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尖细的喊声刺激着人的耳膜,
陈若曦手抖了一下,捂住脖子大口呼吸,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虚弱又瑟缩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出点可怜来。
不知道是谁将宋初提起来,等她从痛意裏回神剎那,
人已经站直了。
韩秉还算是有经验,
只是离得远,未来得及。但易清越完全就是没预料到,他从没见过宋初发火的样子,自然也不会赶得上。只有韩义有幸经历过宋初几次针对,知道她一旦话多起来,就是在蓄力。
是要开始使性子了。
一阵冷冽如清雪的气息在附近盘聚片刻又消散,
韩义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宋初看过去时,
只短暂停留了一会儿的他已经走了。
像磕到了块硬砖头,
宋初转了转手腕,
身前又传来低微的啜泣声,
她动作一僵,
韩秉上前握住了她右半边肩膀。
像是真的觉得她还会动手,
韩秉俯下身,压低了声音提醒她,
“来人了。”
怕她崩了人设。
陈若曦毕竟不比慕野游恶名。
宋初淡淡瞥他一眼,同她眼尾勾勒的色彩一样,
手背上的红像晕染开的血渍,
韩秉看得眼暗了些,
喉结轻滚,低哑的声音像在耳边呢喃,
“宋初,今天……”
“你继续跟着你哥。”宋初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无时无刻盯着自己的眼神,“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你每天这样会打扰到我。”
“可你一个人。”
“你跟着我我才危险。”
“……”韩秉冷笑了声。
宋初刚说完,就感受到另一道忍抑的视线,还有另侧胳膊传来的桎梏力,将她猛地扯向一人胸膛裏。
“伤哪了?”
宋初感到本淡消的疼意又蔓延起,甚至头也开始疼了。
这群人,好麻烦。
韩秉直起身,因为宋初的共感,他控制自己的能力其实强了不少,但只是控制,本能还是在,以至于看见宋初不耐神情时,第一反应就是握拳。
附近的三个女生,一个坐着哭,两个站着看。
宋初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凝着陶芷依头上垂着长长红丝带的蝴蝶结,转移註意力,缓解她被陈若曦哭声勾起的烦躁。
可陶芷依被她这么看着,却越来越不自在,魏靖茜牢牢抓着她胳膊,像是怕她走,地下还嚎着一个,对面的宋初又望着她出神。
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俩个男生一眼看去就知是在争风吃醋,如果是别的男生,陶芷依说不准还会嫉妒一下,但加了韩秉,她就只觉得宋初惨。
实在是难以想象韩秉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他看谁的眼神都像下一秒要摸刀了。
“干嘛呢干嘛呢,松开啊。”
蝴蝶结开始晃动,眼裏的红逐渐褪消于朦胧的日影裏,宋初平覆了心情,喊了一声哥哥。
有几个人的脸色都臭了。
林烨扒拉开俩个人,把宋初捞出来往后面推,刚好是陶芷依那边的方向,他嗓音清朗,眉骨利锐,少了几分素日的懒散,看着十分精神,“离这群男人远点,去那边看,别乱跑。”
陶芷依也不确定林烨那一眼是不是瞟给她的,在暗示什么,宋初靠近时先是低头跟她念叨了几句。
“你还是宋初吗?刚对付陈若曦那个劲儿,我差点以为你换了个芯子。”
宋初眼睫微颤了颤。
“还有,林烨刚那眼神你看见没,他什么意思?把你推给我们啊。”
宋初只知道林烨在混乱的情形下会跟她保持距离,还会让所有人都跟她保持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
魏靖茜没跟宋初接触过,但见陶芷依同她说话态度熟稔,哪怕刚被吓了一跳,也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吐槽。
“我以为董柔他们要解决蔡佑白,这么快就都回来了,蔡佑白不在,可通知也没动静啊。”
就连陈若曦也止了哭声,抬起眼。
满地雕着繁覆花纹的砖块都是背景板,绿植外皆空旷,过盛的日光将一切都照出了热与窒的黏稠感,集聚过来的人慢慢给地砖花纹镀上一层又一层的暗影。
宋初其实在人多的地方会感到不安,除了医务室有打架限制,其他地方是没有的,但此时周围都是女生,陶芷依也相对熟悉,魏靖茜话多却不强势,她确实能稍微松懈一点。
“初初,事情解决了。”
季明青穿过人群挨到她旁边,他脱了外套,头发还是湿的,只是不再淌水了,宋初双手抱着,在他说话间对上了董柔的视线。
中间隔一堵人墻,董柔扬着眼角眉梢,又像是一道分界线,宋初垂着眼看她手上捏着的橙蓝身份牌。
蔡佑白出去了?
