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逃开﹐逃得远远的﹐不再去面对这些再也无法面对的人和事﹐拼命地跑﹐将那些呼喊声都远远地拋在脑后。
刺目的阳光﹐纷乱的人丛﹐昏花的眼睛﹐虚弱的喘息……我能逃到哪里去﹖我能跑得了多远﹖我好累﹐人活着为什么会这样的累﹐究竟为什么活着﹐为什么﹖
再也跑不动了﹐只能走﹐漫无目的地走。漫无目的﹐我的人生也是这样的漫无目的啊﹐宋巧然﹐你努力﹐你挣扎﹐你坚强﹐可是人生却并不会因此而顺利平坦﹐老天也并不会因此而眷顾你﹐逃吧﹐逃开这所有的一切﹐再也不去面对。
我停了下来﹐呆呆地站着﹐站在行人如织的大街中央﹐任由路人的眼光奇怪地莫名地好奇地打量着我﹐一道又一道的目光仿佛织就了一张网﹐将我胶着在那里﹐逃也逃不开。
真的不再去面对了吗﹖真的要逃开所有的人和事么﹖宋巧然﹐你还是宋巧然么﹖**的﹐自尊的﹐坚强的宋巧然﹐真的也不要做了么﹖
我仰头﹐看着天空﹐耀眼的阳光后面是天堂么﹖爸爸和妈妈是在那里么﹖他们在看着我吗﹖他们会希望我怎么做﹖逃避还是面对﹖面对还是逃避﹖
面对吧﹐我的好女儿。妈妈好象在说。
面对吧﹐你要坚强。是爸爸在说。
面对吧﹐不能逃避。宋巧然也这么说。
是的﹐面对﹐只能面对﹐只要还活着﹐就什么也逃避不了﹐逃避﹖宋巧然好象从来都没学会逃避﹐永远地只会选择面对﹐再无法面对的事都要去面对。
低下头﹐慢慢地往前走﹐去面对前路上所有的坎坷与磨难﹐去经受命运一次又一次地残酷洗礼。
有人拉住了我。“巧然﹐你去哪儿﹖”
我转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苏茜﹕“去医院﹐去证实﹐也许不是﹐但愿不是。”
“巧然﹐”苏茜紧紧搂住我的肩﹐仿佛想将她微弱的力量灌注给我﹐“不管是不是﹐你要坚强﹐一定要坚强﹗”
坐在医生的对面﹐看着医生皱着眉头察看着化验结果﹐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平静。苏茜紧张地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里尽是冷汗。
“根据你最后一次月经的日期来算﹐你应该已经怀孕四十五天了。”医生面无表情地宣布。
命运从不会遂我的心意﹐对此我早已见惯不惊了。我的脸上一定也是面无表情的﹐我的心既没有悲﹐更没有喜。而苏茜﹐紧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医生﹐你帮她做手术﹐她不要这个孩子﹐不能要﹗”苏茜尖声叫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衣袖。
“她要不要这个孩子﹐是由你做主的么﹖”医生不高兴地挣脱开苏茜的手﹐极不以为然地看着她。
“她不能要这个孩子﹐医生﹐真的﹐她不要﹗”苏茜急切地喊道﹐“求你了﹐医生﹐给她做手术﹐马上做﹐求求你了﹗”
“就算她真的不要﹐现在也做不了﹗”医生瞥了我一眼﹐刚想说什么又被苏茜打断了。
“为什么做不了﹖医生﹐你行行好﹐帮她做了吧﹐求……”
“人流手术下个星期都排满了﹐要做也只能排到再下一个星期。”医生已经很不高兴了﹐瞪了苏茜一眼﹐“急什么﹖那么不想要﹐当初为什么又不小心点儿﹖好了﹐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看呢﹐你们出去吧。”医生不耐地挥了挥手﹐再也不想理我们。
苏茜一直揽着我走出医院﹐在医院大门外﹐她停了下来。
(八十五)
“巧然﹐你别害怕。”她握了握我的手﹐安慰地心疼地看着我﹐“现在的人流手术都很安全的﹐也不痛﹐不会象我上次那样的﹐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望着苏茜﹐我的好朋友﹐无论怎样都对我不离不弃的真正的朋友﹐我的眼前一片迷蒙的雾气﹐吸了吸鼻子﹐对她笑了笑﹕“谢谢你﹐苏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