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
“要不要喝水?”
摇头。
“现在想睡觉么?要是想,我给你擦擦身体好好睡一觉。”赵明瑄问道。
摇头。
赵明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看来不能说话的确是挺痛苦的。
林立夏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赵明瑄突然打断他,从桌上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把笔递给他,“闷坏了吧,知道你想说话,写出来也一样。”
眼神如斯温柔,恰似秋日透明高远的晴空,深邃迷人。
林立夏歪歪忸怩地写了几个字——我妈挺喜欢你的。
赵明瑄接过小本子一看,笑得格外得意,“我赵明瑄是谁,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林立夏瞪了他一眼,表情写着,要不要这么自恋啊!
赵明瑄握了握他的手,摇了摇头说道:“你妈妈不是喜欢我,她是因为你。你喜欢我,她才会接受我。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还缠着你,估计她早就使用各种方法让我消失不见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自然地讨论自己喜欢的问题。林立夏伸手要过本子,又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谁喜欢你了,不要乱说。
赵明瑄开朗地笑起来,揪了揪他微微发红的耳朵,伏下身子,靠在他枕头旁边。
压低了声音逗弄道:“是,你不喜欢我。因为,因为——”赵明瑄故意停顿了下,打算用最深情的声音接着说道:“因为,你爱我。”
两个人的距离是这么近,赵明瑄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擦伤的疤痕,在林立夏白皙的肤色下衬托得有些狰狞;而在林立夏的眼里,赵明瑄琥珀一样的眼睛幽如深潭,连睫毛都清晰可数,他好像没跟赵明瑄说过,他的眼睛真是漂亮。
漂亮到他忘记了反驳赵明瑄这么狂妄自恋的言语。
赵明瑄将头越挪越近,轻轻地在他涂着药水的伤疤上碰了一下,嘴唇渐渐下移,噙住了那微凉柔软的唇。没有以往那样肆意地挑逗与侵略,只是细细地,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地辗转,研磨。
这是他最珍视的心爱之人,而差一点,自己就将他弄丢了,而赵明瑄此刻迷惘了起来,林立夏死里逃生,是不是自己那天带他烧香祈福的缘故?
他是如此感激,又是如此后怕。
所有难以名状的心情,都通过自己的吻一一向他传达。
林立夏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赵明瑄的脸。他反而闭着,睫毛铺盖着阴影,脸上的表情却是近乎神圣的执着。
林立夏在赵明瑄和沈丽华一天天地照顾下复原起来,起码一周之后可以靠着坐起来了。沈丽华却非常担心这么快坐起来,她儿子可是肋骨骨折,总觉得十分不可靠。主治医生再三保证不会有大碍了,而且要为了预防肺部并发症,本身就要多坐着,最好鼓励病人经常咳嗽。
第一次坐起来时,林立夏简直舒服得想伸个大懒腰,连续躺了几天,他已经觉得就算是肋骨被自己躺好了,要也要被躺断了。
赵明瑄都会选个大中午吃完饭的时候给他擦身体,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生怕他一不小心着了凉。
褪去他的病服,赵明瑄接过沈丽华拧好的热毛巾,避开伤口和固定胸带的地方,擦拭起来。这家伙其实有点点洁癖,身上稍微有点不干净就会难受得休息不好。
沈丽华看着儿子身上擦伤的痕迹,满是心疼,“看着还行,脱了衣服怎么都是骨头,这次病好了,可要好好补身体。”又看到额头上的那块伤疤,忧虑道:“这身上的疤还好,脸上的可不能留下疤痕。”
赵明瑄边给林立夏擦着背边说道:“已经问过医生了,应该是没什么,要是实在有疤痕,动个小手术就行了。”
林立夏闷声道:“我又不是女的,这点疤没什么,我不做手术。”
沈丽华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我儿子生得这么好看,可不能有被破坏的痕迹。”看着眼前微微低着头,俊秀的脸庞兀自带着点稚气的儿子,沈丽华蓦地想起远在北京的李修远。
不得不承认,儿子这么好看,几乎是照着李修远的优点长的,清秀异常的眉目,像极了当年的他。
摸着林立夏脸的动作停滞了下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赵明瑄当然没办法整日整日地呆在医院里,公司这么大,还是需要他去主持。等林立夏能够坐起来了,赵明瑄这才能够放心地去公司处理大小事务。
白天有沈丽华照顾,晚上自己守夜。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是应该让他们母子俩多相处一下。林立夏不是那种会记恨的人,而沈丽华怎么说都是他的母亲,他就是想恨都恨不起来。
沈丽华接替了赵明瑄的任务开始尽心尽力地照顾林立夏。她希望林立夏能够健健康康地恢复起来,跟以前毫无差别,也希望,能够借这样一段算是足够长的一段单独相处时间,跟立夏之间的嫌隙能一点点地消除。
赵明瑄刚走的那几天,林立夏的确是相当不习惯。他可以习惯赵明瑄端着饭喂自己,却受不了沈丽华这么做,尴尬地说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沈丽华却说道:“又不是没喂过你,小时候,都是这么一勺勺把你喂大的。怎么,有了赵明瑄,真不要你妈妈了?”
林立夏只会低着头,微微垂着眼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母爱。
闲暇的时候,沈丽华会尽量找话题跟儿子说话,虽然林立夏只会简短的回应,但这也足够让让她高兴的了。再怎么不在意,她还是很希望,林立夏能够开口叫她一声“妈”。偶尔抬头望望在病床上安静看书的林立夏,沈丽华就幻想着,有那么一天,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身边。
赵明瑄只要一下班就从公司赶过来,为了怕林立夏无聊烦闷,他几乎要把所有适合他玩的东西都搜罗过来了,mp3,psp,笔记本,以及林立夏喜欢的各种各样的书籍……林立夏有时候坐累了,赵明瑄便会让他躺好,亲自拿着书给他念。
最近念的是林立夏自己都差点可以背下来的小王子。
“这就像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
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
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
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赵明瑄还会停下来发表下自己的看法,例如他念到玫瑰花,就会感慨林立夏是自己独一无二的小玫瑰。
林立夏同志直接表示,这个比喻让他肉麻到想吐。赵明瑄会无视之,继续往下念,继续发表自己的种种观点。
林立夏会抱怨道,念个书而已,你最近话怎么越来越多,念得一点都不好。
其实不是。
赵明瑄的声音,清晰明朗的中音,有磁性得像是一把大提琴被缓缓拉响,尤其是他认真地念着书的时候。
秋天的下午,阳光近乎透明得让人心醉。微凉的风,赵明瑄好听到仿佛有魔力的声音,林立夏可以枕着这些温和美好的感觉,渐渐入睡。
第75章
刚刚有所好转的时候,警方的人就过来录口供。
林立夏自己当过交警,对于这些程序还是十分熟悉的。只是他想了半天,回忆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倒霉到顶飞来横祸。林立夏那天去孤儿院都是临时决定的,到晚上要回市区的时候,天色是有些黑了。甫一出门,想起家里的苹果好像不多了,赵明瑄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苹果,他就想到对面的水果摊上买一些回去。
孰料没走出几步就被左侧强烈射来的一道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继而就感觉自己被强力的冲击撞到。
孤儿院附近地处偏僻,很少有车经过,来来往往的都是些附近的居民,或步行,或骑着自行车,连仅有的一盏路灯都暗淡无光,要不是沿街一些开着的店面,简直就是漆黑一片。很有可能就是一辆超速行驶的车子不小心撞了个路人而已。
现场勘查人员取了轮胎花纹比对,除了得出肇事车应该是一辆比较旧款的桑塔纳之外没有其他收货。问了附近的目击群众,水果摊的老板倒是一不小心瞧见了。只说车子好像是从暗处突然快速开出来然后就撞上了林立夏。车子当时还停了一下,但没人探出头来查看,也没人下车,只这一下,又快速启动,呼啸着开走了。
小摊贩当时根本来不及截住车子,只看到了车牌号。
但后来查了一下,那个车牌明显是假的,或者当时用的是套牌。
赵明瑄当时听警察这么一说,突然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这么说,车牌很有可能是故意作假的了?”
沈丽华听出他话里的疑虑,心头一跳,难道,是李修远的妻子,她已经知道立夏的存在了?可是,这个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
林立夏倒觉得无所谓,只是一起平常的交通事故而已,只当买个教训,过马路前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看,就算是人迹罕至的路段也一样。
林立夏人是开始精神了,腿还被吊着牵引,每次调整牵引架,沈丽华看着疼到脸色发白冷汗直下的林立夏就心疼不已,李修远时不时地打电话询问恢复情况,顺便催着她尽早将林立夏带到北京治腿伤。
某次电话,沈丽华斟酌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立夏是你儿子这件事情,你妻子知道么?”李修远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怀疑这次立夏车祸,是开梅指使的?”沈丽华沉默不语。
李修远的语气她听得出来,强烈的不相信。
是啊,她没什么可以跟严开梅比的,二十五年前她比不上,现在也是。他们一起走过更长的时间,严开梅当初还十分大度贤惠地原谅了李修远的出轨,挽救了他们的婚姻。李修远当时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更何况,李修远和严开梅也有个孩子,李修远疼爱到拿她的照片当手机背景。
沈丽华冷笑,“我只是觉得,有辆车突然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还套着假牌,不管怎样,这都太蹊跷了。儿子还躺在医院里,要真是有什么,我绝对不敢掉以轻心将他送到北京去。我宁愿带他回美国。”
李修远听到最后一句话,急火上心头,沈丽华一直以来的意思,他都明白,她不愿意林立夏与自己相认,如果这次让她带去美国,那么,与儿子相认的事情遥遥无期,这绝不是自己所想要的。
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语气,“丽华,你放心,我还有个儿子这件事,这一边绝对没有人知道。而且,立夏的车祸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会尽快地查清楚。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再怎么纠结于车祸也是原地踏步,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孩子的腿。你说要把他带到美国去,我很不赞成你这个做法。我找的专家,绝对是中医骨科的权威,美国西医不见得能有多好。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尽快地将孩子转到这边来治,我也问过大夫了,越快越好,既然立夏已经能够坐起来了,那坐飞机是没问题,飞到北京也很快。”
沈丽华岂不明白李修远另外的一层意思,给儿子治病当然是最大的心意,但是他分明就是怕自己将立夏带走。
“我会再考虑考虑,要是去了再给你电话。但是李修远,无论我要不要带立夏去北京,你得有十足的保证,不要让他受到你妻子的一点伤害!”
沈丽华的最后一句话带上了狠厉,她想起自己多年前与严开梅的一面之缘,那样骄傲自信的自己,被打击到体无完肤。
一个亲切和蔼笑着的女人,递给你的却是致命的毒药。
“好的,你放心,开梅她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目前就我和你知道而已。而且,就算有一天,不得已公开的时候,我也一定会护住立夏。”李修远极其自信地说道。
沈丽华无声地弯了下嘴角,无尽的讽刺,李修远一定不知道,赵明瑄都知道林立夏的身世了,他总以为,世界上还真有不透风的墙么?
