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放眼望去艺体馆广场好些人没穿外套，她也依旧一身齐整。
去医务室的路上林烨没跟着，昼夜颠倒，昨天一晚上医务室去了不少学生，天音通知响个不停，他看起来属实是疲惫。
环境愈假，但事实上不安与躁动并没有在明礼学生身上体现出太多。
大家的尝试只是在摸索规则，不到过火的程度，明礼学生的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其实极强。
知道这裏是虚假世界后，人与人之间心态与处事风格的区别会变得异常明显，比如韩秉董柔这类人，会变得极端和无所顾忌；像蔡佑白季明青这种，是无所谓等待倒计时结束；或者易清越韩义这种，一边欣赏大家的混乱一边悠闲度日。
但大部分人的状态其实更接近慕野游和林烨，必要时努力一把，其余时间都顺其自然。
其实没有什么绝对你死我活的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有些时候导致正对立面的结果就是阴差阳错，比如宋初在医务室见到慕野游。
前一日俩人还可以好声好气坐着说话，后一日他便又可以忽视她的警告在她面前动手。
医务室外合围的法桐给门外圈出了几块阴凉地，热风飘飘洋洋又无孔不入，慕野游在臺阶上蹲着，炽焰如火的发色让他瞩目又张扬，他望着由远及近的俩人，一如往常对宋初表现出嘲弄的表情。
“这次可别再说我是故意的，我没来时他就在床上躺着了。”
他说的是蔡佑白。
他旁边还坐着俩个人，宋初眼见有点熟悉，但没太在意，越过三人往裏走。
“别坐在这，你让别人怎么进来？”
等在树下的人内心疯狂点头。
慕野游眼睫颤了颤，回身看她，牧天锡立马搡他胳膊，“韩秉韩秉，过来了。”
从那天在武馆外被韩秉撞见，牧天锡就彻底没再跟他来往过，慕野游虽一根筋，可脑子不发达有脑子不发达的好处
……其实也就是好糊弄
谁不想过舒服日子啊，隔着一道栅栏的一等区肉眼可见高质舒适，诱惑力逼人。
韩秉自己都不住一等区，睡明舍的木架子硬板床，怎么可能让他们借他铭牌进去。
他也不像董柔，没有拉帮结派保位的意思。
这身试区一等迟早都要让人，还不如让他们提前享受幸福日子。
宋初还没到拐角，伴随着身后忽如其来的人声与吵嚷声，意识到发生什么那刻，胸膛处传来的剧痛就让她僵住了步子，她捂住胸口，在周围一圈人诧异的眼神下挺直了肩线，咬牙进到临近的隔间。
抬眼，对上一人冰如寒潭的视线。
韩义眼底的厉色一闪而逝，看清宋初后倒也没觉他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像是没看见她满脸不适的苍白，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问她，“我告诉了易清越另一种无损的退游办法，你还是想留在这？”
每句话都难听至极。
宋初看到他衣服上别着铭牌，意识到他的出现自己始料未及。
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毁灭欲，“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
韩义从她的视线裏得知她问的是什么，但也许是觉得小姑娘故作沈稳的神态很有趣，他眉眼淡了点冷意，不再商务的语气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定位本就是主控告诉你的，他不愿意让你知道我，按他的性格……也许是不想让你我过多接触。”
他的后半句话不掺杂暧昧意味，只是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宋初却遽然安静了。
在韩义的视角，只能看到她垂着头，披落的发丝半遮掩住了她的脸色，外面实在是太吵了，韩义还不知道打架的是谁，但不妨碍他有些后悔来到这个地方。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想了会，又说，“主控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你申请退游，他看到了会同意的，虽然在外面做这件事成本很大，但比起来，他或许更不想看见你现如今破坏游戏规则的举动。”
“讲情理？”
宋初始终同他隔着距离，声音传过来时被喧嚣的外音冲撞着难听清楚，韩义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宋初摇了摇头，朝他走近几步，韩义撑在下巴上的手僵了两息，然后坐直了，接下来就听见了小姑娘堪称叛逆的话。
“我就要破坏这裏，你没看到吗，刚才明明是他们在打架，什么苦我却都要连带着受，他既然讲情理，怎么不把我的共感给去了？”
说完，宋初轻轻瞥了他一眼，又靠近了一步，衣裙翩然间，韩义又闻到了那天钟塔上袅袅的淡香，像甜糖与清雪裹杂在一起的清甜，腻出勾缠在喉间的渴意。
韩义想说，在游戏开始的那刻，主控就没有了更改已定程序的能力，所以他只是在不停的增添和追加，宋初的设定去不了。
但出口，就变成了，“那就尽早出去吧。”
他是个商人，游戏裏的弊端自己可以知道，但宋初是玩家，无论最终游戏能否获得通过资格，行业内的局限没必要告诉外人。
他也往前靠了靠，语气称得上循循善诱，“你年纪还小，我能理解你的任性，但每个游戏都不会十全十美，这裏虽然不讨喜，可你无法否认某种程度上做到了让所有人心之一向。”
宋初想像韩秉发疯一样掐住他脖子，止住他那些居高临下的评价，可韩义说话虽难听，却准确，他完全不像别人一样会被她的示弱牵着走，反而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意图破坏游戏的举措找正当理由。
他既精明，又理智，态度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
更甚至在他提起游戏时，宋初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基于这裏好坏的表情变化，看不透他到底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这样的心之一向，是指对学习，还是对竞争？”
胸腹处的疼痛蔓延到腿上，三个人或许更多，哪怕韩秉尽力在躲避，宋初偶尔还是会感到痛意，她膝盖有一瞬失了力弯曲。
她开始埋怨韩秉为什么不能走远点。
韩义毫不意外她靠近自己，探出手扶了扶她的胳膊，一瞬即离，然后他准备站起身出去，体感却被人猛地压了回去。
“什么事都是有了竞争才会有动力。”
韩义这次不是太抗拒她的接近，体现在他没推开她，像是嘆了口长长的气，轻飘飘的一句回答过后，他没再说话了。
韩义的体温像他冰冷的气息，宋初有种被凉风包裹的感觉。
和紧紧束缚住她手腕的项环最适配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