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这一次,我恐怕等不到你了
煜王没听懂他的话,便问:“阿淮,你说什么?”
低头的那一瞬间,眉眼朦胧似远山,蒙了层层缭绕的烟雾。
盛淮一手扣住他后脑,踮脚在他眉心上吻了一下。
一如天光穿破云影,破开浓重雾气,露出原本的如画模样。
煜王墨色的眸里乍开一线光芒,灼灼映照出盛淮冷酷的模样。
他垂着眸,微微弯了唇角,低笑道:“阿淮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看不懂盛淮。
他的阿淮似无情,却总在牵挂别人,似高傲,在他面前却低到了尘埃里,似沉默寡言,那双漆黑的眸却总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煜王自衬看得透所有人,可唯独,他看不透他的阿淮。
可是没关系,阿淮虽不善表达,却会用行动回应他,让他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世间长久,不过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将眼前这个人看清楚。
“走吧,回去了。”煜王熟稔地牵起他的手,像牵了一辈子似的。
盛淮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忽然想到什么,问煜王:“主子,烙雪去哪儿了?”
烙雪是煜王的捧剑侍女,以往煜王赠剑,烙雪都会在一旁候着。
那个清冷秀丽的女子看向他的眼神,总在发着光,仿佛能看到他心底去似的。
煜王微微侧眸看他,语气平静:“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昨日回来以后,一直未曾见到。”
连潋花等人都来看过他了,睢独烙雪不见踪影,他也从未在府里看见人,才有此一问。
煜王摸摸他的脑袋,淡淡道:“烙雪年龄不小,是时候嫁人了,我已经放她回家了。”
原来如此,难怪未见其人。
只是这样一来,影卫营那群单身狗又要痛失一个美人了,至于另一个,当然是他了。
“臭不要脸。”电子音鄙视,到底未将烙雪身亡的事告诉他。
盛淮同煜王回到书房,发现暗卫一正杵在门前,却被长涯拦着不让进。
不同于表面冷峻实则闷骚的影卫们,暗卫都是煜王亲自培养出来的,真正冷血麻木、见不得光的死士,盛淮很少见到他们出现在人前。
暗卫一更是不会无缘无故现身。
盛淮心中莫名不安。
果然,见到煜王之后,暗卫一甚至来不及行礼,跪地便道:“主子,定王殿下独自一人去见睿王了,影壹等人
第三百三十二章这一次,我恐怕等不到你了带人追查过去时,发现了盛东的”
他顿了下,抬头看了眼盛淮,“尸体。”
煜王立刻低头看向盛淮,却见他像是愣住了,没有反应。他攥紧盛淮瞬间冰凉的手指,皱眉问:“在哪?”
“盛泽寺。”
此刻,盛泽寺内。
盛无弋正冷冷盯着眼前男子,一双桃花眸中冰封千里,锋锐凛冽,不见丝毫往日风流之意。
他手中执了一把染血长剑,污浊的血液正顺着剑尖滴落在地板上,将慈悲的佛堂染上血孽。
而盛无弋却毫不在意,猩红的血只能让他身上杀意更重。
盛景徽看到他的眼神,突然勾唇笑了:“上京盛传定王殿下怕见血,却原来不是怕,而是担心控制不了自己。”
据传十年前,盛世欢少年挂帅领兵出征之时,军中曾出现过一名杀将,杀人如麻毫不留情,令敌军闻风丧胆。
但只是惊鸿一现,数战之后,这位杀将便销声匿迹,再也不曾出现。
盛景徽曾以为那人是盛世欢私下豢养的杀人兵器,只是如今看来,那双眼,更像是眼前这个人。
盛景徽想到自己的幕僚对盛无弋的评价:风流好色,愚蠢无知,游手好闲。
原来都是伪装。
可杀将又如何,有了致命的弱点,他就再也不是曾经的杀将了。
盛景徽笑起来:“不知六弟可否与四哥说说,当年为何突然退出战场?”