可通知呢?
宋初听到季明青说:“董柔答应跟你共享一等了。”
十几分钟前。
浮夸的倒映着炽阳人影的水面波光粼粼,五彩斑斓,宽深的程度像足以收纳下一整个庄园的色系。
蔡佑白摘了铭牌递给董柔的时候,一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董柔一人坐在水池边,鞋跟在空中晃着,眉眼因为刻意扬高的下颚而显得盛气逼人。
“早这样不就行了,还省得我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
明礼的铭牌只根据最高等阶设计,是游戏程序中个人与身份连接的具象化。
没了铭牌,在游戏中与普通npc没有区别。
体现在明礼学生的身上,就是失去基本的参考资格。
这对董柔来说,是个比捣乱蔡佑白或者送他出去更省心省力的保位途径,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却并不怎么好。
“先不说你能不能考过我,宋初已经有个一等了,又给她一个,”董柔撇了撇嘴,在季明青的註视下,忍住了要骂出口的臟话,“反正我给不了她。”
她话是这么说,但是手已经碰到了蔡佑白的铭牌。
握住的那刻,董柔本想拿到手就掰碎,或者找地方碾成灰,结果就听见面前安静了好久的人忽然开口。
“你毁了这个,我还可以用别人的。”
董柔立马感到好笑,“那么多人看着,你用别人铭牌参考,当大家都是瞎子?”
把玩着手裏的铭牌,别针一开一关的咔嚓声让她心情转好,声音也多了几分娇纵下的自得,“我勉强能让她再多跟你们玩一段时间,让位什么的,你们还不如去找特区的一等。”
林烨听不了这种话,本来旁若无事的靠在一边,听完后眼皮一掀就要发火,董柔却立即看向他,“你上次给我说拿蔡佑白换宋初,反悔了?”
反悔个屁。
答应了吗就。
林烨对看着比他弱势的群体其实下不了手。
这么一想,林烨后知后觉记起他那天跟董柔的话到底还没告诉宋初,他抹了把脸,转而问蔡佑白,“是啊,你怎么想的?宋……我给你留着命是让你做事的,你怎么跑竞争对手面前推卸责任了?”
蔡佑白谁都没看,他的发色是不健康的浅麦色,本来白皙的皮肤现在被过敏的红点缀着。
他的眼瞳是没有聚焦的状态,漠然寡淡中淡出的无情无欲,却被眼角靡丽的红痣衬出些惊艷的冲突来。
听到“推卸责任”四个字,蔡佑白才缓缓张口,声音很轻,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楚,“如果大家都是一等,大家也可以都是瞎子。”
是慢半拍回应的董柔那句嘲讽话。
监t考的人怎么变成瞎子?当然是成为平齐的利益共同体。
宋初猛然间看向季明青。
“什么意思?”
季明青睁着又湿又亮的眼睛,冲她笑了下,“所有人控分就可以了。”
这也是让季明青满意的方式。
所有人都很满意。
宋初看出林烨的状态也很轻松。
蔡佑白将铭牌给了董柔,算是种降低自身,自退自废的方式,董柔答不答应他其实都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