林立夏单独和沈丽华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无言沉默,要么自己拿着一本书看,或者玩一会儿游戏,要么就干脆躺在床上,就算一点都不困也要蒙头闭眼睡觉。
沈丽华却一直趁着空隙跟自己说话,就算不情愿,也要做声回答几句。这个妈妈,跟自己记忆力的完全不一样了。
更何况自己对她,根本没有多少记忆。
只是偶尔抬头,看到换药时在旁边脸色心疼到有些纠结的沈丽华,或者在自己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坐在旁边轻轻抚摸自己的手,林立夏会觉得恍惚起来,仿佛回到遥远的五岁之前,那个整天为生活忙碌奔波,晚上却依旧要轻轻拍着自己睡觉的母亲。
某天傍晚,沈丽华削了个苹果递给捧着笔记本玩扫雷的林立夏,说道,“好了,玩了半天,对眼睛不好不说,你身上的肋骨才刚刚长好,不利于恢复,吃个苹果去躺躺好么?”他的病房,所有的水果应有尽有,当然包括水果,但是要求有水果其实是为了赵明瑄在这里的时候能吃到。
又强势却不失慈爱地将他的笔记本搬走,“得说说明瑄了,就是想给你解闷也不该什么都往这里堆啊,虽然医生说多坐坐比较好,可我刚才看了下时间,你都坐了半个多小时了。”
话里的怜爱,清晰可触。
林立夏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不吃苹果的,不大爱吃。”
沈丽华连忙将苹果丢到一边,“那要吃什么?妈妈去削给你。”
林立夏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这么长以来,跟沈丽华算是配合沟通的一句话,“不爱吃水果,但是,现在突然想吃蛋糕了。”他的确是不爱吃,平时在家里,赵明瑄都是榨果汁给他喝来着,已经养成了习惯。
沈丽华这是第一次听到林立夏对自己提出,算是要求的“要求”吧,开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好的好的,我立刻叫人去买。”转念一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自己亲自去,吩咐了护工好好看着,自己出去了。
等她拎着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回来,她其实是不知道林立夏喜欢哪种口味,索性尽量每样都拿了一个,只见赵明瑄居然在病房里,正跟自己儿子说着什么,逗得林立夏灿烂又不失温和地笑着。
沈丽华将买来的东西递给林立夏,问赵明瑄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公司事情少,我就早点过来了。”
沈丽华点点头,又突然对赵明瑄说道,“明瑄,你出来下,有事情和你说。”
赵明瑄安慰似地望了一眼林立夏,拍拍他的手,就跟了出去。
“我想让立夏去北京把脚治好。”沈丽华背着赵明瑄说道。
赵明瑄挑了下眉头,没有答话。
“其实是李修远联系的医生,我考虑了很久。”
沈丽华觉得,这些事情是有必要对赵明瑄说的,多他这样一个帮手护着林立夏也好。更何况,就目前看来,林立夏的一切事情,赵明瑄比起自己似乎更有知晓的资格和权力。
她有时候面对赵明瑄内心就是这样矛盾的,赵明瑄折射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悲哀。
“李修远的意思?”赵明瑄突然问了一句。
“是他的提议,他找的骨科中医专家,在医院里都不挂职的,只负责中央领导。我们都怕立夏的脚会有什么后遗症。”
赵明瑄点了点头,比起将钢筋钢板之类的东西手术打进去,如果可以用传统的医术恢复得完好如初,当然是再好不过,“那我尽快去安排一下。”
“对了,立夏要是问起来,就说是转到北京治病,别的不要多说。”沈丽华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的,这我自然清楚。”
赵明瑄自然知道林立夏要是去了北京治脚,没个三五月是不行的,那么这段期间,自己再怎么抽出空来,跟他也是聚少离多了,像现在这样晚上守着他睡觉都是个奢侈的念想。当然,治好他的脚,没有后遗症比所有的东西都重要。
林立夏倒是不以为然,只觉得赵明瑄跟自己的母亲兴师动众了,只是骨折而已,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到北京去治疗。但见二人都这么坚持,自己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按照赵明瑄的话来说“你的反对是没有用的。”
没过两天,林立夏他们就收拾了下飞去北京。赵明瑄是随着去的,只是买了当天晚上就要回来的机票。
这次的北京之行,对林立夏而言是挺新鲜的。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轮椅,第一次去北京首都,只不过不是去爬长城当好汉,而是去治病。
第76章
沈丽华原本已经在北京安排好了一切,但临行前却遭到了李修远的反对,他已经派人将西山那边的别墅收拾了出来,就等着林立夏到北京。
沈丽华其实只希望李修远只要联络好一声就行,其他的,她不希望林立夏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李修远却坚持道:“西山那边环境好,我也收让人收拾清楚了,最主要的是那个老大夫也常年住在那里,又方便又适合养病。”
沈丽华思虑再三,到了北京之后,还是吩咐司机将车开到李修远给的地址。西山的别墅大都是国家领导人住的地方,越往里面开进去,警卫便衣随处可见。环境的确优雅,但也染上一层肃穆的色彩。
林立夏好奇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车子在一路繁花点缀的林荫小道上行驶着,深秋的西山,翠树掩映,碧影晴空,干净剔透得近乎纯粹。
林立夏转头问赵明瑄,“只是治个骨折而已,怎么跑这里来了。”
赵明瑄笑着轻轻揪了揪他十多天来住在医院都来不及修剪的鬓角,有些长了,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坐在林立夏另一侧的沈丽华连声打断,“明瑄在这里有栋房子,刚好要过来看脚的大夫退休了也住这一带比较方便。”
赵明瑄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附和道,“是啊,这里环境不错,就算呆个几个月应该也不会闷。这里的秋天挺漂亮的。”
说罢,静静地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林立夏身上的药味已经没那么浓了,身上和发间又是那种赵明瑄所熟悉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与夏天时如水般的清新不同,现在让人感受到的,全是秋的清澈与深邃。
到了目的地,车子停在草坪前的水泥地上。沈丽华下了车,做了个招手的手势,林立夏这才探出头来,好家伙,后面足足跟了三辆黑色的车子。
过来几个体型高大的外国男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林立夏甚是有趣地瞅了瞅,跟黑手党一样,这是拍电影么。
赵明瑄笑了笑,“你妈给你找的保镖呢。”
沈丽华原想是让保镖将林立夏背到房子里去,赵明瑄却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来,一来自己知道立夏的习惯,他最讨厌跟陌生人肢体接触,二来,现在自己也不容许有谁碰他。
赵明瑄十分坏心眼地探入车里,林立夏看他这个架势,这是打算抱自己么,这么多人!唬得他往里又侧了一点,打量着赵明瑄,“轮椅就行了,我不要你抱。”
赵明瑄促狭地弯了弯嘴角,“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打算背你啊。”
睁眼说瞎话就是赵明瑄这样,他这个样子怎么背,要是打算背人的话,不是应该在车门口蹲好么,林立夏扶着座椅瞪着他。赵明瑄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好了,趴上来吧,不逗你了。”
沈丽华在一旁护着立夏的头,“小心,不要碰到了。”
赵明瑄将一米八的林立夏背起来,沈丽华生怕摔着,紧张地叫人赶紧在一旁护着。赵明瑄倒是不以为意,只是背起来而已,他抱都抱过呢。
身后一群人跟着鱼贯而入。
环绕别墅小树林外的车道上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李修远靠在窗口,透过林间的缝隙看着原本幽静的别墅前人头攒动的一幕。赵明瑄蹲下来,不久之后站起来,身上趴着一个白皙的青年,淡绿色的衬衫,眉目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份清雅卓然依旧可以感受到。
李修远甚至想打开车门下去,但是一想到自己和沈丽华的约定,握紧了拳头,直到赵明瑄背着的人影进入房子消失不见了。才怅惘地叹了口气,吩咐司机,“回去吧。”
林立夏和赵明瑄坐在沙发上,周围的人一阵忙碌,沈丽华指挥着人将东西都放好。
又担心儿子饿了,不由分说地就吩咐带过来的厨子先去做饭,虽然林立夏觉得自己现在一点都不饿。李修远确实布置得挺不错,没花费多大功夫,一群人就安定下来。
正打算让林立夏他们去吃点东西,外面的保镖就说有人拜访,说是医生。沈丽华心下一动,应该是大夫过来了,请了进来,果然是李修远在电话里多次提到的罗老。
老人家七十多的高龄,头发胡须全白了,面色却依旧红润,身边连个助手都没带,看起来更像是在附近散步的。
小心翼翼地将林立夏依旧肿胀的左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顺道看了下之前骨折的肋骨,沈丽华看了看老医师严肃的面容,担忧地问道,“罗老,是不是很难治好?”
罗老倒是轻轻地挥挥手,“这身上的还好,就是,赶紧别包着了,西医的做法只会让伤处气血不流畅,经络没法通畅,好得慢。腿上是粉碎性骨折,比开放性严重,不过你们放心。我不敢说妙手回春,但是看了几十年的骨头,这个还是可以治的,我知道你们担心有后遗症。放心放心,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不会长短脚的。”
沈丽华和赵明瑄最怕林立夏因为这次车祸留下长短脚的毛病,之前的医生说骨折好治好,但是粉碎性骨折容易留下长短脚的后遗症,着实让俩人忧心不已,听到老医生这么说,这才有所放心。沈丽华才稍稍觉得,还好李修远及时出面,不让耽误时机,可不就是害了立夏一辈子。
这个做爹的,总算是做了一件他该做的事。
老罗很是交代了一番,左腿局部肿痛,又因为之前肺受了刺伤,脏腑功能失调,脏腑经络,气血筋骨同病。口服的中药都是些益气活血,利水消肿,补益肝肾之方法,再配用外敷的祖传药膏,平时多动动,让气血经络顺畅。之后呆了没多久就走了,说是会让助手把药送到这里来。
等看好了腿,三个人一起吃了顿家常便饭,沈丽华问林立夏觉得味道怎么样,要是不喜欢可以马上换一个。林立夏摇了摇头,自己从来就不是个挑剔的人,但是,好像,真的不如赵明瑄做的饭菜,当然,也许是自己已经习惯了。
想到赵明瑄下午就要回去,他在长洲的事情也多,时时刻刻陪着自己是不可能了,就连像在长洲医院的时候,晚上跟自己一起在医院里过夜也是个奢侈了,心里突然横生难过。
这才惊觉,自己过去的几个月,几乎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是跟赵明瑄呆在一起。自己的一切,被赵明瑄像常春藤一样慢慢缠绕,突然被剥离,反而相当不适应。
赵明瑄放下筷子,探究性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么?”
林立夏突然问了句,“下午几点的飞机?”
赵明瑄这才恍然大悟,进了这栋房子就有点忧郁的林立夏闷闷不乐的原因是什么了,不过,这个原因却可以让自己高兴起来,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难过。
也不顾沈丽华也在场,赵明瑄摸了摸他的头,带着宠溺地的意味说道,“下午五点半的,没关系,不要太想我,我后天会再来的。”
林立夏先是蹭地脖子就红了,随即低头吃饭,咕噜着:“谁,谁会想你了。”
末了,还是加了句,“要是很忙,不用这么跑,这里不错,我会好好的。”
赵明瑄狡黠地笑了笑,眼里却都是欢喜,“你看还说不是,这个样子,肯定是我说对了。”
……
某人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沈丽华看着儿子脸红无措的摸样,明明就是被赵明瑄说中了心事,还硬撑着跟赵明瑄斗嘴。只有跟赵明瑄在一起时,他才会那么放松,整个人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光彩,鲜活灿烂起来,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这是她生下来的沈言,却又在赵明瑄身边重新焕发生命的林立夏。幸亏当初自己没有一味地想要拆开他们两个人,她不知道是不是男人一定要跟女人在一起才能婚姻幸福家庭美满,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沈言跟着赵明瑄,却可以过得比很多人都舒坦。
饭吃完没多久,赵明瑄就推着林立夏回房了,为了照顾他,除了沈丽华自己自己之外,几乎所有的都跟着林立夏住在一楼,二楼和三楼的房间反而空出许多。
赵明瑄将林立夏抱到床上,见他额上有些细细小小的汗,林立夏伸手在额上擦了一把对赵明瑄说道,“中午都点热,把空调开了吧。”
说完就要伸手去拿遥控器。
赵明瑄将遥控器从他手里拿走,放到一边,转身走向窗台,“唰唰”几下,将几面大窗户都开了,秋风裹挟着落叶松木的清香一阵一阵地从窗口吹过来。
“吹多了对身体不好,再说,空气差了,对皮肤也不好。这样开着就行,挺凉爽的。”赵明瑄边开窗边说。对于林立夏,他总是可以细心再细心。
窗外有几株枫树,一树一树的火红,在其他针叶林木的翠绿掩映下,更加特别。红绿黄相间,那是秋的颜色。
林立夏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落叶美景,感叹道,“这里可真好,以后,我们秋天都来这里吧。”林立夏还一直以为这栋房子是赵明瑄的。
“好的,当然可以。”赵明瑄睁眼说瞎话道,他在这里可没有房子,说起来这可是他“老丈人”的。
赵明瑄心下暗叹,就算是自己想买这里的房子,也得多费一些周折,大多数都是国家领导人的,不过,既然林立夏喜欢,想办法买到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秋日下午,暖和又明亮,却让人昏昏欲睡。林立夏跟赵明瑄并排靠在床上,赵明瑄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边看电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赵明瑄说了句什么,过了半天林立夏都没有反应,这才低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有些长的谁谁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长长的睫毛温柔地趴着却清晰可数。整个人看起来恬静而又安逸,有浅浅的呼吸声。
这样安静的林立夏。
虽然自己其实不是非常同意林立夏到北京来,但一是为了更好地治好他的脚,二是,毕竟与沈丽华比起来,她才是林立夏的母亲,似乎更有权力,自己不好反对什么。
来北京可以治好林立夏的腿,但是赵明瑄也知道,李修远是绝对不会就打算这么默默无闻地与林立夏擦肩而过。
不知道,到时候又要发生什么事情,而林立夏会不会像跟沈丽华相认那样轻松地跟李修远相识……
窗外有秋风掠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一切似乎都静谧到水滴落的声音都可以听见。这样的环境才适合林立夏,这样的生活氛围是自己要给他的。
赵明瑄搂紧了身上的人,将被子搭在他身上,轻轻擦过一个吻。
第77章
等林立夏那天一觉睡醒的时候,赵明瑄已经上了离开北京的飞机了,夕阳正好,明媚灿烂,在天上开了一路花伴着赵明瑄离去。
林立夏当时的心情亦是如此璀璨。
日子就像小舟行驶在水面一样轻快地滑过去。
林立夏开始适应赵明瑄没有在身边的生活,开始尝试着努力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吃饭,有时候沈丽华会拉着林立夏在客厅里聊会儿天,有时候她会推着林立夏在房子周围转转。
不过更多的时候,沈丽华似乎也很忙,早出晚归地,就算有时候在家里,还是不断有人过来汇报工作,偶尔会碰到她和下属交代事情的情景,显得那样沉稳大气,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派头十足,比赵明瑄还气派。
林立夏没有问她到底是做什么的,也不想去问,来北京这件事情也是赵明瑄和他商量的,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早点把腿治好,或者说已经可以自己慢慢恢复了,早点离开北京回到赵明瑄身边去。
这里有人替他每天做不同口味的饭菜,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人打理伺候,但他就是不习惯,刚来的时候,佣人叫他“少爷”,震得林立夏以为回到了解放前,跟电视剧似的。
他们的照顾,跟赵明瑄给予他的完全不一样。
诚惶诚恐,完全不似与赵明瑄在一起时的安心幸福。
每天晚上和赵明瑄的电话是必不可少的,两个人可以聊到天南地北,要是林立夏不提醒他,赵明瑄绝对可以跑题跑到宇宙去。这让林立夏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明瑄也是这么能讲,当时他在心里暗自想着,这人长得挺不错的怎么话这么多。
后来才知道,那当然是赵明瑄的小心计,不过,口才好的确是真的,否则,他怎么应付自己那个现在看起来十分强悍的母亲。
赵明瑄和林立夏的电话开头,那绝对是单调的。通常都是等赵明瑄回到家收拾妥当了打过来,开头雷打不动地没变过,翻来覆去就是两句“今天怎么样?”或者“想我了没有?”
要是第一个问题,林立夏会跟他说说自己今天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
要是第二个问题,他会直接回答“没有”。
然而,即使这样每夜每夜无休止境一样的对话都不能够填补心中的空白。
某天四点多的时候,赵明瑄无法抑制心中的冲动,因为突如其来的思念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于是他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玻璃,打了个电话给他,“现在在干嘛呢?”
林立夏万分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还没结束,只是想打给你了。”赵明瑄望着已经开始倾斜的夕阳在海面上洒下灿烂的余晖。
林立夏“嗯唔”两声,赵明瑄还在跟他扯着话,林立夏终于怒了,因为此时他正躲在床上看一本几年前很流行的盗墓小说看到入神,从那天早上就开始了,正看到精彩处,赵明瑄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听到他这么抱怨后,赵明瑄轻声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沙哑,“那你接着看吧。”随即两个人就结束了这个简短的对话。
然而等他跟沈丽华一起吃完了饭,林立夏正准备马上猫回房间把最后一本看完的时候,门开了,赵明瑄正穿着一套笔挺但是没有系领带,衬衫扣子也松松散散的西装靠在门外。
林立夏当时坐在轮椅上跟在沈丽华后面,探出头来,吓了一大跳。
赵明瑄表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黑眼睛瞪得又圆又亮的样子了。
其实只是在萧索的秋天夜晚静静地抱在一起睡了个觉而已,那天晚上也不像他们平时要说个一两个小时的电话才睡。反而是没有什么话,赵明瑄吃了个饭,匆匆洗了个澡,就掀开被子和林立夏一起躲到床上去。
林立夏精神倒是甚好,他现在不用上班不用到处跑。在有月光透进来的间隙,窥视到赵明瑄疲惫的睡颜。你看,有这么个人在,凉意十足的秋天夜晚也觉得很暖和。有这样一个可以一起睡觉互相温暖的人,多么好。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赵明瑄已经准备搭乘早上最好的一班飞机了。在一旁对着镜子拦境穿衣的赵明瑄格外神采飞扬,他琥珀一样的眼睛,昨晚的倦怠已经被洗去,漂亮得像被清水洗过一样。
察觉到林立夏也醒了,赵明瑄满意地笑了一下,“我昨天是不是太疯狂了?但是,这无所谓,昨晚睡得很舒服,很安稳。赶三个小时的飞机,也值得。”
林立夏又躺了回去,赵明瑄与他道了再见,随即连早餐也来不及吃就走了。
跟做了场梦似的,赵明瑄突然来了,然后又突然走了。
最长隔个七八天赵明瑄就会来一次,林立夏就这么以等赵明瑄来以及他不来时和他电话为生活中心的方式中,慢慢治疗和康复。
自从林立夏来了北京,李修远也有了一个新的生活任务,那就是一有空就什么人也不带,自己一个人开车到西山那去。
他后来就逐渐琢磨了出了林立夏的生活规律,要是天气好的时候,他两点多绝对会出来,坐在小花园的椅子上,或者看书,或者玩电脑有时甚至只是发呆坐上那么半个多小时,然后再回去睡觉,只是仔细看看,周围有三五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保镖。
只是,就算只有林立夏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前,难道要直接说“立夏,我是你父亲”之类的么?那他绝对会认为自己是个疯老头子。然而,这个孩子身上有种安静沉稳的气质,虽然没有交流过,但是仅仅只是感觉,十分讨人喜欢。
李修远已经不再满足于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某次恰好碰到外出归来的沈丽华,两个人见了一面,李修远提出等林立夏病好之后就要跟他说清楚身世的事情,最后两人当然又是不欢而散。
李舒格也觉得自己老爸外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这天是周末,李修远吃完午饭又打算出门,严开梅边帮着收拾碗筷边问道,“怎么这段时间你家都呆不住了,又出去。”
“对啊,爸爸,你最近可不像个宅老头了,很活跃啊。”李舒格附和道。
“哦,跟雷老头约好了出去钓鱼,最近时间比较多,就多出去出去,夏天也热,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受不了,这秋高气爽地正正好。”李修远笑呵呵地解释道。
这雷李两家也是世交,两家的位置都隔了不远。李舒格算是跟雷家的小儿子雷鸣混到大的。等李修远出了门,李舒格迫不及待地钻回房间,打个电话给雷鸣,“雷震子,我老爸跟你爸出去钓鱼了?”
