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到日本来找我时﹐我开心地几乎要昏厥过去﹐我以为我的幻想成真了﹐我以为他真的发现自己爱的人是我了。可是很快的﹐我便发现﹐他变得更让我陌生了﹐到了日本之后﹐他所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里﹐端着一杯酒﹐对着窗外默默地发呆﹐他的沉默寡言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害怕﹐后来﹐我才从我父亲那里得知了那一场变故﹐他的哥哥坐牢了﹐他们已一无所有﹐而他哥哥之所以保住了一条命﹐全是因为我父亲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花了很大一笔数目的钱才保住了他哥哥﹐所以他会来找我﹐这其中不乏有我父亲对他所施加的压力﹐也不乏有对我父亲的感恩。我又一次失望了﹐可是他对我说的一句话又让我开心了起来﹐他说日本这个地方很不错﹐他想在这里一直陪伴着我﹐再也不回去了。我真的好开心﹐开心得完全忽视了他种种变化的真正原因。幸福让人迟钝﹐这一句话真的不假。”
幸福﹖就这样﹐吴丽娜就感到幸福了么﹖那我呢﹐此刻我的心﹐是否在受着幸福的撞击﹐幸福地疼痛﹖
“我以为真的会和他在日本那样厮守一辈子了﹐可是他哥哥去世的噩耗传来﹐使我们仍然回到了这里﹐回来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依然幸福地迟钝着﹐甚至当他忽然说要和我尽快结婚时﹐我竟天真地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然而﹐婚礼那天所发生的一切﹐让我从幸福的颠峰重重地跌落到痛苦的谷底﹐原来我根本不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应该是你﹐巧然。”
吴丽娜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眼里﹐她的眼里竟有着羡慕的眼光。而我﹐我不是这世上最痛苦的女人么﹖却转瞬之间成了最幸福的女人﹖我的心混乱如麻﹐我的思维混淆不清﹐几乎无法思考﹐只是木然地看着那无限凄楚的女子。
“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巧然﹖”吴丽娜轻声地问着我。
我木然地点头﹐木然地呆望着她。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住了他﹐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你真的很特别﹐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昨晚﹐我问过他﹐可是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发呆﹐对着漆黑的窗外发呆﹐我这才明白﹐他已经找到了真正所爱的女子﹐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在日本时也这样地发呆﹐为什么即使是同居一室也绝不和我同床﹐为什么会不露痕迹地拒绝我任何亲热的举动﹐原来他已经爱上了你﹐原来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别人。”晶莹的眼泪蓦地从那对美丽的眼睛中掉落下来﹐静静地布满了那张清秀绝俗的脸庞﹐“从小﹐我就让自己是最漂亮的女孩儿﹐让自己的学习成绩最好﹐让自己会弹钢琴﹐会唱动听的歌﹐会跳最优美的舞﹐让自己风度悦人﹐气质高雅﹐让自己是最完美的女人﹐谁也不能超越我﹐这一切﹐只是为了取悦于他﹐只是想让他无法爱上那些不如我的女子﹐让所有的女人在我面前相形见拙﹐可是﹐我还是失败了﹐不管我怎么努力﹐不管我怎么爱他﹐还是得不到他的心。”
我的心蓦然惊痛﹐为这个极美丽却又极哀伤的女子而心痛﹐是我夺走了她的幸福么﹖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完全不顾及那满脸的泪痕已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可我还是离不开他啊﹐昨晚我想了整整一夜﹐在放弃他和挽回他之间徘徊了一整夜﹐最终我发现自己还是离不开他﹐他对我来说﹐已经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不是我单纯的爱人﹐就象我的父母一样﹐他已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我不能失去他﹐更无法想象失去他的后果﹐所以﹐巧然﹐”她看着我﹐那深切的悲伤颤动着我内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我知道这样说对你很过分﹐可是﹐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好吗﹖”
夺走他﹖我要夺走他么﹖不﹐我从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到了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错了﹐过去的种种都是我错了﹐我误会了他﹐不相信他﹐一个如此深爱我的男人﹐我竟恨他﹐厌恶他﹐将他所有的真情告白当做苍白的谎言﹐我究竟做了什么﹖是他伤害了我﹐还是我在伤害他﹖
“巧然﹐”吴丽娜忽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地颤抖﹐紧张又害怕地颤抖﹐“别夺走他好么﹖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不算儿时那些懵懂时光﹐就算我们的初恋开始﹐我和他已经都有十七年了﹐十七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她紧紧地抓住我﹐象是溺水的人绝望地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的眼里竟有着让我吃惊的哀求与乞怜﹐“巧然﹐求求你﹐别夺走他﹐你还年轻﹐你还有另外爱着你的男人﹐而我﹐我最美好的青春全都给了他﹐我唯一的爱人只有他﹐我求求你﹐别夺走他﹐只要你拒绝了他﹐他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这一次﹐我真的好害怕﹐他的沉默让我害怕﹐这一次﹐惟独这一次﹐他不再对我说那一句让我安心的话﹐我知道﹐他已经想离开我﹐他已经打算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巧然﹐我求求你了﹐算是给我一条生路﹐好么﹖我不能失去他﹐失去他﹐我的人生没有丝毫的意义﹐请你可怜我﹐可怜我苦苦地等候了他十七年﹐别让着漫长的十七年最终如泡影般破灭﹐好么﹖好么﹖我求求你了﹐巧然﹐求求你了﹗”
吴丽娜抓着我的手﹐摇晃着我﹐她的声音已嘶哑﹐她的眼泪疯狂地涌落﹐她的神情痛苦不堪﹐她所有的高贵仪态全都没有了﹐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心碎欲裂的绝望地做着最后挣扎的可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