盛无弋不答,抬剑直指他喉咙,面无表情,“放了赵赦。”
盛景徽好笑,“赵世子本来就是本王的下属,何来放过之谈?不信,你问问他自己。”
盛景徽拍拍手,便有人将赵赦带过来,往盛无弋剑上推去。
盛无弋立刻收了剑,接住赵赦。
“赵世子,你可真重。”
赵赦脸埋在他肩上,闻言勾了勾唇角:“殿下不喜欢么?”
“确实挺讨厌。”
赵赦低低笑了一声,盛无弋能感受到他胸腔在震动。
“殿下,你回吧。”赵赦直起身体,伸手摸了摸盛无弋的脸,眼里看不清情绪。
盛无弋看了眼他身后微笑的盛景徽,“他威胁你?”
“臣像是会被威胁的人么?”赵赦勾唇浅笑,“睿王殿下派人从密道进来,不仅是为了劫走盛淮,也是为了接应臣,这么简单的事,殿下怎么会猜不到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这一次,我恐怕等不到你了盛无弋沉默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但他以为,赵赦是向着他的。
那日城门口,赵赦从那几个犬戎人手里骗取了盛景徽的布局图交给他,又拼死护他逃出来,让盛无弋以为,赵赦是改了性子,不再和他作对了。
“殿下,臣说过一定会得到你,不择手段。”赵赦低头,触碰到他鼻尖,与他呼吸交融,“既然殿下不要臣,臣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盛无弋眼中怒火腾烧,猛然后退一步,长剑狠狠刺进他肩膀,“赵赦,你果真是贼性不改!本殿下今日就不该来救你!”
“是,你确实不该来,还连累一个影卫为你丧了命。”
赵赦笑得阴沉,一字一句咬音极重,“殿下,你总是四处勾引人,这淫荡的性子也不知什么才能改。”
“臣记得,那影卫好像叫盛东?殿下当时昏迷了,或许不知道,他为了救殿下,双腿都被砍断了,还要爬过来,将解药送进殿下口中。”
“殿下,他不是煜王的人么,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他对你如此忠心?”
赵赦盯着盛无弋,恶意笑着,神色阴鸷,“是不是和臣一样,都是殿下用自己身体勾过来的?就像那天早晨,殿下自己脱了衣服,躺在臣身下,求臣给殿下。”
赵赦声音不紧不慢,每说一句,都像在戳盛无弋心窝子。
盛无弋气极,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赵赦勾唇冷笑,捏着剑刃折断了,剑尖碎片扔到盛无弋脚下,声音冷淡:“殿下请回吧,否则就走不了了,等回了京之后,殿下可要记得一袭红妆,等着臣来迎娶。”
“赵世子,与其等你去迎娶,还不如就在这里要了他,省得麻烦。”盛景徽走上前,笑看赵赦。
盛无弋神色一冷,突然抬臂,快速朝他射出一支袖剑。
赵赦一伸手,便夹在指间,替盛景徽挡住了。
“赵赦,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盛无弋眼神冰冷。
四周立刻围上来许多士兵,武器对准了盛无弋。
赵赦面无表情,并未答他的话,而是对盛景徽道:“多谢王爷好意,不必了。”
盛景徽笑笑,抬手散去门口围起来的人,“既然世子发话了,就让他走。”
众士兵让出一条路出来,赵赦走上前看着盛无弋,俊美如刻的面庞柔和下来,眼里情绪起起伏伏,让盛无弋看不懂。
盛无弋道:“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一起走,殿下就会是臣的了么?”
“不可能。”盛无弋没有丝毫犹豫,“但若不走,我今天就杀了你,永绝后患。”
“殿下可舍不得。”
赵赦笑了一声。
第三百三十二章这一次,我恐怕等不到你了
不顾盛无弋浑身冰冷杀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道:“殿下,走吧,你势单力薄,斗不过他的。等你下次带人来了,臣就和你一起走。”
他指腹抚了抚盛无弋的脸颊:“好不好,无弋?”