雷鸣正在外面喝得天昏地暗,“这我可怎么知道啊大小姐,你又怎么了,就数你花样最多,别呆在家里了,出来玩吧。”雷鸣的周围嘈杂刺耳,李舒格听得有些不耐烦,这家伙办正事办不清楚,吃喝玩乐倒是蛮在行的。
李舒格皱着眉头挂了电话,随即一阵风一样冲她妈喊道:“妈我出去下,晚上就回来。”也开车溜了出去,想了想,她父亲钓鱼无非那么几个地方,但是最爱在西山那边钓鱼,说是环境好。
李舒格开车跟她向来文静的相貌反而不符,能开多快就开多快,刚好李修远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北京十分常见的堵车,不一会儿,李舒格就看到自己熟悉的那辆奥迪在前面了。
看这样子果然是去西山,她很是为自己对父亲的了解而自豪,但是,林立夏的存在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挥之不去隐隐作痛。她自诩对父亲了如指掌,却在这么一件大事上被隐瞒多年。
等一路拉开一段距离地跟着李修远,李舒格发现他并没有开到通常钓鱼的鱼塘去,反而拐了个弯进入别墅区,好像是记得自己家在这里有栋房子,李舒格只是偶尔来这里几次,连过夜都很少。她并没有跟着李修远开进去,到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停车下来。
叶落丛丛,秋风飒飒,就是这样漫步着,也十分舒服。李舒格没走几步就可以隐约看到红白色的房子。自己父亲的车却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
李修远走了出来,靠着车门往房子背后的小花园望了几眼,花园里白色的桌椅上只有一捧鲜花,好像还放着一本书,但是那个每天都会出来呆一会儿的青年却不在那里。今天怎么了这是,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出来,李修远又想起早上刚跟罗老通了电话,据说脚恢复得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北京的天气已经开始直线下降,难道是生病感冒了?
李修远一边望一边出神地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情况。
李舒格满心满眼的好奇,这也算是到家门口了,怎么老爸也不进去,在张望什么呢这是?
没过多久小门却被推开,等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推着轮椅上的人走到花园中心的椅子上时,李修远似受了惊一样立马打开车门回到车上去。
花园里的青年正一脸恬静适意地翻看着手里的书,认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这个秋天的阳光一样清澈。
但是比长洲见到一次面时还要白。
而等李舒格认出那是林立夏之后,她更是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随即是无法遏制的怒火席卷全身,之前还感觉到的一丝凉意被驱逐殆尽;然而,她又立马觉得自己被抛入深渊,浑身冷战不已。
林立夏于她而言,已经不是一个刺那么简单了!
是如影随形的噩梦。
第78章
赵明瑄再次来北京的时候距离上次已经将近是半个月之后,本来他是可以中间来一趟北京,但是这次,他不是被自己的母亲,而居然是父亲叫回了香港一趟。
他在香港被迫呆了三四天天,回到长洲却已经是斗转星移,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的事务权力交接已经在他人还在香港的时候迅速由一个父亲的得力助手交接完成。
自己则被调回香港,事先完全不知情。就连赵明瑄一回到家里问及此事的时候,自己的母亲也只是淡淡地回答他“这件事情,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看来是铁了心打算将自己招回了。
赵明瑄还记得回来第二天,赵正成倒是什么话也没说,只叮嘱他尽快将这边的工作上手,那边的事情已经有人负责了。赵明瑄对于将自己已经完成了大半的事情被人一手接走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现在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随后赵明瑄出门,一向不太管他事私事的父亲却突然开口“过完年也快31了,玩心也要收回来了,有喜欢的合适的女孩子就结婚吧,没合适的我让你妈给你安排一个。”
赵明瑄当时落在门把上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背对着他父亲回答道“爸爸,我自己有打算,您跟母亲不用操心。”
赵正成的火一下子上来,大声训斥道:“放你出去一年多,连基本地怎么跟父母讲话的礼貌都忘了吗?给我转过身来。”
赵明瑄从容不迫地转身,见他父亲沉着一张脸,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赵明瑄又往前几步,站到自己惯常庭训的位置等着他开口。
孰料,赵正成抿了一口茶,将杯子出人意料地掷出,力道之大,赵明瑄只觉得迎面而来的茶杯好似裹挟着可以割伤人的风。赵明瑄没有躲避,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他的额头上。
清香四溢的茶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还好,不是很烫,赵明瑄暗想。不过力道大得让他现在额角生疼起来,看来自己的老爸身体还是很好的。
赵正成看着之前还衣装楚楚气宇轩昂的儿子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胸前一大片已经被水泼湿,还残留着几片茶叶,看上去狼狈不堪。
“既然没有钟意的人,那么,我们安排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出去吧!”赵正成撇下一句话,随即又拉过桌面上的文件翻阅起来,不再理会赵明瑄。
赵明瑄丝毫没有波澜地恭敬地退出去,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中途还叫了佣人上去收拾老爷的书房,顺道重新沏一杯热茶送上去。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若要说赵明瑄以前还有忌惮的人,那就只有他这个心思深沉如海的父亲了。母亲虽然厉害,但毕竟是自己的妈妈,赵明瑄仗着这一点,从来没有怕过。而现在,他已经毫无忌惮。
等他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下来,却在大厅看到了不速之客,不自觉地眉头微皱。
李舒格正坐在沙发上跟自己的妈妈轻快地说着话,脸上是那种讨人喜欢的笑容。两人都注意到了站在楼梯上的赵明瑄,赵母奇道,“早上见你不是这身衣服啊,怎么一转眼就换了。舒格刚刚才下飞机,看你才起床没多久,我就让司机接的。”
说完拍了拍李舒格的手,一副慈爱的摸样。
李舒格扬起灿烂的笑颜,甜甜地叫了句“明瑄大哥!”
“来,过来,陪舒格去花园里走走坐坐,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这个老太婆可什么都不懂。”杨颖文挥手让自己的儿子过来。
李舒格转头对她说道,“阿姨这么漂亮,怎么会是老太婆,上次跟您出去逛街,别人都以为姐妹呢!跟您一起聊天也很有趣啊。”
“你这个孩子,过来啊,明瑄。”
赵明瑄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微笑,似乎这副完全无视他的“婆媳融洽”表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而后,赵明瑄陪着李舒格走到了花园里。
这里是南方,树叶依旧青翠,鲜花依旧绽放,北国的冬天却要偷偷来临了,也不知道立夏过得怎么样。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听着鼻音应该是感冒了。
赵明瑄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飘了起来,好似忘了李舒格还站在自己身边。
李舒格望着他如秋的天空般清澈透亮的双眸,只是那双眼睛凝神出众,好像在念想着什么,只是里面没有自己。她就在他身边,而他完全没有看到。连余光也吝啬。
李舒格突然开口,“我们订婚完,去阿拉斯加旅行怎么样,你不是很喜欢钓鱼,跟我爸爸一样,你们可以一去去钓鱼,那里的海鱼很好。”
李舒格柔柔地说道。
赵明瑄这才收回自己的思绪,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地笑出声了,这是李舒格第一次听到赵明瑄笑出声音,带着点沙哑,沉沉的。他唱歌一定很好听。
“怎么,你觉得,你说动我的父母,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么?再说,李修远会同意?”说罢,又沉了表情,阴冷地开口,“你又何必吊死在我这棵树上。”
李舒格笑了笑,黑琉璃一样的双眸,流光溢彩,“我自然有办法说服我爸,何况他也已经答应了。明瑄大哥,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以前不是,不过现在是。我要让林立夏一无所有,他的爱人,他的父亲都是我的,我会一辈子拖着你。”
赵明瑄猛然转头,正眼看着依旧笑得十分甜美可爱的李舒格,“你都知道了?”
李舒格弯着嘴角,“知道什么?知道你们无比相爱,谁离了谁都不行?还是知道林立夏是我爸私生子?还是知道他现在霸占了我的房子,以后还打算抢了我爸,毁了我家?”李舒格一连串的疑问,好似天真无邪到了极致。
赵明瑄不动声色良久。
只听见李舒格忽然又冷了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我才不允许。就连你,就算我得不到,他也不要妄想。我这辈子拖死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赵明瑄突然开口问道。
李舒格心下忽然一慌,赵明瑄的视线已经是犀利的质疑,“这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问问阿姨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吧,以免夜长梦多,我可是很期待呢。你说,我要不要邀请我亲爱的哥哥也来参加呢,哦,等我们订婚完,他也是你大哥了啊。”
“这么说,立夏车祸是你做的了?”赵明瑄其实只是试探性地开口,李舒格这样的女孩子反而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想法,这对于曾经研习过心理学的赵明瑄易如反掌。
果然看到她一丝惊慌的表情一闪而过,但马上又恢复原来的气势,“这我不知道,但是,谁知道以后我会不会做出什么呢?他是让人恶心的私生子,他妈妈也是第三者。”
赵明瑄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良久,直看得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李舒格慌乱地移开眼神。
他缓缓地开口,轻又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李舒格,你别让自己后悔。”
口气虽然,却听得李舒格心“噔”地一跳。
杨颖文发现,之后再和赵明瑄说及二人的婚事,赵明瑄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反应说什么绝对不会娶李舒格,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话,好像默认了一般。就连杨颖文将现在北京订婚再在香港办一场的打算告诉他时,赵明瑄也只是“唔”了一声。
但看李舒格在一旁幸福又羞涩地笑着,确实没有不妥之处。
两个人还坐同一班飞机,一道回了北京。
赵明瑄一下飞机,连看也不看李舒格一眼就上了沈丽华派去接他的车。李舒格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暗自冷笑。
赵明瑄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林立夏之前在花园里活动了下,这是那个罗老嘱咐的,每天都要到房间外面去看看蓝天绿叶,呼吸下新鲜空气。
这个点,林立夏正在睡觉。赵明瑄也不敢动作太大吵醒他,只站在床头看着睡得毫无知觉一脸静谧的人,比之前更白了,不过让人高兴的事,天天这么养着,脸上终于长了些肉出来。
虽然很想伸手摸摸,感受下那细腻的触感,然后再坏心眼地捏一把。不过看到床上的某人如此安恬的睡颜,他倒还真是下不了手。
随即退出去,打算等他醒来再说。
沈丽华倒是在靠窗的位置悠闲地喝着咖啡,翻看手中的文件。见赵明瑄轻手轻脚地关门出来,有些好笑,都跟他说了立夏正在睡觉,却非要进去看看。
“要咖啡么?”沈丽华对着坐到他对面的赵明瑄问道。
“不了,谢谢,我可不能喝咖啡。”赵明瑄回到。
沈丽华倒是奇怪,只是立夏咖啡过敏,又不是赵明瑄本人,而后才想起什么,看着赵明瑄笑起来,“你们两个啊。言言每天吃了饭,一刻都坐不住,一定要回房间,等你的电话是吧。”
赵明瑄笑而不语。
“这次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沈丽华喝了口咖啡,优雅地放下杯子,问道。
“家里让我跟李舒格结婚,准备先在北京订婚。”赵明瑄波澜不惊地说道。
“李舒格?”沈丽华诧异地问道。
赵明瑄点了点头,“而且,她已经知道立夏的身世了。”
“什么?这么说,李修远全家都知道了?”沈丽华有点沉不住气了。
“应该不是,否则,以李舒格母亲的手段与性格,绝对不会把她的宝贝女儿嫁给我。”赵明瑄思索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过,无论怎样,小心我儿子。”沈丽华倒是对赵明瑄信心十足,这个年轻人心思深沉如海,但对自己的儿子,是绝对没得说。
“来个顺水推舟啊。”赵明瑄轻笑了下,下午的阳光打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熠熠生辉。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得叫立夏起床了,睡太久对身体也不好。”
第79章
赵明瑄进去的时候,林立夏已经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了,他赶紧几步上前扶她起来。差不多两个星期没见的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林立夏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正在做梦,只出神地瞅着赵明瑄,也不说话。
赵明瑄抚了抚他的额发,“怎么了这是,几天没见,不至于认不出我了吧。”
“是十三天。”林立夏突然说了个数字。
赵明瑄笑着将他搂进怀里,“是啊,十三天,该不会每天都数着指头盼我来吧?”虽然他自己也非常想念怀里的人,但是能够听他这么说,赵明瑄十分得意和满意。
林立夏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只回抱住赵明瑄,轻轻地“嗯”了一声,这要换做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赵明瑄什么都没说,却突然又迅速地将人从怀里拉出来,就是深深地亲吻。
只是十三天而已,赵明瑄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俩人没有这样细致炙热的缠绵。起先只是无声无息的拥吻,自己的舌头扫过林立夏的每一个角落,全是可乐的味道,赵明瑄刚想停下来质问他是不是又开始喝这种不健康饮料了。却察觉到林立夏突然以更大的热情回吻他。
两个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好像有无数数不清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缠绕。
这样主动的林立夏,不一会儿就让赵明瑄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欲念,更何况,自从他出车祸后,俩人就没有放纵过,赵明瑄差得把自己憋成一个清心寡欲的禁欲主义者,完全忘了自己根本就是个食肉动物。
于是他一手扣住林立夏的脑袋,大力地带着喘息地吻着,一手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在心爱的人身上游走,触手滑腻的肌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
林立夏只觉得赵明瑄的大手所到之处引起的酥麻感甚至让他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但又像令人置幻的毒药让人上瘾。
耳边听着赵明瑄带着明显情欲信息的喘息声,鼻间全是他熟悉的,淡淡烟草与须后水混合的味道,仿佛致命的刺激,他震惊地察觉到,自己对赵明瑄也有这样大肆喧嚣的渴望。然而他不会表达,除了尽力抱住赵明瑄沉溺在他的吻里。
赵明瑄将他禁锢在床头与自己之间,已经不满足于只在面上徘徊,他一点点往下移动,火热的唇擦过林立夏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脖子,在附近轻轻地啃噬,甚至故意在锁骨上咬了一口。林立夏立马惊醒过来,拉住赵明瑄的头,喘着气道:“咬这里,会,会被人,看见的。”
面前的人,睡衣不整,露出的肌肤粉红一片,却又偏偏瞪着乌黑晶亮的眸子特别认真地跟你说着。赵明瑄全身上下是叫嚣的欲望。
他凑上前,热乎乎的呼气喷在林立夏的耳朵上,暗哑又暧昧地回了一句,“那,咬在其他地方就可以?”
