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完彼此的话,韩义没什么表情,韩秉冷笑出声。
“丢也是丢我的人,别以这种说教的语气跟我说话。”
这是习惯,韩义并不准备解释,更加冷淡了声音,“没几天你就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韩秉不愿意深想,只是领悟到了他的表面意思,“你不准备拦着蔡佑白?”
韩秉还是认为他是主控,但现在他觉得他是不是主控都不重要,只要韩义有职责,他理当让游戏进行下去。
但韩义没说话,门一开就跨了出去,事到如今,他拦不拦,这个游戏在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游戏的那一刻,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现如今,尽早结束这一切,只是需要一个能摆在明面上的结束理由罢了。
庄园的人不是很多,但一路上四处游玩的还是不少,韩义寻了个僻静些的小路慢慢溜达,明礼尽管规则繁覆,但环境其实算得上不错,以往没什么空闲做的事情,在这个地方都可以享受得到。
当然,只是针对一等生来说。
韩义先前总是待在钟塔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少,加上视野开阔,观察明礼极富规律的天色变化,会让他有种惬意轻松的舒适感。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喜欢这裏“完美”天气和“完美”景观的人。
拐个弯,宋初同他面对面擦身而过。
一等区的小道和教学区的花园类似,都是花锦繁盛,原野绿丛。
宋初视线无所停留地绕过他时,韩义从她由远及近的轻快步伐得出她心情不错的结论。
人走远了,他才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游戏结束,就这么开心?
庄园四层的电梯门刚开,就有无孔不入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种清新的属于栀子花一样的馨香明显与候在面前的人不太契合。
韩秉是按了门铃的,此时又见她只有一人,便知道季明青和林烨有可能是听她的话去做事了。
他的眼神太阴森,哪怕是在彻亮的灯光下目光也恍如冰冷黏腻的蛇瞳,宋初路过他时忽然提了一下,“我刚看见你哥了,你过来找我,现在不怕他做什么了?”
韩秉:“你怕?”
韩秉先前最多怕韩义对宋初做点什么,可如今看起来,他更该担心的是宋初会对她自己做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他的。”宋初轻笑了下,推开门,“要怕也该是蔡t佑白怕。”
她现在一身轻松,松懈的那股劲使得她看任何人都难有多余的情绪,也让她整个人无悲无喜,看起来虚幻极了,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
韩秉确定是心理作用,毕竟他此时可以货真价实的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你决定了?”
“不然呢。”宋初从桌子上找到自己的另一块铭牌,当着韩秉的面收进口袋裏,才转身正眼看他,“迟早的事。”
韩秉:“我不理解。”
“你当然不能理解,”像是听到了笑话,宋初仰着头,兴致很高地给他整了整衣襟,挡住了那一整块扎眼的刺青,言笑晏晏道,“咱们俩都不怎么正常,你喜欢一个npc,我报覆欲地想折辱你们,你一个一等玩家,怎么可能理解我。”
这算是她第一次直白坦露自己的恶意。
她知道韩秉是因为有滤镜才喜欢她,此时想打破他的滤镜,也是想他别再来找她。
但韩秉压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她说的“迟早”。
他漂亮的脸也不知怎样就变得狰狞了起来,“我有办法让这裏继续下去。”
宋初真情实感地问,“你不觉得在已知我身份的情况下和我这么做很恶心吗?”
男生粗喘着呼吸,未答。
宋初能看出他已经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了,但以往能称之为忌惮的感受她此时却体会不到。
只是看着面前人一副极力忍耐也表露出来的几分阴戾眼神,她忽然间想到了个好玩的。
他们这种关系确实恶心,但有时候想起来也挺刺激。
蔡佑白下定了决心就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使得在一个同样明媚的下午,明礼众人接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全员不参考,全员一等。
——仅需要通过两两监督,彼此自毁铭牌就可实现。
倘若先前还存有隐晦心思的人,在面对这种大多数喜闻乐见的“从众”行为时,也不得不妥协。
意识深处只要大家都一样,那么近似等于没有损失,最差也就是保持现状。
而现状——已经好得不能再好。
因此大多数人还是积极的,这份积极具体体现在……督促伙伴的身上。
韩义去完钟塔一趟,天渐暗下后,散完步沿着原路返回,路上不巧遇到了蔡佑白。
他旁边站着一个曾见过的红发男生,扯着他袖子,俩人像是在争吵,韩义并没有偷听的意思,何况蔡佑白也明显看到了他。
光线昏暗着,路灯打光使得他面部的红肿突兀非常。
该说的都讲过了,韩义礼节性颔首,换来他瞟过的无神一眼。
“我都说了我愿意帮你了,蔡佑白,你别不识好歹!”
