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看着他的脸色,挑了挑眉,“明舍,易清越一等后经常去,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在,其实特区正式考核后,苏牧没在明舍见过易清越多少次,一两次吧,也都是在电梯裏,易清越把人挡的严实,只是宋初特征鲜明,光看头发身形,其实就很明显。
当然,就林烨的反应来讲,真正的重点也不是多少次,而是他去没去。
他说:“我要是没记错,易清越当时还塞给了宋初一把黑白色的刀,挺好看的刀,是他自己做的吧?”
“白色的刀鞘,黑色的刀柄啊。”苏牧意味深长地笑道,“还挺符合他们俩。”
林烨深深看了他一眼,铺天盖地的被背叛和被愚弄的怒火袭来,让他觉得自己现如今就像个笑话。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宋初有洁癖,她有洁癖啊。
季明青,林烨忍了,要住画室,林烨也忍了,因为季明青起码看起来干凈。
可他易清越,一个烂人,臟东西,他的身子再干凈,面上装得再好,他的心也烂透了。
这么恶心一个人。
工作室那么多能弄死人的玩意儿。
现实生活又能好到哪去。
宋初。
妈的。
林烨没再压制自己心裏的郁怒,他甚至刻意想着易清越床上放的那些东西用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好像还不够。
再想想早上卫生间女生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
林烨整个人几欲爆炸,手指都在随逐着心臟不受控地颤动。
两厢对峙,韩秉留意到了林烨那方氛围的不谐紧绷,琢磨着他待会儿是拦,还是不拦。
韩秉和林烨那天谈成的交易,也无非就是宋初说过的那些话。
让一等,护好她,替她解决眼可见得的打斗,但是忘了问这些情况裏包不包括林烨。
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还有些生疏,想着,他背过身,低头看去,“宋初,林烨和苏牧打起来,要管吗?”
宋初垂着眼,眸底火光明灭,意识裏的翻江倒海,近乎时刻提醒她,林烨居然在利用红瞳惩戒她。
再生气,再愤怒,他不该,也不可以借助共感欺炼她。
宋初抬起了头,瞳仁有剎那变得乌红,韩秉一楞,听见她用清淡的语气说。
“让他们都躺在床上,这样不就打不起来了?”
韩秉下意识抬起了手,触上她的眼睛,女生懒散又轻柔地弯了弯眸,瞳色恢覆浅淡,水雾蒙蒙,像温柔而湿润的春天,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声音小小的。
“可以吗?”
韩秉“嗯”了声,晦暗的眸子闪过一抹温意,他摸了摸她的脸,女生笑了一下,白肤腻肌,清冷的纯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神女。
神女也该有阴晦心理的,韩秉心想。
苏牧觉得林烨的状态有些出乎意料,他本能退了几步,问:“怎么样,还合作吗?”
林烨转回头,紧紧盯着对面跨步往外走的女生,抬脚跟了上去,最后落下一句。
“易清越死了,下一个就他妈是你。”
宋初出了医务室的门,后面没人追上来,她也没回头。
她屏蔽着体内红瞳的声息,敛神思量,林烨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吧,只要别死在她眼前。
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自作自受。
宋初在心底嘆了口气,一个假人,怎么配尝试扭曲的亲情。
孤身也挺好的,意味着自由。
……
医务室通向艺体馆有条小路,这个点大油柏路上的人总是不会少。
宋初在岔路口渐渐放慢了脚步,医务室背靠一等区,正面的小路尽头往左是钟塔,直走是艺体馆画室,右拐是武馆。
苏牧身故的通知回响过后,宋初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会儿,没能等来下一条。
距离艺区正式考核只有明、后两天的时间了,她其实是该直走的。
可是没有林烨的通知,这让宋初不知不觉感到害怕的同时,又有少许难言的激奋。
——倘若林烨已经死了呢?