还不待林立夏有什么反应,他就动手将衣服扯了下来,也不脱下,只堆在林立夏腰上,就猛然低头在胸前就是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噬咬。
林立夏难耐地发出“嗯——”地一声呻吟,赵明瑄停了下来,抬头问道,“伤口还痛?”某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红着脸转开视线,摇了摇头。
欲语还休。
赵明瑄的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弯度,他撑起身子,跪在林立夏身上,尽量不要碰到他受伤的腿,然后,就这么在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淡蓝色的衬衫上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解着,似乎想要让林立夏看个清楚。
分明在他面前脱衣服的是他,可是林立夏却觉得这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缓慢地解开纽扣的赵明瑄脸上有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危险讯息的表情,反而让人有种压迫但致命的诱惑。他想移开眼,却又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看。
这样的赵明瑄,有种黑夜里莹莹的惑人之感。
明明只有几个扣子,林立夏却觉得赵明瑄用了比平时慢上十倍的速度解完,露出里面看上去结实有力的胸膛,期间还一直用他那种暧昧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琥珀色的眸子优雅又慵懒得像只吃饱了的美洲豹。
脱完衬衫,赵明瑄将它甩在一边,将双手搭在自己的皮带上,金属的皮带头反射着光泽,衬得赵明瑄的手修长好看。林立夏甚至觉得要是将这一幕拍下来,绝对是一张皮带广告硬照。
然后三两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扭开了裤头的扣子,却没有接着拉开拉链。这一系列动作都极其缓慢,但和之前解扣子的感觉惊人相似,惊人的慵懒与魅惑。
再往下,那里已经膨胀隆起,身为男人,他当然知道赵明瑄已经情动勃发。
于是,他咽了口口水,呆呆愣愣地看着赵明瑄同志充满男人味的“脱衣演出”,瞠目结舌道,“这就完了?”
赵明瑄伏下身子,搂住林立夏的双肩,凝望着他的双眼,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长,拉住他的手往他自己身上按住,从胸膛滑过腹肌,停在某处,感受着林立夏的手心隔着裤子轻轻摩挲的感觉。同时对他说了句,“怎么可能完了,下面,该轮到你了。”
林立夏事后想起来,绝对是被赵明瑄诱惑到失去任何感知了,因为,他听了赵明瑄这句话后,在他示意般的眼神下,拉下拉链,将手伸了进去。
赵明瑄只觉得腹部一下子绷直了,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林立夏的手里,禁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林立夏一边手上动作,或轻或慢,或紧或快,一边不时地抬眼看着赵明瑄的表情,闭着眼睛,睫毛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高高扬起的下巴,线条有力而又不失优美。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霸道与攻击性,这是一个完全放松下来,沉溺于自己给他的感受里的赵明瑄。
他真的是心念一动,于是停了下来。
赵明瑄沉浸在十足的快感里,却突然被人拽回了岸上,于是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林立夏,“怎么了?嗯?”最后一个字,尾音低沉暗哑性感地不行。
林立夏认真地瞅了赵明瑄一会儿,将他的裤子并着内裤一起扯了下来。勃发的欲望,毫无遮拦地展露在自己面前,也不待细看清楚,当然某人也根本没那个勇气细看,他已经觉得自己快丢脸到不行了。
赵明瑄连个转换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叫嚣的欲望被湿润又温暖的地方包住。但让他震惊到连呼吸都忘记的,不是因为强烈袭来的感觉,而是此刻内心巨大的冲击。他只觉得身下的人在温柔地吞吐,甚至带着点艰难。
不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做过这种事,然而,这是林立夏第一次,稍稍有点洁癖的,自己的林立夏。
低头看到面前的人,只留了一个黑色的发顶给自己,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侧,微微发抖。赵明瑄甚至是搭在他肩膀上暗暗使力扶着林立夏,他觉得只要自己一放手,这个人就会瘫软下去。
赵明瑄虽然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飘在了云端,但是他更不愿意让林立夏觉得难受,于是赵明瑄一把捞起伏在自己身下的人,chi裸的肌肤,紧紧相贴。
眼前的林立夏,脸上身上红成一片,气息不稳地重重调整呼吸着,形状美好的唇红到晶亮。赵明瑄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起来,贴着他的额头道,“对我,你不用勉强做任何事情。”
林立夏腾出双手抱住赵明瑄结实的背部,埋首在他肩处,闷闷地又认真地回道,“对你,我从来不觉得勉强。”
两个人勉强来勉强去,终于磨磨蹭蹭地暂时解决了欲望问题,赵某人虽然很想做到最后一步,但是看了看林立夏还受伤的腿,终于止住了自己邪恶的心愿,还没穿好衣服,已经在床上盼望着那个所谓神奇的老中医,赶紧将林立夏的腿治好,让他好好那什么一番。
两个人在房间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整理好出了门。沈丽华坐在客厅里,见二人出来,打趣道,“给你们做的点心都热了两遍了,才出来,看来也不用吃了,过一会儿直接吃晚饭吧。”
赵明瑄一脸镇定自若,好似刚才在房间里面只是简简单单地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林立夏已经不自觉地不自在起来,自己厚脸皮的功力果然不如身边的这个人深厚。
还不到吃饭时间,这座除了自己和母亲,偶尔会来的赵明瑄,以及一干佣人保镖,突然来了一个,哦,不,应该是两个不速之客。赵明瑄先出去的,后面跟着小张,林立夏欣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赵明瑄看着他,和小张两个人让出一条缝隙来,对林立夏说道,“你看,这是谁来了?”
烧饼已经迫不及待地从两个人的中间用力挤过去,“哼哧哼哧”地跑向林立夏。
林立夏高兴滴忘乎所以,大声地叫道,“烧饼!”
不待他摸到,烧饼已经扑了过去,直往林立夏怀里钻。
沈丽华看到儿子这么开心也很高兴,但见这么大一条狗就扑了上去,赶紧让赵明瑄将狗牵开。烧饼“呜呜呜”地委屈地叫着。
林立夏也连忙说道,“把烧饼放开吧,让我跟他玩一会儿。”
赵明瑄威严地说道,“不行,它要是不小心碰到你受伤的脚怎么办,更何况一路过来,最好先洗个澡,不然对你皮肤也不好。”
说着已经让人牵走烧饼去洗澡。
时隔一个多月,林立夏居然在北京看到烧饼,内心的欣喜无法言语。
赵明瑄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把烧饼带过来是正确的。
第80章
赵明瑄消失近半个月才又回到北京,然而这一呆就呆了四天。第一天的时候,林立夏很开心,毕竟两个人很少分开这么久,就算是当初刚来北京的时候,那也是赵明瑄同志做空中飞人,一个星期至少来两趟。俩人腻在房间里,看电视聊天不亦乐乎,偶尔还逗逗烧饼。晚上依偎在一起,没有了之前睡觉时总少一个人的空虚感。
第二天,林立夏就更开心了,赵明瑄居然没走,整天整天地陪着他不说,还下厨做起了他最喜欢吃的饭菜,要说林立夏吃东西真是不挑剔的,但他还是最喜欢赵明瑄的手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习惯了缘故。
吃完饭,赵明瑄会带着他和烧饼到处走走,烧饼来到新环境好奇地不得了,以前就算是跟着赵明瑄住在碧海青天的别墅时都没有这么开阔漂亮的环境。西山的树,重叠成嶂,红叶黄蝶偏落纷繁。烧饼撒欢地在周围奔起来,就连一片叶子下的毛毛虫它也可以兴奋地一蹦三跳回头朝着赵明瑄他们嗷嗷直叫。
林立夏看到久违的烧饼格外高兴,也由着它乱跑,倒是赵明瑄很不屑,他伏着轮椅,哼哼道,“活像精神病院出来放风的。”分明自己没有苛刻它,就算自己不在都有嘱咐小张要经常带烧饼出去溜溜的。
沈丽华看着之前一直按部就班好像被关在这里生活的林立夏整个人都光彩焕发起来,那种让人动容的笑经常在他脸上看到,也就由着赵明瑄照顾他,自己倒是可以把精力多分到生意上一点,在这里呆的时候倒是不长,有时候忙不过来,甚至没有回来。
这两天更是急急忙忙又回了美国去,表示过几天才回来,彻底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当然,还有中途挤进来的烧饼。
等第三天的时候,林立夏有些疑惑了,于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不走啊?”赵明瑄挑眉,故作伤心地问道,“怎么,难道你就这么希望我走么?”不会措辞的林立夏同学,连连摇头,频频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想要赶走他的意思,并且再三表明心迹,自己有多么喜欢赵明瑄在他身边,赵明瑄这才满意地放过他。
等到第四天晚上,入睡前,赵明瑄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想要带他去这里的一个渔场钓鱼的时候,林立夏想了半天,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明瑄,你,你是不是失业了?”
其实林立夏已经幻想了无数种可能,赵明瑄被他兄弟们赶出来了,他们的事情由于赵明瑄的坚持惹怒了他的父母于是剥夺了赵明瑄的权力和职位,又或者,赵明瑄一不小心把他的工作搞砸了……等等种种,他甚至想好了,要是真的,要怎么安慰赵明瑄。
赵明瑄对于林立夏会有这样的想法表示,真的很吃惊和很好笑,于是一把坐到他身边,揽住林立夏开始蹂躏他的头发,笑着说道,“我说,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看起来像是失业人员么?”
“像倒是不像,不过,你开始放大假了么?居然在这里呆这么多天……”
“放假倒是没有,流放倒是有的。”赵明瑄若无其事地答道。
“流放?真被我猜中了!”林立夏说道。
“你猜中什么了?”
林立夏于是把自己这两天的种种猜想说了一遍,赵明瑄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要是我真的失业了,你会养我么?我除了当老板,什么都不会。”
林立夏这才意识到有可能是真的,这下可好,他们两个人全失业了,都是自由职业者了。不过他当即表示当然可以,等他腿伤好了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也许生活没以前那么好,但总归活下去没有问题,他什么苦日子都过过,就怕赵明瑄过不来。
赵明瑄笑了两下,“你啊,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钱。”也不再说些什么,留下某人一头雾水,他可不晓得,自己有什么好值钱的。
林立夏当然不可能知道,沈丽华目前所做的一切事业到最后都要留给他的,而这些都只是沈丽华自己的部分,还不包括她现在的丈夫将来要留给她的遗产,那也将会转到林立夏的名下。沈丽华表示林立夏会不会不要紧,有自己和赵明瑄帮衬着,他只需要舒服过日子就行。
赵明瑄想,哪还用得着他出去工作啊。
料峭的深秋寒夜,能够依偎在一起躲在暖和的被窝里是一件多幸福的事情。此时赵明瑄和林立夏就是如此,两个人靠在床头,紧紧地贴在一起,电视开着,但是演什么,谁又会去在意。
“其实,我是真的不用回长洲了。”赵明瑄突然说道。
林立夏立马抬头望着他,惊诧道,“怎么了?”
