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晋甫彬彬有礼地与我握了握手﹐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宋巧然宋小姐﹐”龚处长介绍道﹐“吴老﹐你的请柬上要求要带女伴的嘛﹐我就邀请宋小姐一块儿来啦。”
“哦﹐宋小姐﹐谢谢你的赏光。”吴晋甫朝我礼貌地一笑﹐又对龚处长说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儿和未来女婿﹐他们才从国外回来不久﹐你还不认识他们。”
他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刻的﹐一对出众的男女相携而来。我站在那里﹐忽然心如刀割﹐望着那一对璧人﹐望着他﹐再望着她。这一刻里﹐我重又是那个脆弱不堪的宋巧然﹐重又是那个经不起打击的小女孩。
“这是我女儿﹐吴丽娜﹐丽娜﹐这位是……”
好美的女子﹐好高挑的身段﹐好娴雅的仪态﹐好高贵的气质﹐这是一个美人中的美人﹐在她的面前﹐所有女子都会黯然失色。而我﹐说不出的自惭形秽﹐我的优雅我的高贵全是伪装﹐在这个与生俱来就无比优雅的女子面前﹐我仍是那只可悲的丑小鸭﹐仍是那个衣衫褴褛的灰姑娘。
“是我女儿的未婚夫﹐杨不羁﹐他以后将是我的接班人﹐呵呵﹐龚处长﹐你以后可得好好关照一下啊。”
“哪里﹐哪里﹐吴老太客气了﹐令嫒令婿都是优秀出众的人物﹐哪用得着我瞎关照。”龚处长明明得意却又虚伪地笑道﹐“对了﹐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宋巧然宋小姐。”
逼自己昂起头来﹐逼自己露出微笑﹐逼自己挺直了背﹐自信地望着对面那个美丽的女人。宋巧然﹐再自卑也绝不要在人前暴露﹐绝不要被人瞧不起﹐你是宋巧然﹐独一无二的宋巧然。
“宋小姐﹐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气质很独特﹐而且﹐你的衣着装扮简单却又出众﹐”吴丽娜轻轻地一笑﹐笑不露齿﹐声音甜美﹐“对不起﹐我是学服装设计的﹐总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好优雅的谈吐﹐好有教养的微笑。
我看着她﹐竭力地让自己优雅大方﹕“哦﹐是么﹖谢谢你的谬赞﹐认识你很高兴。”
再转过身去面对她身旁的那个男人﹐让自己露出最迷人最有魅力的微笑﹐尽管我能清楚地听见心里那道新伤口滴血的声音﹐尽管我浑身冰凉﹐双手微颤﹐可是我也绝不能示弱﹐痛在心上﹐但绝不痛在面上。
“你好﹐杨先生﹐也很高兴认识你。”我极力地让自己的声音甜美悦耳。
对面那个一直微垂着头﹐微侧着脸﹐似乎不想看我的男人﹐明显地震动。他抬起头来盯住我﹐那眼眸依然如深邃无际的汪洋﹐可是我不会再深陷其中﹐管那眼神里是痛苦是震惊还是悔恨。
终于结束了礼貌的寒暄﹐终于可以转身走开﹐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可是﹐仍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逃出大厅﹐逃到大厅外那个宽大的露台上﹐撑在冰凉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累得要脱了力。好可怕的夜晚﹐好可怕的酒会﹐我恐惧地感觉到自己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我想逃离﹐逃离身后那个可怕的大厅﹐逃离……
不﹐宋巧然﹐不要逃离﹐不要再做一个溃败的逃兵﹐坚持住﹐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你不是都坚持到了今天么﹖不要放弃﹐不要言败﹐不要再不堪一击﹐坚持住﹗
终于坚持到了酒会结束﹐终于回到了我赖以栖身的美容院。拖着僵硬的腿上了楼梯﹐挂着满额的冷汗打开小屋的门﹐机械地伸手开灯﹐然而我看到的不是一片光明﹐而是一团漆黑……
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晕倒了﹐我竟然晕倒了。可是﹐暂时的昏迷一点也没有痲痹我疼痛的神经﹐那种痛已不仅是在心里﹐而是弥漫到了全身﹐浑身都疼﹐凡是有知觉的地方都在疼。
(一百0四
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倒在床上﹐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了下来﹐直到浸透了的床单冰凉地触到我的脸﹐才猛然惊觉。
轻轻地抚着泪痕满布的脸﹐轻轻地拂去流也流不完的眼泪﹐所有的痛苦并没随着泪水而有一丝一毫的流失。我以为我不会再被他所伤﹐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和勇敢﹐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他﹐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见到他﹐可是﹐我又见到了他﹐又一次被他重创﹐又一次地不堪一击。
他有未婚妻﹐娴雅高贵的未婚妻﹐美人中的美人﹐示威般地站在我面前﹐无情地对比出我的卑微。我算什么﹖他的眼光甚至不再多看我一眼﹐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美丽优雅的女子﹐而我﹐黯然无光。
可悲的宋巧然﹐可笑的宋巧然﹐你还曾痴心妄想他会爱你﹐只爱你。你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你为他吃够了苦头﹐你为他差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你被他欺凌到了绝地﹐痛不欲生﹐苦不堪言﹐却又无力反抗﹐独自在黑暗无边毫无希望的地狱般的命运里苦苦挣扎。而他﹐却春风得意地心安理得地拥着美丽富贵的未婚妻﹐犹如置身天堂﹐这是一个世上最丑恶的男人﹐这是世上最不值得你爱的男人﹐你却还要为他所伤﹐多么地不值﹐多么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