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宋初怎么想不重要,她要的是什么才更重要。
一等他已经拿过了,没他以为的那么有意思,宋初既然感兴趣,那不正好说明他有能帮到她的地方了。
这对他是好事。
休学时点已至,三遍钟鸣声准时响起,余音震震,像回响在幽谷裏的玄音,掩盖住了一些无声的言笑。
宋初后来回了什么,韩秉没能听到,他也不在意,他只知道宋初没再拒绝自己跟着她了。
食堂门口的脚步声簌簌杂杂,俩人往外走时,韩秉虚挡在她身前开路,宋初跟在后面,照旧跟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看脸,这个视角的韩秉肩背宽阔有力,外套被崩得鼓鼓囊囊,暗黑色袖口伸出来的手很欣长,宽大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浮夸又有性张力。
韩秉的危险性绝对是她见过所有人裏最大的,单轮身躯,周肆其实比他更健硕,但他输就输在了不敌韩秉“下流”。
韩秉的眼裏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得体与否。
只是游戏世界裏,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输就是输了,比拳头的时候讲理才更让人笑话。
宋初看着这个在人群裏被忌惮嫌恶视线来回扫射的人,忽然觉得周肆这么走了也不错,韩秉固然疯,但有些时候疯子做事比常人更不需要理由。
食堂门口堵住的人异乎寻常的多,甚至还有些顿足不前,宋初回神后逐渐放慢了脚步,心裏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整个人被韩秉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外面的形势,周围人的小声探讨也都在扫见韩秉身前的铭牌后戛然而止。
宋初偏了偏头,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看见了外面的一场混战,看起来像是很多人在针对一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蔡佑白。
正好此时韩秉已经下了楼梯,他对眼前的情景见怪不怪,准备偏头往回看时,猝不及防后背贴上了一堵柔软的躯体。t
分明环境氛围十分嘈杂,韩秉还是闻到了她身上干凈清甜的味道,像是在久旱无雨的沙漠突然淋下的一场春雨,细细绵绵地沁人心脾。
袖口处细微的扯拽力使得他的步子猛然一顿,胸前的刺青又开始发痒难耐,韩秉清了清嗓,低下头,“怎么了?”
“带我回去。”
宋初也压低了声音,天知道她是抑制住了多大的耐力才没有发出痛呼。
她试着挪了挪腿,一股钻心的疼痛另她瞬间脱力。
阀值低的坏处就体现在这裏,越重的共感,她承受的就越是别人的倍数!
身前的人还僵着一动不动,宋初头上的汗珠源源不断地往出冒,她突然后悔扎起了头发。
她现在这副凄凄沥沥的惨状,说不定已经全数落于人前了!
这么一想,宋初立马埋下了头,撑着手无力地软趴在男生结实硬挺的后背上,这次出声都带了隐忍的哭腔,“你动啊。”
韩秉骤然将宋初抱回食堂的举动引得本来围堵在门口的人流都分散了开来。
一波还在外面兴致盎然地观战,另一波则溜进食堂有意无意地打量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是吧,不是说韩秉喜欢董柔,他现在怎么又跟着宋初了?”
“我真的不理解,宋初怎么想的……那是韩秉啊啊啊啊是个疯子啊!”
“本来觉得林烨也还凑合,有了对比,现在感觉林烨简直绝配……”
“我刚看见了,好像就是被别人不小心碰了下,差点就砸到地下,不愧是病观音,真的好弱好弱。”
“她看着就虚,我之前和她一个班,都不敢跟她说重话,生怕多说几句她就喘不上来气了。”
人多的情况下,大家的讨论声就不会刻意压着,宋初腿还软的厉害,坐到椅子上就开始缓和一波一波的痛感,脸色始终白的吓人。
韩秉明显也有些无措,也可能是被她突然的哭腔给吓到了,以至于握着她臂膀的手一直没撤回,还能感受到她身上小幅度不间断的颤栗。
不知道忍了多久。
宋初始终没再出声,她没出声,是怕自己一开口就维持不了现如今的体面。
而韩秉也没再说话,他没说话,是因为宋初握住了他的手,力气很大,像是握紧了最后一块撑持着她的支柱。
直到女生额头上的汗细细密密地开始往脸颊处流,砸到了不知是谁的手背上,宋初低眸看了眼,突然笑了一声。
接下来。
食堂裏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韩秉也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满地破碎的碗,污七八糟的食物,还有大杂小乱的汤汤水水几乎溅满了食堂门框处。
宋初推倒了停在最前面的收碗车!
门框处原本堵成一片“看戏点评”的人流都分散开来,仔细听还能听见不少倒吸气的声音,就连外面平地上正在撕扯的一群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响亮动静而拉开了距离,一个个大张着嘴喘气,接二连三地望向食堂门口。
宋初对所有人的视线混似不觉,踱过一地狼籍出了门,路过蔡佑白时好像是随口问了句,“还不走吗?”
蔡佑白满头的血,眼镜框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裏,他的视野模糊一片,只能聚焦于身前的人,白的发光,是他画面裏唯一能捕捉到的光亮。
他僵硬着点了点头,“走。”
宋初余光扫过旁侧七零八落或坐着或站着,均是狼狈不堪的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
每一处都是她刚才疼过的地方。
为首的男生伤的最重,他本就一身的红,红头发,红衣服,弓着背坐在地上。
文区末等,身试现二等,慕野游。
宋初看过去时,他刚好脱下外套,三两下抹了把头发,盯着她扯起唇,“宋初啊,你来看看,这是不是爷的头发掉色了?”
如果是以前的宋初,她会听话地走上去,像个木头人一样任他羞辱。
但是现在的宋初,她果断越过了所有人,面不改色地往外走。
步伐坚定,不回一头。
但是——
直到逐渐远离了人群,彻底听不见那阵嘁嘁喳喳的声音了,宋初的脑子裏还是嗡乱非常。
完了,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崩人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