赵明瑄向来不喜欢瞒着林立夏,他有什么说什么,比如现在,“家里要把我调回香港,长洲的工作已经有人接替了。”
这才放下心来,“那还好,只是换工作地点而已,我还以为,你真受什么打击了。”
猛然低头,狠狠地在林立夏脸颊咬了一口,赵明瑄气道,“你怎么,最近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有。”
他其实很想很想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又觉得不妥当。当然,赵明瑄还是没有说出另外一部分,他是要回香港工作,但是这要在跟李舒格的订婚典礼完了之后。
隔天过了午饭,沈丽华倒是回来了,见林立夏白色风衣灰色围巾被赵明瑄裹得严严实实,俩人还在争执,看似自己儿子死活不愿意围围巾,笑着道,“这是要去哪里呢这是?”那只淡黄色的叫做烧饼的大狗在一旁上蹿下跳,不过居然还穿了一身超人一样的衣服,很是活泼。
赵明瑄一边给他整理好,一边回道,“带他出去玩一下。”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斜着瞅了他一眼,林立夏坐在轮椅上,侧目怒视赵明瑄,又不自在地看了沈丽华两眼,长睫毛闪了两下,灰白两色衬得他格外清眉俊目。
不过,这不自在的神情……
沈丽华坐到了对面,好笑地看着自己儿子,“怎么了这是?”赵明瑄蹲下来,耳语道,“说啊,说了早点出去。”
林立夏支吾了几下,“……我,我,妈,我跟明瑄出去钓鱼。”
沈丽华和林立夏相处了将近一个月,两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么大的隔阂,不自在当然是有,但能够这样和他一起生活对她而言已经是满足了。
而沈丽华也只是奢望下,林立夏有天会主动叫自己,但是没想到今天一回来,林立夏居然真的主动开口叫了一声,虽然这一声支支吾吾又模糊不清,但已经让沈丽华震撼到不知所措的地步。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过来,林立夏已经催着赵明瑄赶紧将自己推出去。
赵明瑄只得说道,“那阿姨我们就先出去玩了,不远,就在这附近。”
沈丽华结结巴巴地回道,“去吧,去吧。”
她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内心的震动不亚于那天第一次重新见到林立夏。她这一切做得根本不求林立夏有任何回应。
而现在她知道,其实老天终究是待她不薄。
虽然不是很远,但要是走过去也得二十多分钟,赵明瑄想了想,还是把车子开了出来,并且在林立夏极力要求下没有带着自己老妈给他配的一溜保镖。赵明瑄倒是同意了。
不过是几眼小湖专门被人围了起来,但是四周树木掩映,极是优雅。赵明瑄先将烧饼放了下来,然后才背着林立夏放他到轮椅上安顿好,这才去取了渔具过来,林立夏也有模有样地拿了根鱼竿等着赵明瑄手把手教他。
俩人在一旁玩了没多久,烧饼突然趴到地上低吼起来,赵明瑄和林立夏同时往旁边一看,正有个人手里一样提着根鱼竿像他们款款走来。
赵明瑄眼睛一眯,握着林立夏的手紧了紧。
李修远绝对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即使现在上了年纪,年轻时气宇轩昂的气质经过岁月的洗礼成功地转成内敛儒雅的风范,就是初次见面的林立夏也对他心生好感。好看的人大家第一眼都不会去排斥。
赵明瑄收敛了下神情,寒暄客气道,“李伯父,您今天怎么也在这里,可真是巧啊。”
李修远先是看了两眼林立夏,随即应和道,“明瑄,来北京怎么也不来找伯父啊,这是你朋友?怎么都没见过。”明显将话题转到了林立夏身上。
林立夏愣了愣,赵明瑄释然地一笑,“小辈的朋友,您怎么会认识,这是林立夏。”不待坐在轮椅上的某人有所反应,李修远已经伸出了手,亲和地说道,“既是明瑄的朋友,那我也算是长辈了,叫我一声伯父就行。”
林立夏也伸出手握了握,但是他一向对于陌生人不是很能应付得来。
李修远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林立夏,这个眉清目秀带着腼腆的青年,就算不是他儿子也足够让任何一个像他这样年纪的长辈喜欢。
他不自觉地就多看了几眼,多问了几句,林立夏显然是生涩地,入世未深的摸样,可不像舒格那小丫头跟谁都可以唧唧咋咋地聊得很开。
李修远问了几句话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交流下去,索性和烧饼玩了起来。
赵明瑄和李修远相伴走出了几步,俩人皆是垂钓高手,一人一根杆,如雕塑版坐在那里,也不讲话,好似入了无人之境。
李修远一边继续放线,突然开口说道,“怎么,又想跟舒格结婚,又打算抓着我儿子不放么?我李某人就俩孩子,明瑄啊,你该不会想都吃了吧?做人胃口可不要太大。”
赵明瑄起身,稍稍调整了下高度,见林立夏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给了他一个促狭的微笑,惹得某人赶紧往挪了挪眼神,一副风景很不错的样子。
“伯父,我没有那个福气,你看,有立夏就够了。至于婚礼,那是您女儿跟我母亲一厢情愿,我倒是觉得,既然她们如此热衷,她们俩人结了倒也不错。”赵明瑄痞痞地说道。
李修远倒也不置气,“这么说,舒格说你答应了婚事也答应离开立夏根本没这回事情?”他想起女儿一从香港回来就晴天霹雳一样地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李修远半信半疑,但后来又和赵明瑄的母亲通了电话,这才有了八分相信。
“当然不可能。”赵明瑄笃定地答道。
“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这个婚,你订也得订,不订也得订。”李修远悠然地说道。
赵明瑄皱眉,“怎么,您不是担心我把你宝贝女儿和儿子都……”
李修远笑出了声,像任何一个长辈给后辈指导一样感叹道,“明瑄啊明瑄,我说了,我就俩孩子,我女儿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我儿子,你更别想栓着他。先订婚再说吧,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赵明瑄已然明白李修远所想,一招以退为进的确是挺妙的。
鱼线动,他灵活又有力地收线,一条大鱼扑腾出水面。赵明瑄拎起鱼冲林立夏喊道,“立夏,你看!”林立夏是跑不过来,烧饼已经欢腾地撒开步子蹦了过去。赵明瑄收拾了下,对李修远恭敬地告辞道,“那李伯父,我先走了,以后的事情的确是无法预料,但事在人为不是。”
也不顾后者已经铁青着一张脸看着赵明瑄拎着水桶向轮椅上的青年走去。
第81章
林立夏对于和李修远的偶遇根本没有多大印象,只是回去的时候,调侃了句赵明瑄“真是厉害的人,到哪里都有你认识的人。”
赵明瑄一边开着车一边伸手摸了摸林立夏的头发,自从他辞去工作尤其是受伤之后头发就越留越长,跟那些做发型的时尚青年是没得比,但比起赵明瑄初见林立夏时那个快贴头皮的小板寸而言已是判若两样,不过手感不错。
赵明瑄稍微将李修远的身家背景介绍了下,听得林立夏啧啧惊奇,并且表示李修远是自己这辈子近距离见过的最大的官了,第二大的也只不过是自己交通局的老大而已。
“还记得上次在我们家门口的那个女孩子么?”赵明瑄突然问道。
“记得,你妈逼婚的那个。”林立夏轻松地回答道。
赵明瑄对他使用“逼婚”这个词觉得很是形象,可不是,现在可是谁都上来逼自己了,真正希望自己幸福完婚的可没几个,“今天见到的李修远就是她父亲。”
“喔,难怪。”林立夏咋咋瞠舌。
“难怪什么?”赵明瑄转头看向他。
“难怪她笑起来那么开朗自信啊,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苦的小姑娘,跟许悠扬一样。呃,也不是说娇生惯养,就是那种感觉,天大地大,毫无拘束。”
林立夏顺口评价。
赵明瑄不置可否。
要不是老天爷跟林立夏开了个大玩笑,他身边的这个人,才是最应该受到宠爱,一路顺风顺水成长起来的人。不过也好,这要是在李修远身边,保不齐也跟李舒格似的唯我独尊或者,干脆就是个纨绔子弟。
于是赵明瑄就那么嗤笑了下,说了句,“幸好。”
“什么幸好?”
林立夏觉得赵明瑄的神情与语气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幸好,你是林立夏啊。”
沈丽华坐在沙发上翘首盼了半天,可算等到他们两人连带身后跟着一只烧饼回来。
林立夏自从叫了那一声之后,反倒又重新觉得尴尬起来,坐在沙发上都不知道手放哪里了,沈丽华倒是更加积极了,忙前忙后地一会儿问儿子冷不冷,一会儿又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东西,前前后后围着林立夏打转。她分明就是希望再听那么一声。
赵明瑄倒是悠悠哉哉地拿起报纸翻阅起来,一向强势的沈丽华却突然内敛和向来就很蜗牛的林立夏,这俩人看起来可真不像母子,一点没有共同之处。
好不容易熬过吃饭时间回了卧室,林立夏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妈今天真是,呃,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赵明瑄打了水,仔仔细细地给他上上下下擦了一遍,这才接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你已经接受她了,再叫她妈妈又何妨,你看你没人的时候,不我妈我妈的,挺顺口的嘛。”
林立夏停滞了下,看着赵明瑄,“那,那不一样。”
如果有什么伤痕是泪水都磨洗不去的,那就让时间也赶来帮忙。
赵明瑄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更深知林立夏的性格,他的身世对他影响太大。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是再知道李修远,他该如何自处。
第二天一大早,林立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天醒来时候有赵明瑄在,惯常搂着自己睡觉的人已经不在旁边,还真是有点不自在。
难道他离开了?好像没听他提过啊,正愣神,烧饼却贼兮兮地自己开门进来了,要是赵明瑄在的话,绝对会被踢出去。烧饼套了件灰太狼的外套,脑袋上还趴着灰太狼造型的帽子就好像趴在它背上一样,蹑手蹑脚哼哼唧唧地跑过来还一颠一颠地。
林立夏赶紧招手叫了一声,“烧饼!”
某只大狗狗已经连爬带跳地蹿上了床,林立夏一把搂住它,“你要是让明瑄逮住就惨了。”
烧饼听到自己原主人的名字,先是煞有其事地嗷嗷两声表示不在乎,接着就在林立夏怀里蹭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尾随自己进来的赵明瑄,没蹭两下,就被赵明瑄双手拎起来,“又不听话,今天下午的香肠点心取消!”
惊得可怜的烧饼一落地就带着灰太狼脑袋爬走了。
赵明瑄连人带被子将林立夏裹在怀里,琥珀一样的眸子里全是要滴出水的深情,“你最近有什么愿望么?”
这一大早的,赵明瑄怎么突然这么,这么不正常。林立夏被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囧到了,楞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明瑄没有注意到林立夏的表情,继续深情道,“有什么愿望?”说完还在他额头上啃了两下。
林立夏表示很苦恼,难道他表演欲发作?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磕巴道,“头发,头发好像长了点,想剪个头发。”
“可以,生日快乐,立夏!”赵明瑄突然说道。
“什么?生日?”林立夏不禁提高了一个调。
“是啊,你看,我问了你几次,你怎么就许了个这样的生日愿望。”
赵明瑄懒懒地看着他,表示对于林立夏的胸无大志,他也没什么办法。
“……”
某人十分无语。
等出去了才发现,房子都被布置了一番,平时十分清闲的几个佣人也都忙碌起来,沈丽华矗立在大厅里指挥着。等看到林立夏出来了,笑着迎上去,还格外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儿子,生日快乐。”
林立夏一副茫茫然的样子,显然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生日毫无感受,对于他而言,和沈丽华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过过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么,到后来,也只是把自己进入孤儿院的那一天立夏当做自己的生日。
而沈丽华又怎么可能忘记,24年前的这一天,她在一辈子最无助的时候做了单亲妈妈。看着儿子一脸疑惑茫然的表情,她才接着说道,“是啊,你都不知道自己生日,今天11月23,是你生日。”
这是林立夏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生日,也是第一次过这么大一个生日,说大,不过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不是一个人自己过生日。
来的人不多,或者说根本没什么人,薛涛许悠扬是他仅有的朋友却远在长洲,当然是没过来。只赵明瑄沈丽华,不过还请了这段时间一直给自己治脚的罗老,不过几个人凑在一起吃饭而已。
罗老头子笑呵呵地边吃边和林立夏聊着,对于这个来历不是很明确的青年,他是打心眼里喜欢。活了这么大岁数,因着身份和工作,他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林立夏的身世他是听说了点,但从没到这个孩子吃了不少苦还可以活得这么干净这么纯粹。
沈丽华更是坐在林立夏旁边,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恨不得夺过勺子亲自给儿子喂饭。
赵明瑄看着林立夏,乌黑润泽的眼眸越发透亮,虽然一边罗老还在调侃他,一边还要对付沈丽华,夹在中间的某人虽然好像有点应付不过来的样子,其实挺高兴的,赵明瑄乐见其成。
一整桌的饭菜全是赵明瑄亲自下厨张罗出来的,照着林立夏的口味来,还兼顾到他的身体状况,就是沈丽华看了都不得不佩服。林立夏想起早上那个愿望,虽然对于自己许了一个想剪头发的生日愿望他很是囧了一番,不过,看在赵明瑄做的一桌子菜上,决定大度地饶过他。
烧饼在桌子底下捧着自己专属饭盒吃得很没作为一只纯种狗的形象。
然而谁都没有意料的是,这饭还没吃完,又来了一个客人。
赵明瑄眯着眼睛注视着终于千方百计进来的李舒格,沈丽华原本根本不打算放她进来,但林立夏说来者是客,人家又是一个女孩子,没必要为难。赵明瑄叹气,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李舒格倒是笑语盈盈,还很有礼貌地跟罗老问了好,两个人明显认识。打量了沈丽华一番,微笑着打招呼道,“这就是沈阿姨了,您好,叫我舒格就可以了。”
沈丽华冷着一张脸,丝毫不愿意搭理她,李舒格碰了一鼻子灰,却依旧保持着笑容。转而又跟立夏轻快地问好道,“立夏,我是舒格啊,你还记得我么?在长洲我们见过一面的。”林立夏点头表示认识,还招呼她也一起坐下来。
烧饼蹭地拦到林立夏面前,低吼着,林立夏拍了它一下,“烧饼,这是客人,乖一点。”他知道李舒格喜欢赵明瑄,但是,这个气氛怎么变成这样了。赵明瑄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融融,凛然的视线停留在李舒格身上。
李舒格摆摆手,笑着说道,“不了不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也不打搅了。替我爸爸送一份礼物过来,顺便,明瑄,我爸爸说昨天见过你?既然有空的话,记得再跟他多联系联系,订婚的事情,我们忙不过来了都,选了几个日子,你也挑一个。”
林立夏根本没有在意李修远为什么给只见过一面的自己,听到“订婚”二字,脸“白”了,定在那里,僵硬地不知道要怎么转头去看赵明瑄。
又听到她接着说道,“我和明瑄的订婚典礼,立夏,你也来吧,作为他的好朋友,你要是去,他一定会——”
“李小姐,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沈丽华冷着语气说道。
李舒格嗤笑了一声,看了林立夏一眼,随即环顾房子一圈,“沈阿姨,你可别忘了,这可是我家的房子,你和你儿子想要上位,也不要这么心急嘛,再说了——”
赵明瑄从身后摸了摸林立夏的头,闲闲地对李舒格说了句,“李舒格,今天是立夏生日,你要是再打扰下去,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看来我是不受欢迎了,没事没事,等下次订婚,我再邀请你们一起来吧。人多多热闹啊,你看,过个生日才三四个人,立夏,下次我跟明瑄再帮你过个大点的。”
林立夏感受到那只手从自己头上挪走,找到缩在一旁的手,用力地握住,赵明瑄的手宽大厚实,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温暖。他不知道赵明瑄是不是真的要跟李舒格订婚,但此刻,唯一能够将他从寒潭中拉出来的,除了赵明瑄,没有别人。
这双手的温暖,他已经沾上,一旦放手一定会撕心裂肺。
“李小姐,这个生日是不大,但是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要是不愿意就请您离开。你看,你让我妈和明瑄都不高兴了。”烧饼立刻跳出来,冲着李舒格吼叫,表达它的强烈不满。
林立夏转过头,对赵明瑄说,“我们切蛋糕吧,是不是我最喜欢的蓝莓冰激凌?”
黑湛湛的眸子,无比认真的摸样,赵明瑄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是啊,当然是。”
第82章
李舒格闹腾了一番,见无人搭理也没什么话可说,自讨没趣地走了。
沈丽华原本还担心林立夏,但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送走罗老之后,按住吃得满脸都是奶油的烧饼细细擦干净,赵明瑄也在一旁帮忙,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等一起都打理清楚,俩人回到房间,赵明瑄神奇地掏出一个小包包,里面一切工具俱全——理发的工具!
林立夏看地目瞪口呆。
赵明瑄随手拿起一把刀刃带锯齿的叫削发剪笑眯眯地对林立夏说道,“怎么样,我亲自帮你理发?”
林立夏往后缩了一下,以强烈怀疑的眼神看着赵明瑄“你不但会做饭还会剪头发?”赵明瑄将剪刀掂量了两下,笑得格外灿烂,“我以前给烧饼剪过,效果还不错的。”
某人直接蹭着往后退,连连摇头,“那你还是接着给烧饼剪吧,我,我还是那什么,不要了。”
赵明瑄逮着他上剪子,“好了好了,放心,我真会剪的,我以前一个室友,男的很喜欢美发,跟他说过一点。”
赵明瑄细细地将后面打薄……剪短了鬓角,发漩那里却特意留长了点,松松地散开来。又绕到前面,将刘海剪短。细细碎碎的额发从眼前落下,赵明瑄边削边问,“你,今天,对李舒格的话怎么想?”
林立夏转正视线,眼前的赵明瑄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脑袋,反手还拿着另外一把不一样的剪子,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猜我今天吹蜡烛许的愿望是什么?”
“是什么?”赵明瑄当然也猜不到。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林立夏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赵明瑄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低下头,离林立夏是那么近,林立夏甚至可以察觉到前者的呼吸似有似无地洒在自己的脸上。赵明瑄凝视了面前的人一会儿,林立夏正等着他说些什么,一时房间里更是静谧无声。
“惨了,刘海剪歪了。”赵明瑄终于开口说了这么几个字。
刘海剪歪的后果就是,林立夏的额发只好贴着剪得更短更平,赵明瑄声称某某某哪个男明星也是这样的发型,但仍旧抑制不住某人的怒气。林立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活像个还在念书的小男生!
