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听完,无声牵了下唇,表示认可,温溯便继续笑嘻嘻地转头问蔡佑白,“才子,我们游弟呢?他不在,我耳朵还怪不习惯的。”
蔡佑白远远望着宋初走远,才回身绕过他,没回答他的话。
他根本没听到。
只是在想她白天逛花园,他便晚上去医务室陪她吧,她应该不喜欢一个人。
一路上漫无目的走了很久,宋初绕过好几条小道,穿过很多绿叶成阴的花园,教学区很空旷,空旷到了一种鸦雀无声的境地。
有意识的所有人定位都在一等区。
因此第三次将要越过钟塔时,宋初鬼迷心窍地走了上去。
钟塔顶层大多还是呈现着上次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半边空置的栅栏已经重新安好了,不过没有了遮阳伞,顶光的直射使得一切隐冷都避无可避。
连躺椅上的人都在此情此景下变得温煦了起来。
帐篷周身也是暖烘烘的温度,宋初又一次感受到这裏确实是个休息放空的好地方。
韩义并不知道她会来这裏,但也只滞了没一秒就恢覆了正常,他起身,礼节性地腾了唯一的位置,顺带将被他掀起的薄毯重新铺回去。
“坐吧,垫着东西的。”
坐着就要仰脖子看人,搁以往宋初不会愿意,但她此时对韩义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态度感到有趣,所以没有明显的推拒情绪。
“你知道我会来?”
她坐在了原先韩义靠着的地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轻抬下颚,称得上专註地凝视他,这是交谈时良好家教的体现,韩义克制的掠过她的手,没往上,也没往下看。
“猜到了,你要做一等。”像是在同不聪明的小辈沟通,他顿了一下,将她的疑问回答得更清楚,“不然没必要等到明天。”
直接将所有人铭牌毁掉,其实也算变相达到了目的,蔡佑白不是没办法,他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宋初选择。
宋初不意外他想到,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在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男人身姿笔挺,宽长的制服如同量身定制般包裹着他的四肢,衬衫纽扣系到最上一颗,就连领带也像被粘在了衣襟内,风吹过时带不动一点波澜,规矩得一丝不茍。
宋初莫名松了劲,胳膊往后撑着,扬起下巴看他,“韩秉不知道吧,你其实是个好哥哥。”
这种话听多了慢慢也就真的信了,韩义这次没有礼貌地同她平视。
他貌似又变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语气平缓顺和,但从声音能听出一点冷漠的无情。
“我对他和对你们没有不同。”
资历深的年长者对小辈总会多一些宽容,尤其是优秀的小辈,韩义对他们更会保持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态度。
而韩秉,他实际也只是在游戏裏疯得显见。
毕竟也不常见。
宋初维持着昂头的姿势,光线刺目,她轻轻眨了下眼,“所以你也知道我是故意的。”
韩义:“一直知道。”
他语气平静,虽然有问必答,但态度淡漠,宋初没话说了,意识到她单方面的针对在韩义看来无足轻重,他只当她是小孩子玩闹。
难免让她怄气,却不溃败。
她做事只在当下顺着自己心意罢了,那些恶趣味后来再想起也没什么深刻感觉,不后悔,起码有些瞬间足够舒快。
韩义发现了她在自我调理,女孩子眼瞳裏的不快散了些,他还以为她也许又要发什么脾气。
他没有跟小姑娘打交道的经验,有时说话过直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她敏感的心理,但鉴于宋初表裏不一,他说话间也不会刻意顾及她的想法。
“还有别t的问题吗?”
俩人之间隔有一段距离,低声的交谈絮语飘散在空中,宋初摇了摇头,“我要待在这裏,你也不能走。”
一点也没有所求于人的态度,一句霸道的无理要求,韩义轻扯了扯眉,冷下脸,“又要做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口的语气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宋初听出来了。
只是有个活人陪着玩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哪怕这个人是她素来讨厌的,临别竟也能被她看出来点顺眼。
“我不做什么,我也不要一等,就是在这裏等天亮而已。”
宋初确实没有想要一等的意思,蔡佑白那么想她只是懒得解释。
韩义是知晓她对自己身份认知的,闻言难得沈默了几秒。
原来她以为这是最后一天了。
小姑娘垂下头,一截莹白透青的脖颈微弯着,稍显突兀的深色发丝盘在胸前,缠绕着衣扣和深绿的制服外套,像初生时无助蜷缩的幼兽,耷下的肩颈显出些脆弱来。
他误会她了,以为她想做那个最独特的第一名。
韩义不确定她低头是不是哭了,想到她先前伏在身上颤栗的低泣,他静了会,按了按一边太阳穴,“不是赶你,钟塔本就是公用的,你待在这裏不用咨询我的意见。”
宋初眼裏尽是漠然,她低眼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手腕,然后感受它血液停滞不前的麻痹,又松开,像是觉得好玩一样。
韩义看她依旧不抬头,过了几秒,又道,“帐篷裏凉快一些,睡一觉醒来就结束了。”
这话让宋初的动作一滞。
有些话不能直说,韩义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头,都算不上摸,就是手指机械地触到了她发丝就撤回。
“算是我代替游戏商,对你微不足道的补偿。”
也就是那一瞬间,宋初抬头看到了韩义身后的大片蓝天白云。
分明是正下午,天色却像是在极速快进,太阳落下后的最后一点余晖照进了眼前人冰冷的眼眸。
有雨滴稀稀落落地砸到两人眼睫,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流,或者滴落进眼裏,使得眼眶泛酸。
身体上传来无端的困意让人乏力,宋初慢慢阖眼,肩背歇力往下坠时被人绅士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