她刚才给韩秉说的话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撕碎了林烨与他达成的交易,抛开那层“友好”的交易枷锁,照韩秉记仇暴虐的性子,他应当不会留手。
他是个不会给自己遗漏隐患的性子,林烨和苏牧若是留在游戏裏,对他来说只能是百害无一利。
韩秉和林烨应当去一个的。
如果林烨死了,规则会通知吗。
宋初不再凭空臆测,转过身往回跑。
太阳更盛了,小花园裏的植被锦团花簇,各争风流,穿着一身墨绿衣裙奔跑的少女宛若丛中舞动的花精灵,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从镜头窥见她的美。
韩义尾指轻敲着望远镜的调焦轮,冷漠审视的眼神裏不掺杂一点私人情绪。
撒眸遥瞻,他像是掌管万物的神,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漠然视观这裏的一切。
医务室外低矮的臺阶上软塌塌坐着一个人,凌乱红发下的圆脸苍白,肩背俯弓,微曲的长腿踩到地面,像樽守门的童子门神。
宋初没有听到裏面有动静,跑来的急,她喘着气,对现状有些无解。
“你怎么回来了?”
慕野游看见她,目光变得覆杂,抬头的动作慢慢吞吞,显得很是僵硬,“我没走,我一直在外面。”
宋初只对裏面的情况感兴趣,“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慕野游说,“我只知道苏牧死了。”
他摆出了个要哭不哭的表情,眼泪却啪嗒啪嗒地往下t掉,“是不是都怪我,我明明不应该丢下他走,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好像是觉得丢人,他头压得很低,完好的左手胡乱地在脸上糊来糊去,沾了一袖子的鼻涕眼泪,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兽。
“我不是给你们说过了,他没死,只是出去了。”宋初眼皮子抽了抽,从兜裏掏出纸巾随手塞给他,直起身跨过门,懒得再浪费时间。
慕野游动作木然了片刻,接过纸后也随意地抹了几把跟了上去。
是哦,宋初说这裏是游戏世界来着。
医务室内很空,也很安静,宋初胸腔裏的心跳得很快,有种没来由的紧张感。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慕野游反应不及时,轻轻撞了上去。
他身子僵直,忙退了几步。
男生情绪来回快,哪怕知道苏牧对他不尽真心,慕野游也对这位单方面“好友”的死抱有一丝伤感和愧疚。
可也只是一丝,这份本能的情绪在看到宋初也不以为意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比你还善良的人霍然与你角色颠倒,慕野游只会觉得是自己太婆婆妈妈多情善感了。
女生的黑发柔顺地搭在背脊,后脖纤细,毫无杂质,犹如凝结的玉石。只是轻轻和她贴了没一秒,触感都没来得及体味,就这么看着,慕野游耳朵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
远处的俩人一个站着,一个躺坐着,隔的距离很远。
宋初没留意慕野游的不正常,她靠近林烨之后,探出手伸向他的眼皮,手一顿,男生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色淡漠,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声音霎是温情,“妹妹。”
男生喊完就闭上了眼,胸前呼吸起伏,彰显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
“怪不得主控想让你死,看起来确实像没意识了。”红瞳被林烨折磨了好久,现在见他这样,可以说是十足的快乐,一点儿也不吝啬夸奖,“你这次做得很好!”
宋初撤回了颤抖的手,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了一遍,轻声道,“哥哥,叫医师来,你被别人伤了。”
“我知道,你们待会儿走了我再动。”林烨好像是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像她一样压低声音,“去做你的事吧,别担心我。”
慕野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烨的语气突然变得好奇怪。
他没见过林烨和宋初之间的相处,可在他几次的印象裏,林烨鬼见鬼嫌的脾气,压根不像会说温柔话的人!
他斜眼瞥去,倚靠着窗的人已经诡异地安静了许久,慕野游觉得他一定和自己一样震惊。
慕野游凑近了他,“你怎么做的,能把他教训成这样,林烨竟然这么怂嘛?”
男生的眼睛很亮,有着堪比宋初一样纯然又清澈的目光,只是他是清澈的愚蠢。
韩秉没回他,他面无表情,显得十分冷厉。
他根本没碰林烨,他身上的血全是不要脸蹭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