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封没想到他连在自己府上也如此警惕。沉默片刻,他从袖中取出蔡尚的奏折,递到煜王身侧的桌案上,不紧不慢道:“蔡府尹奏折中所述,今日清晨有女自江南泰宁县跋涉而来,状告兵部侍郎章澜大人及煜王殿下您,结党营私,贪污赈款,按下瘟情不报,置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此外,此女还准备告御状,不惜性命名声,也要将章大人和王爷您……绳之于法。”
顾清封说罢,一双安静的眸子紧盯着煜王的脸,话中意有所指,“数千条人命,即使您是王爷,恐也免不了死刑。王爷您出事不要紧,可若是连累到旁人……”
这个旁人指的是谁,煜王自然清楚。
他伸手将奏折推回去,又将手中书册翻过一页,神色淡漠无畏,似乎即将出事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第两百一十四章一生所幸
“顾大人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私藏奏折,事关重大,顾大人还是早早呈上去为好。”
顾清封微微蹙眉,“王爷,下官是来帮您的。”
“本王说了,不需要。”煜王专注于手中书册,对他的话丝毫不敢兴趣。
“你会害死盛淮的!”顾清封不甶攥紧了手指,声音忽然冷厉起来。
煜王抬眸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得凉薄无情,“那也与你无关。”
“阿淮生是我的人,死了,那也是我的鬼,不劳顾大人多管闲事。”
顾清封看着他提起盛淮时冷淡残酷的模样,不由握紧了拳,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
“顾大人,你该离开了,若是被父皇知道你私下出入煜王府,少不得又是一顿…...惩罚。”煜王薄唇微勾,神情玩味,将“惩罚”二字咬得及其暧眛。
顾清封指尖一动,神色有一瞬间难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既然王爷一意孤行,便当下官不曾来过吧。奏折之事,下官自有办法,也不劳王爷费心了。”
说罢转身离去,只是在临出门前,顾清封停了步子,侧过头看着他,淡淡说了句一一“下官只是替盛淮感到不值,碰上你这样的主子,是他命不好。”
“有这闲心,不如先替自己不值。”煜王漠然回他一句。
顾清封没再多说,戴上斗篷,拂袖而去。
煜王垂了眸,视线落在虚空中,他执书怔了一会,忽然轻声道:“你说得不错,碰上我,是他命不好……”他的痛苦,他的折磨,他所有的不幸,都是我强加于他。
阿淮遇上我,是他最大的不幸。
可遇见阿淮,却是我一生所幸……
煜王看向窗外那棵梨花老树。
梨花已开,不见故人。
“主子,车驾已备好。”盛北忽然落在门外,打断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游思。
煜王回过神,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看向他。
盛北轻佻地勾起唇,神情跃跃欲试,“春猎之行,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