“不需要。”
“宋初都默认告诉我了!我总得做点让她满意的事吧。”
和他面对面的男生很是狂躁,嗓门大得像是就在人耳边吼,走得远了也能听见清晰的字。
惯性思维,韩义由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多想了想,倘若蔡佑白是仅靠他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那么他的效率属实可以称得上他夸一句优秀。
但这一路走来,他却总觉得不太对。
蔡佑白提出要毁铭牌的建议并没有通知住在庄园裏的几个人。
是认定他们不会掺和?
不过目前的几个一等确实对这保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韩秉林烨或许都会因为宋初的缘故不去做什么。
想了很多,但其实脑子裏也就过了两三秒,剩下的路直到电梯又一次停在二层,韩义都保持着一颗平井无波的心。
屋子裏是全黑的。
几乎在第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韩义并没有跨进去。
他表情是冷的,眉眼生得不似韩秉妖艷,内勾外翘的弧度收敛又淡漠。
但可惜裏面的人看不见,他背着楼道内的光,自然使得他冷漠的脸色蒙在暗影裏。
韩秉听到门开动作有瞬间的僵硬,尾椎骨由下至上,延伸到脑脊被激起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并不是因为来人了。
宋初胳膊勾着他后脖,坐在他腿上,柔柔弱弱地喘着,紧贴的部位骤然间一片湿濡,俩人身上都汗津津的,韩秉反应过后瞇起眼,扶着她腰缓缓继续。
他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但很明显,宋初是故意的,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女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他是不是快气死了。”
幸灾乐祸的语气压都压不住,韩秉亲上她的脸,也笑了笑,只是心裏却很空。
气不气死不一定,但肯定恶心死了。
如他所想,韩义回过神后几乎是本能使劲摔上了门,脸色愈发的冷。
他甚少这么失态,明明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以往是父亲和其他女人。
这次是他的亲弟弟和宋初。
荒唐的是,在他住的地方,他挑的沙发,他的房子。
有那么一剎那,他竟觉得这是上次对宋初说了狠话后她的报覆。
其实也有道理,她本就是一点也不是愿意吃亏的性子。
还睚眦必报。
韩义去了一层,庄园的一层也有独立的能休息的地方,原先的住所,他想必再也不会去了。
宋初彻夜未归。
睡不着的不只有季明青,还有林烨。
但他睡不着是躺在床上起码闭着眼,季明青却是在大客厅沙发整整坐了一晚。
林烨没有设想她这一晚上做了什么,只是安慰自己这说不定是宋初能玩的最后一次了。
但对着季明青,他还是没有什么好脸,潜意识裏认为是他没用,连人都留不住。
他出去之后,季明青开口了,“你知道她在哪的吧。”
林烨翘着腿,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看着他的表情,还有些诧异。
他的神色与往常无异,一如既往温温吞吞的样子,语气平和,没有流露出一星半毫的不满。
怎么感觉比他还淡定。
林烨有点不爽了。
“是,跟别人在一起呢。”
“她不会和别人在一起。”季明青忽然板直了身,凝着他斩钉截铁道,“这裏快结束了。”
原来是坐一晚上自己想通了,林烨嗤了声,再懒得搭理他。
宋初回来时俩人分别坐在沙发的两角,一个正襟危坐望着她,另一个懒懒散散阖着眼。
宋初需要补眠,她有一点认床,晚上没怎么休息好。
她进卧室时,季明青跟了上来,林烨一动不动,他自从送上门被拒后几乎都是这样,除了宋初主动靠近,否则不会让自己显得太上赶着。
季明青脸皮白,他眼下的乌青虽淡但也惹眼,宋初先是看了下他额头上的伤,没什么问题后,男生才将脑袋埋在她颈窝,知道她要休息,他也不说话,就是抱着她,看着她睡着才在旁边阖上眼。
这是距离文区考核的最后一天,半个上午的时间,已经足够蔡佑白将所有事处理得完备。
他虽没有明确找过帮手,但这种事貌似也并不需要同伙,也许是因为他本就顶着文区现一等身份,大家都信任他。
做的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怀疑他有异心。
因此当有人问他庄园裏的那几位都沟通过了吗。
蔡佑白垂着眼睑,告诉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慕野游一直跟着他,听到了这句话,他知道有人不一样,但也没多想。
一等生住在庄园当然得留着铭牌,不然上下电梯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