赵明瑄收拾了他身上和地上的头发,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得意之作,给了三个字的评价——“很可爱。”边说还边爽朗地笑起来,不是很可笑,是真的很可爱。
等笑够了,赵明瑄收敛了神色,抱着林立夏认真地问道,“你怕不怕,我真的跟李舒格结婚?”林立夏还依旧摸着自己的短短刘海,衬得黑亮的眼睛稚气无比,却盛满了清亮的光辉。他反手搂住赵明瑄,出其不意地吻上面前的人。
唇舌纠缠,赵明瑄细细密密地啃咬着,林立夏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只觉得舌头在打架,比起以前的亲密缠绵,少了几分温柔却多了一些从未有过的东西。他将自己的心情,通过这个吻传给赵明瑄。
直到喘气声渐起,林立夏这才放开赵明瑄,“我不怕。因为你不会。”
赵明瑄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刚给他剪的新发型,眼里一派清明温和,“哎,连个可以表忠心的机会都没有。古人给自己心爱的人画眉,今有赵明瑄给林立夏剪头发,以后也是美谈啊。”
林立夏对此嗤之以鼻,他表示正等着头发长长,腿脚长好,立马出去换发型。赵明瑄将人一把揽在怀里,“你看,我们要是没工作了,我给你剪头发一辈子都可以省不少钱呢。永远太长了,我只争这辈子。立夏,你放心,我说过,绝对不会丢下你。”
“那李舒格说的订婚怎么办?”他终究还是有点在意。
“订婚礼照办啊,家里一直催呢。”赵明瑄甚是随意地说道。
“不是吧!难道你想坐享齐人之福!”林立夏怒。
“那怎么可能!”赵明瑄摸了摸某人的脑袋瓜子,他已经摸上瘾了。
忽然变了神色,冷着一张脸说道,“我最讨厌被人逼着。”而又在心里加了句,最恨有人伤害你。
他决定这次一定要让李舒格输个肝脑涂地。
林立夏看着赵明瑄的脸色,就知道他在心里琢磨着什么,“你可别乱来,你不是说她爸爸很厉害么,要是得罪了他们……”林立夏想了想,这件事情的确有些难办,两边都催着赵明瑄,他夹在中间,还要顾着自己。
“其他事情,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就行,立夏,你只要记住,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并且只有你。其次,你千万不要放弃我,那就足够了。”赵明瑄又恢复了温和的摸样,叮嘱道。
“对了,刚才李舒格说,说这个房子是她的,这是怎么回事?我妈说不是你的么?怎么又变成她的了?”
赵明瑄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以为林立夏对于刚才李舒格一大堆的话记得不是很清楚,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
林立夏当然不知道这事情是沈丽华交代瞒着他的,没有沈丽华的允许自己也不好跟他说。况且,李修远也不知道听谁说立夏喜欢这栋房子,已经自作主张地过户到了他名下。
见赵明瑄久久不回答,林立夏又问道,“怎么了?难道真是她的?那我们怎么住这里?”林立夏一想到自己跟李舒格居然有这么多联系就觉得很是奇怪,事情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既然李舒格好像因为赵明瑄的缘故那么恨自己,怎么还会让自己主在这里?
赵明瑄倒是觉得可以和立夏说,反正结果没有什么影响,林立夏不见得会接受李修远这个父亲,他这个人看似平淡温和,却比谁都倔强。但既然沈丽华交代了自己,赵明瑄只好回道,“这房子的确不是我的,”
见面前的林立夏一脸疑惑不解,“不过,也不是李舒格的,这房子是你的。”
赵明瑄可是实话实说。林立夏惊诧道,“不是吧,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房子?”
“当然,具体地要问你妈去。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你去问她,她应该会和你说的。”算起来,这毕竟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情,赵明瑄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立场。
林立夏见他如此,也明白赵明瑄言尽于此,房子不房子什么的对他不重要,如今只想赶紧养好腿伤,尽早离开就是了。
俩人窝了半天才出来,沈丽华见了新发型,笑呵呵地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下,直夸赵明瑄手艺很不错,顺口给了四个字的评价——非常可爱。
林立夏更是郁闷了,他自己觉得,这发型真的很傻气。也幸好,都呆在这里,不用上街出门。
赵明瑄就这么空闲了下来,没有再香港北京或者家里公司地来回奔波,极其享受地陪着林立夏养伤,每天带带林立夏带带烧饼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不过偶尔会帮忙沈丽华处理一些事务,好像家里的生意跟他没了任何关系。问了几次,赵明瑄只说安心等待便是。
沈丽华比之前更加忙碌了起来,经常见不到人,一问之下居然都是回了美国。就是偶尔过来看看自己也是挺匆忙的,林立夏几次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后来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便放到了一边。小张好像是随赵明瑄来了北京,倒是经常往这里跑,遇见了好几次。
又过了些日子,林立夏的腿伤好了许多,可以靠着拐杖站起来了,赵明瑄领着有事没事就在周围溜达。
之前李舒格的什么订婚好像也没了声息,林立夏却越发的不安起来,一切都很悠闲安逸,但是总让人感觉这份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
北京的冬天裹挟着西北的寒风来临。
12月的某天起来,林立夏自己撑着拐杖挪到了窗边,“哗啦”拉开帘子,外面银装素裹,银白色的雪压着落叶松,一片苍茫。看得愣了神。
赵明瑄从身后拥住他,凑到耳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第一次看见下雪。”林立夏答道。
北京的第一场雪没有让林立夏兴奋多久,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外面来了人,通知赵明瑄订婚典礼的一些事宜,甚至顺手递给林立夏一张请柬。
沈丽华将请柬拿了过去,请柬制作得繁琐复杂,精美异常,她随手翻了两下,“哟,做得很漂亮,还镶嵌了水晶呢,大手笔。”
赵明瑄倒是面无波澜地拿过请柬,低头细细看了起来,末了递给林立夏,“我的订婚典礼啊,你去不去?”
林立夏苍白着一张脸,“你——”
赵明瑄还没说什么,沈丽华接着自己儿子的话道,“立夏放心,这都是李家和他父母的安排。明瑄要是不去,谁能拿他怎么办?放心,没什么事情的。”
赵明瑄倒是笑了下,“要不,还是去吧,跟李修远做亲家,也许挺不错的。”明显的调侃语调。
林立夏见二人这副态度,好像很是不放在心上,自己情绪也就一点都调动不起,低落无比。赵明瑄连连安慰,“没事,过几天,我们私奔去美国都可以,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接着还是该干嘛就干嘛,赵某人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当然知道赵明瑄不是真地要跟李舒格订婚,如果真是的话,自己还没怎么,沈丽华估计先把赵明瑄收拾了,但见自己老妈对赵明瑄的态度依旧,弄得林立夏生气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也不是,问了好几次赵明瑄到底想做什么,赵明瑄倒是很认真严肃地说,“订婚啊,要不,我跟你吧,我们自己订婚。”
倍感无力,这两个人,分明是瞒着自己什么。
第83章
赵明瑄先是小心地将林立夏受伤的左脚放到跑满中药的木桶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猛一接触热水,烫得林立夏“啊”地叫了一声。
老赵同志赶紧慰问,“怎么了?太烫了是不是?不过,我已经尽量不用太热的水了,罗老可是交代要用滚烫的,越热越有效。”边说边抬着他的脚用热水一点点浇上去,先适应下。
林立夏的腿脚骨头终究是很幸运地长好了,只要再好好养伤,跟以前是没什么两样,不会有后遗症。到现在也不用再贴药膏用板子固定,只每天晚上用罗老开的一些草药泡上一个小时就好。
“滚烫的水……估计我脚还没好,就先煮熟了。”林立夏忍着脚上的疼痛抱怨道。
“嗯,也好,煮成了猪脚,看你再怎么到处跑。”某人不冷不热地说道。
林立夏自从脚的骨头愈合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拄着拐杖自己到处乱逛。沈丽华显然忙着生意上的什么事情没有时间陪他,赵明瑄自从收到那封订婚请柬后,有一天突然接到他母亲的电话,出门一趟,自此之后,他也开始早出晚归。
偌大的房子就剩烧饼和几个不熟悉的人,就是罗老现在在他腿脚开始自己慢慢恢复后也只是偶尔来看下。
再怎么宅的林立夏也闲不住了,带着烧饼出门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有次不小心滑到,万幸的是没有对受伤的腿有什么影响。赵明瑄之前就劝过他不要到处乱走,等再好点了自己忙过这阵子就带他离开这里,然而外面雪白的世界对林立夏很有吸引力。
那天赵明瑄反而没有像之前絮絮叨叨地开始念叨他,冷着一张脸严重警告烧饼同志以后不能乱跑,活动时间只有他赵明瑄在家的时候。
烧饼垂着头,呜咽着靠在林立夏腿边,倍感委屈。
某人心虚,这是杀鸡儆猴?指桑骂槐?呃,说得好像是自己。
于是,他终于消停了一阵。
赵明瑄将他的脚浸泡了下去,一点一点,在几个重要的穴位上轻轻按压,力道恰好,水温舒适。赵明瑄低着头,只留了个头顶给自己,看不到他的脸,一副认真十足的样子。他每天晚上就是这么给自己泡脚按摩,从未遗漏过,温柔至极。
林立夏禁不住伸手罩住赵明瑄的耳朵,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真地要跟李舒格订婚?”
赵明瑄撩起水花,“哗哗”的水声时不时地响起。好似没有听到他这一声问。
感受到林立夏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终究是抬头,手里的动作不停,随性地问了句,“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你不相信我跟你妈么,再者,你不信你自己么?”
又是这样的说辞,林立夏一把抬起脚,带出的药水溅到了赵明瑄脸上身上,林立夏又觉得自己莽撞了,但又不愿意楞在那里,急忙接着道,“既然不是订婚,那你干嘛每天都这么忙,不是准备订婚婚礼么?你不和李舒格订婚为什么答应?时间都定好了——”
赵明瑄站起身子,看着坐在床沿的某人,乌黑的眼睛瞪得湛亮,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伤心。
于是,扯了个笑容,“真生气了?怎么为这个生气?”
难得见到林小猫炸毛的样子了,还以为他真的没了脾气。
“我是人,当然也会生气!”林立夏扭过头,闷着声音说道。
林立夏见赵明瑄还笑嘻嘻的,自己的怒从心来在他面前显得那样无力。今天中午吃过饭,和烧饼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来着,然后来了几个人,居然是给自己量体裁衣来着,说什么要订做参加订婚典礼的礼服。
林立夏先是像个木偶一样被人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摆了几个姿势,量好了尺寸。等那群人恭恭敬敬地退出了,而后才想起来,订婚礼服?赵明瑄的订婚仪式,自己要去?
他忍不住在心里第一次爆了粗口,去他妈的礼服!去他妈的订婚仪式!
第一次生气到想要和赵明瑄大吵一架来着,要是腿脚方便,就是大干一架他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会做得出来的。连午觉都睡不着,烧饼直觉到一向温和的林立夏周身气场不对,赶紧窝到自己的屋里去。
等赵明瑄回来了,他居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下厨做饭,吃完饭也没忘帮自己泡脚。憋了半天的怒火,能不发泄么?
赵明瑄不动声色地瞅了林立夏一眼,也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冷淡至极,林立夏就想到这个。
林立夏从没有看到赵明瑄因为他们俩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和他翻过脸色,而现在……这样的赵明瑄跟刚才温柔地给自己泡脚的赵明瑄判若两人,林立夏不禁又后悔起来。
和赵明瑄在一起,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珍贵的事情了。因为珍贵,所以林立夏从未有过奢侈的想法,赵明瑄可以从不放手。自己可以,赵明瑄身不由己,他都可以理解。
但只是这样冷淡的赵明瑄就让他受不了,要是有一天,赵明瑄真地离开他……
等赵明瑄换好了衣服从里面出来,就是看到林立夏这么一副魂不守舍患得患失的摸样。这一段时间,自己是有点疏忽了,留着他一个人呆在陌生的环境里,本来腿脚受伤就足够让人烦的了。
赵明瑄走过去,立在他面前。
轻轻地将坐着的某人拥到自己身前,“胡思乱想什么呢?首先,你绝对要相信,我是不会和李舒格结婚的,不是她,也不是其他人,要是结婚,我只跟你。其次,因为牵扯到一些事情,还不能跟你说。等到了时间,该你知道的,你都可以知道。”
赵明瑄当然知道林立夏这个人心肠好得一塌糊涂,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闷不吭声地准备做坏事,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林立夏这才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埋在赵明瑄身前,闷闷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生气,我……”
“没生气,衣服被你弄湿了,难道你要我穿着湿衣服?”赵明瑄抚着他的头发说道。
“原来你是故意拉着脸……”
“是啊,看你又生气又担心的,挺好玩的……”
“……”
李舒格拿着一大本册子,趴在床上一页一页翻看着,也不理睬就坐在她旁边的李修远。
“这件怎么样?就穿它,订婚的时候放室内,也不冷的,应该可以……”李舒格指着一套婚纱问道。
李修远曾经想过千万次女儿嫁人的情景,但从来不是现在这种心情。他斟酌了下,还是问道,“舒格,你一定要跟那个赵明瑄结婚么?你不是——”
“爸爸,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说过好几百次了,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李舒格,漫不经心地边看边说道。
“舒格,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现在取消还来得及。”李修远还是不死心地劝道。
“取消什么?有什么好取消的?还有爸爸,我没有幸福了,我的幸福全被你和你儿子毁了。总之,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您不要拦我,否则,我一定马上就告诉妈妈,让你儿子见鬼去!”李舒格翻了一页,慢悠悠地说道。
李修远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一不小心看到那份dna化验报告,就此缠上了这个事情,并且还利用它来威胁自己。小孩子脾性的李舒格,要不是自己一再劝说只是先订婚,然后再结婚,反正订婚之后又不一定结婚。总之,先缓住女儿再说,又可以让立夏死心离开赵明瑄,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还有爸爸,订婚之后,一定不会取消的,我还要接着跟赵明瑄结婚呢。你可以去认回你儿子幸福去了。”
“舒格,你不要因为爸爸的缘故自暴自弃。立夏跟你没有任何瓜葛,你还是可以好好地过现在的生活——”
“不会再有以前的生活了,现在有赵明瑄有林立夏,挺好玩的。”李舒格笑嘻嘻地说道。
他实在拿自己这个女儿没有办法。
过了圣诞,过了元旦,日子就像圆滚滚的蛋一样不停往前滚去。
林立夏的担心也越来越重,他知道赵明瑄是绝对不会真地丢下自己跟什么李舒格结婚,但是他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这个想法跟赵明瑄一说。老赵同志先是亲切地安慰了一番,随后又建议要不自己陪着林立夏同志到处晃荡一下,可能是因为呆在家里呆出林黛玉的毛病了。
林立夏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老妈也从美国回来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甚至现在时不时地楼过他就是响亮的一吻。
每个人都挺开心的,就连烧饼也跟隔了百米之外的一条整天脖子上打着蝴蝶结的小金毛看对了眼,早出约会,晚归吃饭。
终于是日子是滚到了订婚的前一天晚上。
第84章
林立夏窝在床上抱着一个笔记本跟薛涛同志聊天,赵明瑄很是不淡定地在他周围晃荡来晃荡去,某人聊一会儿抬头瞅他一眼,如此反复一番,林立夏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赵明瑄,你是不是要订婚太兴奋了,哼。”
赵明瑄听了这句话之后施施然地坐到了他旁边,表情古怪,好像有很多话但是又说不出来。林立夏突然说道,“你要去订婚,我还要参加,我觉得很难过。”
赵明瑄轻轻笑了下,握住他放在触摸板上的那只手,自信地说:“但是实际上,你又不会,对不对?”
