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挺好笑的,这群人事实上都一样,一个不喜欢但能装,另一个会骗自己喜欢,剩下一个连挨都不愿挨。
从混乱的记忆裏深挖,宋初记得牛奶一开始养在教学楼,最早期园区裏的动物是有人理的,但是不知是理区测试后还是艺区开始,没人再留意或餵养这样一只贪吃、贪玩、还会缠着人摇尾巴的漂亮白猫。
它们潜意识裏被判定为一种浪费时间的诱惑。
结局最恶劣不过是被饿死。
怀裏的猫毛软顺滑,抱着很大一团,很暖和,越靠近二楼,空调刮的风越冷,凉丝丝的雨穿过未阖完全的下悬窗,钻进骨头缝裏游溢出半冷半热的撕裂感。
他们好像也没什么错。
可是它有什么错。
忽然间轰隆的巨声让宋初脑子空白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共感了一只猫让她喉咙发干,她用力捏着扶手,有那么一剎那很想要尖叫。
她对自己的身份是有着心理厌恶的。
她其实和怀裏的布偶一样,和一等区看门的萨摩一样,还和食堂三层矮身卑恭的招侍一样……
这是一件让她想起来就恶寒且疑惧的事情。
安稳,怎么安稳得起来?
宋初转身往回走,本来也没下多少节楼梯,她上去时蔡佑白在整理自己的背包,寡淡的脸色在昏暗大厅裏被窗外白光照出了红青交织的浓淡,季明青走了,他竟都不知道开灯。
牛奶刚才就蹦下了楼,宋初抱手倚在楼梯口,见他走近。
他视力一看就不好,可能戴着的眼镜度数也不够高,走到近前才发现她,蔡佑白呆了好几秒,宋初看他几眼,猛然间平静下来。
“你什么过敏?”
蔡佑白眼睛很干,还涩,偏偏又很想流眼泪,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内眼,“花,这裏太多花了。”
食堂一层的自助柜也会摆放花,装饰食物。
明礼到处都有花,表面看起来一片生机盎然。
俩人的对话激起了楼梯口的声控灯,宋初看见他脸上薄薄一层红,其实还好,他自己没离太近,宋初往后靠着玻璃墻,语气像在调侃,“你真的离不开各种各样的药。”
蔡佑白没戴眼镜,看不清她是不是在笑,他轻轻扯了下唇角,“很快就好了,等答应你的事情完成了,下次理区考核结束,我就准备出去。”
他说话很轻,像是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停顿间歇总会思考一下,显得呆板不聪明。
他又道,“关于忘记找你这件事,我很愧疚,最近休息不好,脑子很乱。”
这可不是混乱,多数是药吃太多了,日积月累下来的副作用。
想到这,宋初真心实意的笑了,没管他瞬间僵硬的身线,半勾着他肩膀上的包带,生拉硬拽往下扯。
又蹿回来的猫挤在俩人腿间,扑腾着想要往上爬,宋初在差点亲上他时又擦开,弓下身抱起猫,塞他怀裏。
蔡佑白脸色猛然间发白,他条件反射想躲开,可宋初拽着他带子的手一直没松,她声调蓦然间冷下来,漂亮的眉眼间带了点他看不清的嘲弄,“你能搂着我,不能搂着它?”
宋初指腹揩拭着他脖子上发红的皮肤,痒意被缓解,蔡佑白喘出一口气,“不一样。”
他的胳膊和身子都很僵,像块梆硬的木板,一动不动,暗色环境裏绿瞳的猫乱蹭着脑袋,觉得不舒服,自己跳了下去。
蔡佑白这才缓解掉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也许是有点生气了,木讷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的不解,“为什么这样?”
蔡佑白其实忙的时候很少想起宋初,他平时总是在限定的时间裏将自己专註于一件事,困于一个范围。
只有偶然因为失眠才会想起她,但也只是想起,大多情况下一直思考的是如何努力达到她的期待。
讲实话,他没有充足的信心,他的信心来源于稳定的内核,可长期的失眠疼痛以及大小不间断的疾病,他太疲倦,那股冲劲掺了无力。
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质疑自己当初答应宋初的心路历程。
但见到她的时候,洩去的冲劲死灰覆燃,蔡佑白很难解释这种变化,他对感情这个东西理解并不深刻,只觉得是一种莫名的本能在驱使他向前。
他羡慕一切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也嫉妒,但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也不知道如何去处理。
以至于面对她明目张胆的戏弄,他生气,却也没推开她,只问她为什么,因为潜意识裏觉得她会生气。
但如果没听到他想要的回答,他下次一定会推开她,他不喜欢。
他又问,很执拗,“为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宋初对着他变得空芒的眼神有点洩气。
像是个解不开的闭环,她不愿告诉别人自己是npc,却又经常因为别人拿自己当玩家看待而郁怒。
“想让你们亲近一下?毕竟是我的猫。”琢磨多了,就有点自讨没趣,宋初收回手,重新给他把包带捋好,脸上恢覆了常色,眉眼平静温和,“这次要亲吗?”
她的猫?蔡佑白瞳孔颤了颤,“它不是本来就有的吗?”
“现在是我的了。”
宋初垂着头,露出来的后脖颈雪白,胳膊探到后面好奇地颠了颠他的包,很沈,然后环住他,转t移他的註意力,“吃完饭去图书馆……所以你待会儿还要去图书馆?”
“我本来也睡不着。”蔡佑白某些方面全部遵循本能,他下意识扶上她腰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恍惚,他抿唇,手僵了僵。
“什么时候知道这裏是游戏的?”宋初扬起头,手没有乱动,只是往后靠了靠找支撑,想起什么,问他。
“记不太清……见你之前吧。”
宋初楞了一下,记忆混乱,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见的他。
不过给他送药是很早了。
她回想这会,男生眼角微垂,低头抱住她,宋初一顿,开始吻他的眼睛,心裏还在想事情。
她凑近那刻,蔡佑白身体裏的血液跟着心跳共振轰鸣,眼下的红痣鲜红欲滴,清淡的眉眼外溢出一丝欲色。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缠绵暧昧,宋初从第一次就发现蔡佑白并不生疏,他极自然,也很主动,反差很大。
只是环境毕竟不太对。
蔡佑白托着她的背,身后的重量他好像感受不到,也没有把包卸掉,少女长发似缎,肌肤赛雪,头似天鹅般向后仰起,和他一样脸上染着了湿润的潮红。
过敏的癥状逐渐加重,再加上没戴眼镜,蔡佑白粗喘了一声,他眼裏的宋初被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似真似幻,只有唇齿间柔软湿滑的触觉能察觉到她是真实的。
整个过程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宋初没憋住从口中溢出一声哼吟,她重新咬住唇,问,“文区考核前宣读的规则你还记得哪些?”
整个世界,除了韩义以外他是第一个知道这裏是游戏的玩家。
文理区确实很难走老路,众目睽睽之下,楼上地下全都是人,也都是竞争对手,根本做不了什么。
可她还是不甘心。
“什么?”蔡佑白没听清,他抽出手,指尖摩挲了下,沈默了会,“很奇怪。”
他没有遮挡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很专註,但夜裏,青褐色的瞳孔增大,有股无神的灰质氤氲其中,让宋初觉出了他的疲惫。
忽略他莫名其妙的话和动作,宋初重覆,“文区的考试要求。”
蔡佑白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极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铭牌,迟到,还有监考。”
他说得简单,宋初气不打一处来,却忽又听他迟疑地接了句。
“我很熟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