盛无弋冷冷打开他的手,又看了眼笑得春风和煦的盛景徽,忽而勾出一个寒凉的笑意,指尖在赵赦唇角按了按,对他道:“世子请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到时候护不住自己的主子,可别后悔。”
盛无弋脚尖一点,掠出佛堂。
“对你,我从来不会后悔。”赵赦垂了眸,低低笑了。
只可惜这一次
赵赦轻轻勾了勾唇,“这次真是多谢王爷了。”
盛景徽渐渐褪了笑容,声音冷沉:“赵世子,戏演完了,人也放了,东西呢?”
赵赦背对着他,目光直直望着盛无弋远去的方向,勾唇道:“王爷急什么。”
盛景徽神色微冷。
他派人潜入上京,本是想对盛世欢和他那一派党羽下手,剪除他的势力,却没想到被盛世欢派人拦截。
盛景徽根本不知道,盛世欢什么时候在他府里后山桃花林中挖了条暗道,藏了一批精兵,竟然将他派去的人一网打尽。
他想尽办法聚集侥幸逃出来的人,将赵赦抓获,派人送信给盛无弋。
盛景徽本意是想用赵赦来威胁盛无弋,可赵赦却说要和他做交易一一他放了盛无弋,陪赵赦演一场戏,赵赦则将盛无弋藏起来的玉牌送给他。
盛世欢昏迷前曾将虎符交给盛无弋,盛无弋藏起来的玉牌,除了虎符,还能是什么。
“赵世子,本王是看在东西的份上才对你既往不昝,希望你清楚,胆敢背叛本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赵赦眼中划过一抹轻蔑,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转身递给他。
“王爷,这玉牌是本世子冒险从殿下身上偷来的,你可要好好保管。”
盛景徽脸上闪过喜色,立刻夺了锦囊撕开。
虎符!有了这个,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夏储君,何愁不能扳倒盛世欢!
盛景徽激动地取出玉牌,可是下一瞬,他神色暴怒,猛然将玉牌摔在地上。
“赵赦!你竟敢耍我!”
“本世子什么时候耍人了。”
赵赦唇角勾着笑,上前一步,匕首猛然抹过他喉咙,霎时鲜血喷溅。
“王爷!”
“大胆!”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立刻蜂蛹而上,长枪利剑从四面八方袭来,尽数没入赵赦体内。
赵赦喷了口血,艰难蹲下身体,伸手捡起地上雪白的碎玉,放在心口,勾着唇喃喃轻笑:“王爷,我可没有耍
第三百三十二章这一次,我恐怕等不到你了你无弋藏起来的玉牌,就是这个啊
无弋,我对你,从来都不会后悔。只可惜这一次,我恐怕等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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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喜欢得想把你一起带走
整个盛泽寺都已经被盛景徽的人控制住了,盛无弋浑身带血,快速掠下山门,踉跄着走在山间小道。
他快撑不住了,体内暴乱沸腾的血液已经难以让他清醒。
盛景徽之前问他,十年前,为什么会突然从战场上消失。
盛无弋并未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受敌军暗算,被人废了武功,喂了毒,成了个不能杀人见血的废物。
这次盛景徽领兵攻城,煜王并不同意他领兵上战场,盛无弋是偷偷去的。
他早就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打算。
那日清晨,他同赵赦欢爱时,便在想,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纠缠了。
他勾着赵赦的腰,一遍遍向他索取,不知廉耻打开自己身体,求他进来,抵死缠绵。
他几乎是将这辈子最放荡不堪的一面都完完全全付与了赵赦。
盛无弋以为,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战场上流矢无情,羽箭向他心口飞来之时,盛无弋甚至能看见箭尖上青黑的毒。