这世界上要是有谁能够对他林立夏了如指掌,那么除了赵明瑄没有其他人了。按道理说,自己应该难过得要死然后把负心汉踢出家门,但是实际上又不是,林立夏看赵明瑄和他老妈的态度,总觉得他们在预谋着什么,并且,这件事情一定不是好事。
林立夏将自己的观点说了一番。
赵明瑄居然哈哈笑了起来,将手放到他的头顶,柔声说道,“立夏,和你在一起,真的很轻松很舒服,因为你是这么相信我。那什么负心汉,我当然不会做了,你很聪明很敏感,不过,有件事情你猜错了,你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好事呢?”
林立夏眨巴眨巴眼睛,以特无辜的眼神暗示赵明瑄赶快将计划速速说来。
赵明瑄无所谓地撇撇嘴,表示自己绝对不受诱惑,这招现在对他已经没用了。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蓝色绒的小盒子,置于手心,对林立夏说道,“要不要看看我的订婚戒指,喜不喜欢?”
林立夏将赵明瑄一把推开,抱着笔记本说道,“又不是我的订婚戒指,给我看做什么,你可别以为我就不会生气了!”
“林大人不生气,生气了,小人就该心疼了。”赵明瑄懒洋洋地说道,最近他非常喜欢称呼林立夏为林大人,并且还爱上了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林立夏十分怀疑赵明瑄是不是呆家里脑子呆出问题了。
赵明瑄倒是突然就着他的脸就是一口,而后搂住林立夏的双肩问道,“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在很多外人面前订婚,甚至是结婚,你会介意么?你会愿意么?就算被人说是同性恋你也不怕?”
林立夏先是愕然了下,显然在消化赵明瑄的话,随即反问道“干嘛会介意?”
赵明瑄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地盯着他,仿佛在求得承诺一般。
林立夏忽然拥住了赵明瑄,沉声道,“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长大,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工作,就是交了薛涛这个朋友,也只是稍稍好点。我还记得,你那天说,我独来独往独生独死,可以后都不会了,有你承担。”
赵明瑄听到这里,心中一痛,靠在了林立夏肩上,搭在他背上的手使了力气,搂得更紧。
“对于我而言,只要你愿意,那就是全世界都同意。我只有你了。”林立夏清亮的嗓音,像一道光让赵明瑄的内心都明亮灿烂起来。
只要我愿意,就是全世界都同意么?
赵明瑄微笑着将人拉出来,就这么一直笑望着他。
“那什么,我们老夫老妻了,你不用这么深情。”林某人瞪着黑眼睛乌黑透彻的样子实在是,实在是很像一只无害的大猫。
赵明瑄同志此时完全将什么戒指之类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还强制将他的笔记本抱走丢到一边,飞身而上,扑倒了还很懵懂中的林小猫。
俩人玩闹了一阵,林立夏愈来愈感受到化身成大色狼的赵明瑄同志十分危险,立即假装地叫了一声,赵明瑄果然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问道,“怎么了?不是好得差不多了么?这都快养了三个月了都?”
林立夏的腿脚已经好得快差不多了,起码下地走路是可以的,只要不要做一些剧烈运动,站得时间不要太长就行。
“那什么,被压到当然还是会疼的。”林立夏同志眼神飘忽。
赵明瑄正了神色,浅褐色的眸子很是正经,肃声道,“立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赵明瑄斗——”
与赵明瑄斗,你脑子肯定坏了——林立夏同志在心里默默接道,自己刚才果然脑崩了。
脑崩的后果就是,林立夏觉得自己像个煎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半夜。
订婚仪式是在晚上,不过等林立夏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赵明瑄已经跑得不见人影。沈丽华从吃过了中午饭开始就在那里梳妆打扮,衣服一套一套地换,整个鞋衣间都是衣服鞋子各式各样的包包,林立夏叹为观止,感叹女人果然很可怕,即使这个女人是自己老妈。
沈丽华在落地镜前面整理了一番,回头问了今天已经重复不下三十遍的问题,“儿子,那这套礼服怎么样?就是肩膀这边,会不会太露了?”林立夏抱着烧饼窝在地板上,机械地回道“挺不错的,挺好看的。”
精神萎靡的烧饼低低呜咽了一声表示同意。一人一狗完全是被迫困在这里的。
“妈,又不是你订婚,干嘛这么隆重。”林立夏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怨念,烧饼更是不住点头。
“你个呆儿子,还不如明瑄呢,他要是在绝对能给建设性意见。算了算了,还是浅金色那件礼服吧,显年轻。当然不是我订婚,不过,也很重要,总之,今天晚上重要。”
沈丽华很是狡黠地说道,林立夏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不是她儿子,赵明瑄有可能,他们气场挺像的,还都很爱管自己。
黑色的车平滑地在夜色里驶到了钓鱼台国宾馆,从东门进去,一路夜灯璀璨,树木环抱,斑斓的灯光映射在湖面上,古意典雅的园林式建筑相得益彰。
林立夏自从到北京之后就一直呆在西山那块儿养伤,就算是前段时间好得差不多了,赵明瑄和沈丽华也严令禁止他出门,即使是在周围溜达下也要跟着几个保镖。
所以,第一次出来很是新鲜,更有种从监狱里出来放风的轻松与自在,沈丽华对自己宝贝儿子的想法表示理解,并且保证等订婚仪式结束了就准许他出门走走。
递上请帖,沈丽华倒没有直接领着林立夏就去万柳堂宴会厅,在养源斋附近转了起来。之前没有见到李修远,可不巧的是,这么出来转转,居然就在一块假山前面碰到了独自一人抽着烟的李修远。
李修远也显然一愣,他没想到沈丽华和林立夏也在这里。只是个他也不赞成的订婚仪式而已,请的人甚少,只家里亲戚好友,他和严开梅的家族都比较庞大,就是赵明瑄也只是来了他母亲和一些朋友。
李修远灭了烟,先是将穿着黑色西服长身玉立的林立夏打量了一番,这才收回眼神,疑惑道,“丽华,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沈丽华嫣然一笑,“怎么?你女儿给我们发的请柬你不知道么?”说完又拍了拍林立夏的背,分外宠爱地说道,“叫人啊儿子,跟人问个好,当晚辈的要有礼貌。”
林立夏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老妈居然还跟李舒格的父亲相识,而且看起来不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李修远的那声“丽华”喊得十分顺口自然。
于是,他微微地笑了笑,说了句,“伯父好。”
沈丽华似乎很满意儿子的表现,全然不顾对面的李修远已经铁青了脸色。
林立夏一头雾水茫然,他当然察觉到李修远的不悦之色,照理说今天是他嫁女儿,应该高高兴兴才是,可转念一想,女婿是赵明瑄,要是他自己,估计也高兴不起来,这么想着,居然开始有点同情人家了。摊上赵明瑄跟他,确实是不幸。
李修远倒是好肚量,下一秒已经换了脸色,依旧是那天林立夏见过的风度翩然的大人物,看了看林立夏站得笔直的腿,甚是亲切地问道,“之前看你还坐轮椅,现在脚怎么样了?”
林立夏一愣,自己跟他只是点头一面而已,居然还记得,于是温和地答道,“好得差不多了伯父,没想到您还记得,多谢关心。”
谦逊有礼得让任何一个长辈都会喜欢。
李修远听着林立夏跟他如此说话,却心如刀绞,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却要像对陌生人一样说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林立夏的话,只盯着人看。
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话吧,林立夏禁不住转头望向自己老妈,一脸疑惑的神色。
沈丽华心里冷笑,也不再理会李修远,牵过林立夏的手,亲热地说道,“好了,儿子,我们进去吧,你脚还是不要一直站着好。李部长,我们先借过一步了。”
说完,在李修远晦涩不明的视线中拉着林立夏走开。
严开梅嘱咐了女儿一番和赵明瑄的母亲说说笑笑地就走出了休息室,刚才闹腾不已的几个小闺蜜也跟着出去,留下李舒格和赵明瑄二人。
李舒格笑眯眯地问道,“明瑄我们婚纱照还没拍呢?要不选个特别的地方拍怎么样?我挺喜欢南欧的一些城市……”
赵明瑄懒洋洋地喝了口茶,抬头的时候已经不是刚才微笑谦谦的摸样,“好了,李舒格小姐,这场闹剧,你是不是还想演下去?装幸福这种事情,我现在道行不够,还演不来。”
李舒格卸下了笑意,冷声道,“这是闹剧么?应该是喜剧啊,你赵明瑄娶了我,我父亲你家里都会更加看重你,你们家不是一直争家产么?你肯定能得最大的一份,放心吧,做李家的女婿只对你好,没有坏处。”
赵明瑄的嘴角勾了个弧度,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哦?是么?也对啊,做李家的女婿,要什么没有,是吧。”话里却尽是不屑的语气。
“这样吧,”赵明瑄以商量的语气说道,“最后一个机会,我们就此停止。”
李舒格笑得天真烂漫,却提了个语调,“你觉得可能么?赵明瑄!”
赵明瑄倒是什么都没说,只定定地看着李舒格,点了点头,一副成竹于胸的摸样
第85章
万柳堂是一处典型的明清建筑,青瓦红漆木回廊,几只铜雕仙鹤周围簇拥着各色鲜花,林立夏想了想,这可不是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国家领导人经常会见各国政要的地方。心下感叹李修远权势之盛,以及,赵明瑄打算跟他斗,会有不会……
一进入古典大气却又不失金碧辉煌的厅内,赵明瑄就朝着他们迎面走来。衣冠楚楚的赵明瑄,在明亮的灯光下,愈发英气挺拔,五官是迫人的英俊。之前已是让到场的亲朋好友都赞叹不已,严开梅更是和他母亲亲切地谈着一双壁人。
等见了来人,两人却是神色大变,杨颖文自是不用说,见到自己儿子的情人出现,拧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这段时间的赵明瑄太过,太过听话乖巧,简直就不像是自己的儿子了。
而严开梅,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沈丽华。早已耳闻她回国,凭着夫家事业越做越大,没想到今日一见,已经完全褪却了20多年前的俏丽生涩,一副精致强悍的女强人摸样。
这也难怪,都这么多年了。严开梅回想当初发现丈夫外遇,为着双方家族,为着李修远的事业声誉,更为着自己的家和那个深深喜欢的男人,她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行动迅速地结束自己喜欢的外交官生涯,并让李修远明升暗调地回到北京。
知道李修远一直喜欢孩子,更是努力有了舒格,安下心来相夫教子。这样的家对于李修远来说,果然是最致命的牵绊,。顺便,将当年那个柔弱的女大学生收拾了一番,自此,一家三口过着安逸稳定的生活直到现在。严开梅满意之极。
身边的那个男孩子正跟赵明瑄说着什么,沈丽华颇是慈爱地一直牵着那个男孩子,严开梅倒是感叹,当年的小姑娘也是岁月不饶人了,儿子都这般大了。又回头望了望不远处正跟自己哥哥说笑的丈夫,俩人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各自有家有儿女。只当是赵明瑄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严开梅不甚在意地掠过一眼。
钓鱼台的国宴名闻天下,林立夏却对这些制作精美的美味珍馐没有任何兴趣。赵明瑄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主桌上,虽说这个万柳堂宴会厅并不是很大,顶多只能容纳60人,但隔着许许多多的陌生人,他却觉得跟赵明瑄的距离显得十分遥远。
这样权势金钱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地方,对于林立夏而言,不是羡慕和惊艳,而是极度不适应。更何况,他现在是参加心上人的订婚,对象还不是自己,要说不舒服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林立夏已经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赵明瑄正在酝酿着什么。
李舒格穿着一身轻巧的白色婚纱,没有华丽的装扮,倒是显得清雅可人,甜美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她如娉婷般婀娜地站在赵明瑄身侧,好似幸福到了极点。林立夏气结,赵狐狸也没必要跟着笑得那么,那么碍眼吧。
沈丽华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不是一双佳人么?要不是他跟自己儿子在一起,赵明瑄和李舒格倒是完美的一对,无论是自身还是身后的家族。又瞅了眼一无所知怜爱地牵着李舒格手的严开梅,沈丽华心下冷笑,今晚可真是有好戏看了。当初自己做第三者插足她的家庭是不对,不懂事的时候以为真爱无敌,现下想到可是蠢到极致。可严开梅的赶尽杀绝,自己不计较,但是没有想到后来连累到了孩子。她的女儿如珠如宝,我儿子难道就是草芥吗?
