛下的人,是陛下亲自册封的昭仪,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叫我们一家如何自处!”
明睿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个女人,陛下还能因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而降罪于他们王府不成?
“父王,恐怕是您想多了,陛下英明神武,是不会……”
“不会什么,”安乐王嗤笑一声,“是不会把那女人当回事,还是不会降罪于安乐王府?陛下赐号‘宸’,难道你们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吗!”
众人脸色突变,他们只知道陛下册封之事,却不知封号为何,“宸”之一字,前朝皇帝的宠妃就是赐号“宸”,从此姊妹兄弟皆列土,天下不重生男重生女。陛下竟赐一个区区婢女“宸”,她到底使了何种狐媚之术,让陛下这样看重于她!
明云收起之前满不在乎的模样,神色肃然,“若是如此,母妃,让小弟赶紧同流仙成亲,这些日子拘着他,成亲前都莫要让他出去。”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他不敢也不想赌陛下对宸昭仪的在乎程度,若是陛下不知还好,若是知道小弟还对她有非分之想,那可就是倾门之祸。
安乐王妃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厉害,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那日她同流仙一起羞辱于那女人,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可谁知她竟然飞上了枝头,傍上了陛下。若是她同陛下说了那些事,那陛下会不会怪罪?她可不敢小瞧这枕头风的威力,自古以来因为这枕头风而死的臣子们还不多吗。
明云见安乐王妃没有回答,似乎是有心事,“母妃,母妃。”
“啊。”安乐王妃回过神来,说:“我知道了,我、我这就去办。”
“可若陛下执意追究。”明睿在一旁轻声说道,“父王,您说,陛下他到底……”
安乐王抬手喝止,“陛下乃当世明君,是不会因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的。”
说这话时,安乐王自己心里也没底,可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希望陛下真的如他所说是个明白人。让明羡远离皇宫,不要在陛下面前出现,这是保全他们家的唯一方法,否则,若是哪天陛下看明羡不顺眼,怕是逃也逃不掉了。
“父王!”
安乐王血气上涌,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大门无力地摆了摆手,看着不知是清醒着还是昏迷的明羡说:“为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若你还是执迷不悟,就想想我们这一大家子,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连你的父母兄弟都不要了么!为父言尽于此,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安乐王在大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祠堂,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妻儿。安乐王妃低头看了眼明羡,他还是闭着眼,只是眼角处流下了一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