他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却没躲。
身边一个小将拼死打扔出手中长枪,打偏箭矢的方向,原本要射进心脏的毒箭只射中了他胳膊。
可那小将却因为没了武器,被犬戎的弯刀活生生砍下脑袋,尸首被马蹄践踏得血肉模糊。
盛无弋心想,他又害了一个人。
第二日煜王离开时,盛无弋没有和他一起走。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就连想起怜华的时候,心里也不起丝毫波澜。
可明明不想再见面,他却还是在听到赵赦被挟持的消息后,什么都没想,只按信上所说,只身一人去了盛泽寺。
煜王说他动情了。
盛无弋嗤之以鼻。
情爱是这世上最虚伪最脆弱的东西,他可以宠赵赦,也可以和赵赦做,却永远不会爱上赵赦。
盛无弋闭着眼躺在树下,呼吸有些微弱。
他的武功是后来捡起来的,因着丹田带毒,不能过多动用武力,方才在盛泽寺里,不过是硬撑,如今连下山都是困难,遑论请救兵。
赵赦还真是给他出了个好题。
盛无弋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一阵清风卷起,吹得盛无弋长发散乱。
一个黑衣青年从远处掠来,落在他面前。
盛无弋仰起头,看清来人,并不意外,“你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喜欢得想把你一起带走盛淮面无表情:“盛东呢。”
盛无弋轻轻笑了笑,“死了。”
盛淮目光极冷,如锋利的刀尖,几乎能将他刺穿。
盛无弋声音凉薄,不急不缓道:“我来时中了暗算昏迷,醒来时他趴在我身上,后背插满箭,双脚也被人砍了,尸体如今还躺在盛泽寺,你若去翻,指不定还能翻到。”
盛淮猛然揪住他衣领,声音冷酷:“他是为了救你!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盛无弋勾唇笑了,笑意却不答眼底,那双桃花眸一片漠然。
“一个影卫而已,你还指望我对他感恩戴德么?盛淮,不是每个人都和三哥一样,把你这种人当人看的。”盛淮攥紧手指,忽而松了他衣领,一把推开他,沉默离开。
盛无弋靠坐在树上,看着他向盛泽寺跃过去的身影,笑道:“三哥,你不跟着,不担心他出意外么?”
煜王从林中缓步走来,淡淡道:“盛景徽死了。”
盛无弋愣了一下,继而失笑摇头,“三哥既然早有布局,怎么也不告诉我,害我白跑一趟。”
煜王沉沉看着他,并未告诉他,盛景徽不是他派人杀的。
盛无弋扶着树,艰难站起来,朝山上走去,“既然盛景徽死了,我也可以去将他带回来了,他虽则卑鄙,但总不会失信。”
盛无弋挑着眉笑,寒风也不及他眉梢眼角风流春意。
他到现在都还以为,赵赦还在等他。
可他不知道,他的赵世子,已经回不来了。
盛淮到盛泽寺的时候,顾清封带了一个眉眼清俊的和尚,正在山门口候着。
“阿弥陀佛,盛施主别来无恙。”和尚看见他,双手合十行了佛礼。
盛淮压根不认识他,漠然瞥他一眼,冷道:“让开。”
顾清封声音淡淡:“一然,让大人进去。”
和尚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盛淮抬步走进寺内,顾清封回眸,对他的背影道:“大人要找的人,在你原先住的禅房里。”
盛淮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多谢。”
顾清封弯了弯唇,眸中微光清浅。
盛无弋被两个侍卫带上来,见他这模样,不由也笑了,“本殿下倒还从未见过顾大人的笑容,原来顾大人也会笑啊。”
他说着,看了眼身侧的煜王,勾唇道:“三哥,你说顾大人是不是因为盛淮的话才笑的?”
煜王并未应他,一双冰冷漠然的眸子正阴沉地盯着顾清封。
顾清封敛了笑,向他行了礼,道:“睿王殿下已经身亡,余下残党已经控制住,在后山修养的平乐帝也上吊自缢了,王爷,阻住您路的人,都死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喜欢得想把你一起带走“是么?可顾大人却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