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锡蹲坐在沙地上,好哥俩儿的搂着慕野游的肩膀,语气有种喝多了的飘忽,“你别看我大哥面上不在意我,其实他关心我关心的要死,这几天还让我别去你和董柔跟前跑,让我活到身试那一天给我升阶!”
郑沛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他妈难道不是想让你活着给他卖命吗?韩秉那阎王爷,关心?真关心下一个躺床上的人就是你!
慕野游不明觉厉,下意识问,“为什么是我和董柔?”
男生质惑的神情不似作假,牧天锡拍了拍他肩膀,大咧咧道,“本来是你、韩秉和董柔三个人,现在韩秉不给董柔打工了,那不就剩你们俩个刺头了?有问题吗?”
慕野游居然觉得该死的有道理,他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没错,我是挺喜欢和别人打架的。”
“都这样,我们理解。”牧天锡嘿嘿笑着,“那你现在……和我大哥关系……”
郑沛翻了个白眼,听不下去,更见不得牧天锡这副小人得势的喜态。
虽然周肆没了后身试区是变得平和许多,但这种平和只流露于表面,藏匿在暗处的……绝对不是对现一等的认服。
身试区不比其他区倚实力定胜,标准明确,身试区拼的一是体力,二就是狠劲,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论体力劲力,其实没有明显的优劣,大多比的就是狠,下手狠,威慑力强,狠到别人心服口服,就会被认可。
如果说牧天锡看好韩秉,那在郑沛的观念裏,韩秉就是最不适合做一等的人。
恰到好处的狠,事过即散,涉及上生死的狠……
——是结仇,集火
周肆不会主动惹事,他做一等不树敌,甚而他有怜悯心,做人留一线,自大却通透,该狠则狠,该怜即助,是个完美的领头人。
但韩秉,在身试区,没人认可他,行事无情狠戾,他笼络牧天锡,更像是随手养狗,不上心,只偶尔抖落骨头,闪现一下,仿若在告诉大家,看,投诚我,我们就能和平相处……个屁。
没看到牧天锡已经开始试探慕野游了吗!
旁边俩人聊的投入,郑沛余光瞥见远处身影那一刻坏心地没有提醒。
短暂的几轮交谈,慕野游对牧天锡的靠近就由被动变为主动,他低垂着眼睫,眸光显得专註而若有所思,“你说韩秉现在只跟着宋初,会不会是因为宋初想要监督他。”
神他妈监督,搁明礼玩过家家呢,牧天锡简直服了,说这小子聪明吧,他暗示那么多次韩秉和周肆的渊源他领会不到,说他不聪明吧,偏偏讲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他都能引他绕到宋初身上。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闷吼,“你没有一点志向吗!我就明说了,身试的时候,我是会帮你的!”
慕野游也咬牙,头顶几缕鲜红的发丝感到烦躁似的晃来晃去,“你们烦不烦!天天说天天说,谁有志向谁去啊!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一等谁爱当谁当,爷就喜欢做末等!你们越说,我就越要做末等!”
“你,你……”牧天锡险些被他叛逆的发言气个倒仰,瞪着他,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话。
怎么能有人这么幼稚!
要不是韩秉最近明显心思不定,他才不会那么快找退路!这个新二等怎么这么不靠谱啊,白废了他这么多嘴皮子,合着人家跟韩秉一样,都是见色忘义的无脑莽夫!
女人,果然影响男人拔剑的速度,一等没了,明值没了,看他们到时候去哪儿哭去!
还不如周肆勤奋呢,人家都累到每天住在医务室!
牧天锡不搭理他了,抽回手,捂住眼睛,挡住他那一身扎眼的颜色。
眼不见心不烦,牧天锡一边生闷气一边寻思,仔细琢磨,慕野游其实还不如韩秉。
韩秉虽然对他们爱搭不理,但他起码撒明值的时候阔气,偶尔不发疯的时候看起来也挺靠谱的,慕野游……跟养了个叛逆期儿子一样,劳心耗神!
问话他敷衍而过,只关心自己想知道的,谈事他以为你在教育他,非得跟你对着干,讲话闷的人一肚子郁火,他还不如不说话!
慕野游见他不回了,也不想理睬他,撇了撇嘴,往后转时却发现武馆外墻倚着一个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不知道韩秉在这站了多久了,刚才有没有听到他打探宋初消息的话。
就算听到了,他应当……也不会多想的吧?
韩秉其实听全了俩人的聊话,慕野游的心思了了可见,牧天锡的瞻前顾后、郑沛的幸灾乐祸他也都看得透彻,不算意外。
他来武馆是觉得没啥事可做了,想提前替宋初处理隐患,但是现如今看起来,慕野游的存在没有威胁,身试区人就这么点,不论是维护他,或者是护持慕野游,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蔡佑白也一样。
怎么感觉,他实际能为宋初做的事,细究起来,竟也没有多少。
……
画室。
宋初下午趴在茶几上睡了小半个时辰,意识裏却像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长眠。
混沌的梦与温热的触感交织缠绵,让她骤醒时看到周遭的布景恍若还在梦中。
她失去意识时眼前是琼脂中溺毙的脆花,睁开眼时是画室的花边纯白顶灯,泛着昏暗的暖光,窗帘紧闭着,分不清日与夜。
“初初。”
“嗯。”宋初本能应了声,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她的头枕在季明青腿上,男生的手抚弄着她散乱的发。
他胳膊上狰狞的咬痕淡了,却依旧能在袖角的缝隙裏洩出来点,宋初的呼吸微不可查顿了一息,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
“几点了?”
她声音嘶哑,染着刚睡醒的鼻音,黄光的照射更加凸显她面容的苍白,浅薄的瞳眸溃散,像条被海浪淹留到岸边的人鱼,极致易碎的美诱感。
“钟声刚响。”季明青声音放得更轻,指腹在她的脖侧打转,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扶她起身,“初初,去吃饭吧,你上午没吃什么,现在脸色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刚醒。”
宋初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头脑有点昏沈,不过她认为是过午睡的劳疲,就没拒绝,她晌午吃了蛋糕,但季明青一天没吃,论饿,她还好,应该是他更饿。
距离考核仅剩一天,宋初觉得季明青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他会有闲心做工艺、有余情逗猫、甚至还有收拾整理烂摊子的暇空。
不过他的这种神闲气定、十拿九稳的作态,也误打误撞抚慰了宋初临近考核时浮躁的心绪。
入夜,深幕。
加快凝冻的琼脂小夜灯散布在卧室角落,近乎适巧达到能照亮地毯表面的程度。
林烨是做了心理准备来的,由于准备做得充足,以至于当他看见俩人住在一个卧室时,他心情还算平静。
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俩人中间竟隔着一段距离,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分割开彼此的气息交缠,却又能够让温度流通。
宋初挨着床边,榻榻米低矮,他没开手电,蹲下,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能看见她蹙着眉心,湿红的脸t上沁濡着闷汗。
百叶窗敞开的,刮进来的都是刺骨的冷风,林烨脊背一凉,将宋初从裹得严密的被子裏捞出来,一股怒火代替那抹凉意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臟。
烧得很厉害。
她安静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