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梶瞧着他们那一桌子十分有趣,眯着眼笑道:“那边穿着女裙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茶棚虽说人并不多但也有些江湖人在这里落脚,而此时穿着曲裾的也只有虞景这蠢货一人,顿时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变得微妙起来。
虞景面色猛然涨红,只当做没听见,又往苍?流身边躲,凑得近了,他忽然惊咦一声。
“你身上好凉快!”他手顺着深衣的阔袖往里面伸,简直想将苍?流的整个胳膊都砍下来抱在怀里才好。
一身桃色的曲裾,还做出这等动作。四周的视线更加诡异起来。
楼归脸一黑,恨不得一巴掌将人拍在桌子上。
苍?流无视了虞景的撕心裂肺海枯石烂的泪目,伸手将人推开,淡淡说了句:“你身上汗味儿太重了。”
虞景立刻心碎。
老板娘也终于将面食端了上来。其中一碗热汤面放在了身体冰凉的苍?流面前。
宗梶一直保持着诡异的眯眼笑,无仇唇色发白的将汤面吃完,又从腰侧取了个小瓷瓶,倒了两粒黑色的药丸吃下,面色才好上一些。
宗梶眯眼看着那边的三人,放在桌子下的手轻轻动起来。
“别乱来,你难道忘记门主的命令了么!“无仇迅速一把抓住他桌下的手,口吻严厉忌惮。
宗梶哼笑一声,从眼缝中看他,手没有再动任由他掣肘自己,“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该庆幸没有将重要的东西落在红伊那女人的手里,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下次不成~”
这两人在这茶棚里用罢饭后也不走,似是在等什么人。一直到苍?流三人相携离去,他们依旧坐在茶棚里。
在宗梶诡异的笑容与注视下,三人逐渐远去。幸好这是夏日,夜里露宿也算是寻常。概因已经商定了线路,何处有村落可以借宿,何处只能露宿在外也都有了定论,毕竟这种逍遥日子过了六年,很是谙熟。
而楼归,在经过了山涧风景密林小溪,这日三人正好要翻过一座山。这山路崎岖窄小,砂石较多,大多是长着旱树。这里人迹罕至,鸮鸣孤绝,所望指出无不是巨大的山壁,粗糙豪迈的青石。
楼归坐在青石上,左面的高远空阔的天空,山下的几座茅屋犹如几颗红豆一般,微风中满是夏日的燥热与树木野草的自由之味。
他眺望远方的高山与遥远的天际,只有每当这个时候,他才有一种真正徜徉在生命中的认知。他忽然新生豪勇之情,那股感情令他想要放声高歌。
取出琵琶第一弦刚拨气,楼归眉头一皱。
苍?流也同样听到了方才的弦音,他走过来一手撑在楼归的腿边:“是哪里出了问题。”
五根弦紧绷而整齐的排列着,这是一柄很华贵静美的琵琶。楼归提着琴颈翻看,叹了口气。
“音孔裂开了。”他垂着头伤感的看着已经坏掉的琵琶,“这琴是弹奏者的半身,它跟了我十三年。也的确是时候了。”
他五岁学琵琶,七岁得了这琴,就连他离开游园戏班也带着它,十三个年头,即便坏了再也不能弹奏,他此时却也舍不得扔。
他垂着头,浑身都笼罩在悲伤之下。这琴是他的半身,如今却再也不能弹奏。
苍?流看着他,静静的不言不语。将手安慰的放在他的脑后,微凉的墨黑发丝与冰冷的苍白手指。他用手指顺了顺这发丝。
“半身么……”苍?流将他抱着的琴取过来,伸手把自己背后的给他,“那我们换吧。”
楼归还在自己被徒弟摸了头的震惊中,此时怀里被塞了个用青布包裹仔细的琵琶,立刻黑脸。这琵琶可是他这个师父送给徒弟的,此时被用这种方式又送回来,总觉得手痒想要抽人。
“胆敢摸你师父的脑袋,你小子是愈发不懂规矩了。”楼归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与方才被摸的位置那是一模一样。
只是力气一个没掌握好,手掌一阵疼。再看看那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小子,心里更气。
“师父手疼不疼。”苍?流见他自己偷偷摸摸的揉手掌,脸上还要摆出师父的高冷表情,神色有些心疼。
将他手拿过来,这手很热,被苍?流冰凉的手指一揉,也不知这小子时怎么揉的,立刻麻了一片。他认真的低头给外表冷清内里略炸毛的师父揉手:“我给你揉揉。”
楼归手指僵硬的抽了抽,一直从胳膊麻到了半边脸。
对于这种气氛古怪的时刻,虞景从一开始的神色别扭一直到现在面不改色,甚至还可以在一旁默默的围观,眼睛里的八卦之光简直可以亮成两个小太阳。
“你给我松手!”瞥见角落里的虞景,楼归压低声音,想要将手抽回来。
这小子不知怎了,最近这一两月时不时的过来摸自己两下,硬生生的将大半年前在寒城的那一夜的记忆给他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