沈丽华突然伸手抚了抚林立夏脖子后的那颗红痣,儿子你看,欠你的,都是要还回来的。
巨大的蛋糕被推了出来,上面站的是穿着同样礼服的一对小人偶,乍看之下,还跟李舒格赵明瑄有那么点相似。
李家父母赵家妈妈轮番致辞说了些什么,沈丽华津津有味地听着,好似十分有趣。林立夏可没他老妈这么镇定,他现在可不想呆下去了,这里只认识赵明瑄和他妈,但偏偏两个人把这订婚典礼不当做一回事一样,也不好好跟自己解释,又不是过家家酒的闹剧。
说了些什么,自己也没认真听,低着头,有一搭没一大地夹着菜,味如嚼蜡。
突然间宴会厅内都安静了下来。
林立夏抬头,原来是要交换订婚戒指。
李舒格和赵明瑄面对面站着,赵明瑄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摸样,司仪将红色丝绒的小盒子递给赵明瑄,示意新人戴上订婚戒指。
赵明瑄微笑着接过,打开盒子,璀璨的钻戒在黑色底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微氤氲的光彩,即便是在这辉煌的灯光下,也难掩盒子里这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对戒的光芒。赵明瑄笑了笑,抬头对李舒格说,“还真是漂亮,挺适合你的。”
李舒格已经伸出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纤臂素手,委婉动人,就这么伸到赵明瑄面前。
底下的众人正看着这对壁人,就等着二人戴上戒指,而后欢呼,送上祝福。像之前每一次订婚典礼那样。
赵明瑄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李舒格的手上,移到了盒子里的戒指上。
他琥珀一样的眸子里,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温柔似水,而是弥漫着淡漠与危险的气息。
赵明瑄倾身,凑上前去,亲密异常地侧着脸贴到李舒格耳旁,一字一字地说道,“确实适合你,但是,不适合我。
外人看上去,犹如赵明瑄在李舒格的侧颊,亲密地一吻。
李舒格内心狂跳,她不知道赵明瑄到底想要做何。
司仪在旁边打哈哈道,“这准新郎还没戴戒指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吻我们漂亮的小新娘了……”
杨颖文皱眉,这样的赵明瑄,让她横生担忧,这个儿子,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把握了。
严开梅还是喜笑颜开地看着台上的两人,自己的女儿,终于到了出嫁的年纪,叫她怎么不欢喜又不舍,但能够看着女儿嫁人,同样是件幸福的事情。倒是身边的李修远,面无表情地盯着赵明瑄。
严开梅侧过身子,小小声道,“我说老李,从刚才就没见你怎么笑过,怎么,宝贝女儿出嫁,你难过了?”她一直嘲笑自己丈夫恋女情结甚重。
李修远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颇似无意地说道,“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正式的婚礼。”
林立夏纠结着小眉头隔着人群望着赵明瑄,笑眯眯的狐狸摸样,却教他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突然,赵明瑄的视线往这里扫过,只这一眼,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直视林立夏的双眸。林某人被他猛然这么一瞧,心头狂跳,僵硬地撇过脸去。
沈丽华又怎能察觉不到这一切看似喜气洋洋温馨浪漫之下的波涛暗涌,又见赵明瑄如此时刻,还不忘,还不忘“调戏”自己的儿子,更是觉得好笑。心想,自己怎么也跟着他这个小年轻惟恐天下不乱起来。
倒是被赵明瑄深情瞪了一眼,随即装作不甚在意东张西望的儿子,实在是很可爱,于是沈丽华心生疼爱地一把摸过儿子的头,还顺手捏了一下,“宝贝儿子,不要分心,好好看着。”
李舒格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赵明瑄,不要浪费时间,你想做什么?”脸上依旧是状似温婉的微笑,仿佛,她一直是那个幸福的新娘。
赵明瑄懒洋洋地嗤笑了下,倒也什么都没说。
只见他将盒子“啪”地一声盖上,放到了李舒格手中。
在众人惊讶疑惑好奇的各式眼光中走了下来。
李修远“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
只见赵明瑄气定神闲地朝着角落里的一个桌子走过去。他的眼神澄亮生辉,所有的灯辉也掩盖不住此时他眼里的熠熠光芒,坚定有力,同时又难掩发自心底的愉悦光彩。
到场的来客窃窃私语,连之前左右逢源的司仪也手足无措,他当然不知道这个气势逼人的新郎想干什么,但是他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浪漫的好事,因为站在他一侧的李舒格卸下了刚才的盈盈浅笑,手里正握着戒指盒子微微颤抖,显然是极其用力,仿佛要将它一般。
赵明瑄一步一步地朝着林立夏走去,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在他眼里。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坐在角落里周身散发着温暖温润气息的人。
那才是自己想要的。
杨颖文已经失却了风度与淡定,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冲赵明瑄喊道,“赵明瑄!”
语气凛然。
赵明瑄的脚步只是挺了那么一下,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他冲着仍旧坐在椅子上,跟其他人一样被自己的举动惊吓到的林立夏,他正愣愣地望着自己。黑琉璃一样的眼睛,满是疑惑与惊讶。丝毫没有知觉,宴会厅里所有的目光已经集中到这边来,集中到自己和赵明瑄身上。
赵明瑄冲着林立夏微微一笑,就像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笑得无风无雨却又不嫌突兀,就像没有一丝云彩的晴朗天际。有一种格外包容人的空明。
身着名贵礼服的林立夏,和当时牛仔裤t桖的他,没有任何改变。
依旧是温润清澈的眸子,好似从某个沉重的黑暗中挣脱出来,背着光线,却有无数熠熠闪亮的星尘。
一切都好似最初见面的时候,那是永夜遇到流星,深渊上偏落惊虹的绝世瞬间。
然后,一把握住林立夏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林立夏只觉得赵明瑄的手烫得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手从刚才就一直因为低落现在因为震惊而太过冰凉。
这双手的温暖从过去到现在,一路相持,让他绝对不愿意放手。
第86章
林立夏踉跄了下,他猛然醒悟过来,赵明瑄想要做什么了,回头看看老妈正含笑地瞅着自己和赵明瑄,一脸期待的神情。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赵明瑄已经毫不犹豫地拉着自己往台上走了。
一步一步,从容又坚定,那双温暖的手此刻又是如此充满力量,赵明瑄在自己稍有迟疑的时候就会决绝地拖着自己跟上他。
距离并不长,然而林立夏却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走得最惊心动魄的一段路程,他恍惚地想起好像小学时候当三好生上台发言的情景,也是这么忐忑,也是在一众人诧异无比的目光中。
走在他前面的赵明瑄已经不管不顾到了一定境界。
严开梅见女儿仍旧直直地站在台上看着手牵手走向他们的赵明瑄与另外一个男子,她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女儿穿着婚纱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簌簌发抖。
她雷厉风行地站起来,质问道,“明瑄,抓紧时间,要订婚就好好订婚,哪里来的这么多花样。”
赵明瑄一眼扫过,自家母亲和李修远的表情都很精彩,一个怒容满面,一个阴沉到发青。
转眼间就牵着林立夏走到了中央。李舒格之前的站位就在偏侧,灯光是打在中间,这样一来看上去今晚的主角仿佛是那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男人。
台上的赵明瑄与林立夏,长身玉立,相生相依般自然地站在一起,赵明瑄的手一直紧紧地牵住林立夏,仿佛下一刻某人就要放手一般。只要和林立夏这样在一起,他就无所畏惧。
林立夏现在却是脑子发懵,眼前煌煌一片发亮,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还有一大群他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都让他的视线毫无着力点。
然而他已经知道那天为什么赵明瑄会问自己那个问题了,赵明瑄是不是等这个场面等了很久?
——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在很多外人面前订婚,甚至是结婚,你会介意么?你会愿意么?就算被人说是同性恋你也不怕?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于我而言,只要你愿意,那就是全世界都同意。我只有你了。
是啊,在这个地方,他只有赵明瑄,能抓住的,也只有赵明瑄的手。林立夏茫然惊惶的心,就这样突然被什么接住一样,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已经能够注意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李舒格那是怒到极致还是因为预料到这一切而极其平静的面容,妆容精致,却难掩眼中的凄厉。也能够在一群晃眼的人中,找到赵明瑄的母亲以及就坐在她左手边的李舒格的父亲。
难怪自己当时觉得,赵明瑄和李修远的气场是那么不对劲。林立夏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可真拿赵明瑄没办法,某人任性起来,要把这场订婚当做自己的出柜仪式了,霸道的赵明瑄,连宣布自己是个同性恋都要这么,这么轰轰烈烈么?
赵明瑄只当林立夏害怕惊恐所以没了反应,只扭头对他说了句,“不要害怕”,就开始了自己的“订婚宣言”。
“谢谢各位今天能够抽空来参加我赵某人的订婚仪式,当然,我相信你们这次绝对不虚此行,嗯,也许比看美国大片还精彩。”赵明瑄已经开始了自己天马行空的发言了,林立夏默默暗叹,这不关我的事情……
台下的众人,除了知情的,都惊讶无比又十分好奇地看着面带微笑,一手还紧紧牵着那个清秀俊雅的陌生男子的赵明瑄。
好奇心杀死了一群猫。
“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我今年三十,三十而立,我活了三十年,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和谁一起度过余生,很庆幸,我已经找到了。当然,没有谁的父母愿意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这场订婚本非我所愿,或许对某些人会造成困扰和痛苦,也非我所愿,我只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仅此而已。”
赵明瑄说地不慌不急,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所以,震慑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用一个很古老的比喻就是,安静地连一个针掉下来都听得到。
赵明瑄在底下一众人惊讶到楞的视线中,从容又优雅地掏出昨天晚上林立夏见过一眼的蓝色盒子,“啪”地打开,先给自己戴上一枚戒指,又将另外一枚对着林立夏,含笑着问道,“愿意,和我一辈子都在一起么?”
赵明瑄的眼睛,笑意盈盈,不可夺目。
仿佛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不存在,他琥珀一样亮泽的眸子里,倒映的,只有自己的身影。
林立夏听到内心深处,鼓动已久的声音,和他在一起,和赵明瑄在一起,一辈子!
赵明瑄已经握住林立夏的手,将另外一杯戒指帮他戴上。样式一模一样,点缀着水蓝色的宝石,只是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林立夏不知道,赵明瑄定做这对戒指已经很久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对,就跟他们一样,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对爱人。
李修远铁青地着脸,也不再顾虑什么地上台,严开梅也紧随其后。李修远越过女儿,直直地走向赵明瑄,一拳挥过去。底下一直惊呼唏嘘。
赵明瑄没有任何闪躲,他意料中的力道却没有落到自己的脸上,原来是林立夏一把抓住李修远的手。李修远抬眼看了下一脸警戒的林立夏,却也不好发作什么,只能用力甩开他的手。李修远此刻只道,这辈子,真的是被这两个孩子讨债来了。
赵明瑄倒是有恃无恐一般地看着自己,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摸样,好似今天订婚,多么喜气洋洋的样子。
严开梅紧紧地护在女儿身侧,厉声指责道,“赵明瑄,你胆子也太大了了!你把舒格置于何地?”
底下无相关的一众人,只得感叹,可真是像准新郎说的,这可比美国大片精彩多了!订婚仪式见过抢新娘的,没有想到还有换新娘的,换的还是男人,断背山版的订婚!
一场惊心动魄的订婚仪式就这样落下帷幕,然而,要是大家知道和新郎订婚的是新娘的哥哥,不知道该有多震惊,绝对不亚于刚才亲眼看到赵明瑄撇下李舒格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订婚。
++++++++++++++++++++++李修远和严开梅以及赵明瑄的母亲面无表情地送走了一众到场的客人,李严两家的亲朋好友却是愤怒无比,今晚这场订婚传出去,绝对是两家在北京城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笑料。
其他一些看戏的人倒是尴尬得不得了,毕竟,李舒格的家庭背景不容小觑,看完还是赶紧走了的好,彼此尴尬却依旧装作不甚在意地安慰两句也散了。
偌大的宴会厅,顷刻间只有台上的李舒格,林立夏和紧紧牵着他手的赵明瑄。
一台三人的折子戏,终拆了台,看戏的人已经离去。
李舒格嫣然一笑,“啪啪”拍了几下手,走到两人面前,扫过二人紧紧相牵的手,“怎么,这都散场了,何必在我面前秀恩爱?”又对上赵明瑄,“赵明瑄,可真没想到,你对真爱的追求,到了这种地步啊,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可真够是痴情的。”
赵明瑄已经泠然着语气回道,“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你自己苦苦相逼。”
林立夏这下反而左右为难了起来,对于李舒格,他真的是歉意无比,虽然这样破坏一个女孩子的订婚仪式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毕竟配合了赵狐狸,而且,他也心甘情愿地。但是,自己相识赵明瑄在她之前,林立夏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抢走了赵明瑄。
李舒格正笑着对上林立夏,面前的这个人,抢走了很多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父亲,要说恨,她现在更恨林立夏。
她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一直在旁观的沈丽华却边走过来,突然严厉地开口道,“大小姐,我是看在你父亲面子上,才对你这么客气!”
李舒格被正在进来的父母吸引了目光,“这下可好了,人都到齐了,该说的,都可以说开了。怎么样,一切都如你所意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林立夏说的,语气阴狠无比。
林立夏一头雾水,貌似,自己好像没打什么主意啊,却不知道李舒格以为他打算既要抢走赵明瑄又要插足自己的家庭,正式向自己和母亲宣战。
李舒格对沈丽华说道,“不知道一个可耻的第三者,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放肆不客气呢?我以为,像你这种人,未婚生子破坏别人家庭,都没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了呢,阿姨,你还真是有勇气啊。”
林立夏不卑不亢地回道,“李小姐,今天的事情,我们真的很抱歉,但是,这跟我妈无关,再怎么样,她算起来都比你大一辈,希望你能尊重一下别人。”
沈丽华什么风雨没见过,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可撼动不了她,一个经历岁月沧桑的女人,和一个不经世事的女孩子,区别就在于此。后者用连讽带刺的语言来攻击别人保护自己,而前者,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让自己强大到让对方无地自容。
沈丽华就这么不动神色地盯着李舒格,璀璨一笑,回头对林立夏说道,“走吧儿子,这婚也订了,就散了吧,你肯定没吃饱,妈妈在另外一家酒店订了一桌菜,就等着我们过去庆祝呢。”
李舒格好笑地回头也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天真无比地说道,“老爸,你儿子,我哥哥,今天订婚啊,要不一家人就这么聚聚?”
严开梅紧张地看着李舒格,赵明瑄这一举动固然让她愤怒到极致,然而此刻她更加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她十分怕李舒格想不开,比如,现在李舒格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
李修远的脸由青转白,今天的这个局面,完全是他没有想到的。
紧随其后的杨颖文倒是出声道,“明瑄,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孩子,你!”
李舒格倒是不甚在意,笑着对赵明瑄的母亲说道,“杨阿姨,你不用怕,今天啊,是赵李两家顺利联姻了,你儿子其实做得也没错啊,效果一样,只是,新娘不是我罢了。”
林立夏已经看看对面的人,又看看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嘴角的母亲,最后望了望身旁的赵明瑄,好像,一头雾水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怎么,爸爸,你不跟我和妈妈介绍一下林立夏么,或者,他应该和我一样姓李才是,对不对?”李舒格却是盯着林立夏开口说道。
林立夏已经被震地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赵明瑄望天,这下啊,才是“美国大片”的高潮,可惜啊可惜,下面一桌桌空空的人,提早走光了。
某人冲林立夏,无奈又狡黠地一笑。
第87章
严开梅扫了李修远一眼,面无表情地拉住自己的女儿,“舒格,胡闹什么呢,不要胡说八道了。”
“妈,我怎么是胡说八道呢,你问问爸爸,这个,要跟赵明瑄结婚的男人,是不是我哥哥啊?”
林立夏满眼惊诧地无声地询问着自己母亲,沈丽华望了他一眼,却也沉默着没有开口。
赵明瑄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示意林立夏不要轻举妄动。
杨颖文立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已经是别人的家务事了,对于这样的八卦她可没有一点兴趣,只是没有想到,绕来绕去,自己儿子还是跟李家扯上了关系。
李舒格依依不饶地说道,“今天都是自家人,连赵明瑄都算您半个女婿呢,不过,不是我的丈夫,算起来是您儿子的,怎么,爸爸,您不想说些什么?”
李修远先是面沉如水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又转头望向一脸不可思议的林立夏,儿子就在自己对面,眉目之间神似自己,李修远也想了一千种情形,却没有想到,难道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口说出所有的一切么?
严开梅不动声色地注视了一会儿,笑了笑对沈丽华开口说道,“丽华,没有想到,你当初还真留下了这个孩子。修远啊,怎么都不见你提起过,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不好好教养下,现在却跟着一个男人。也是,什么样的母亲有什么的儿子,当初做第三者破坏我的家庭,现在却要破坏我女儿的婚姻。还是老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开梅,你也少说两句。”李修远一直凝视着林立夏沉声说道。
“妈,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人家一家团聚了,爸爸20多年没见过儿子,估计也是挺想的。这样的人,今天丢尽我们两家人的脸,就算千方百计进了我们家,看他还有什么颜面在北京城混下去。”李舒格示威般地微笑着。
林立夏不为所动地听着他们左一句有一句地说着。好半天,终于神思清明地意识到,李修远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自己母亲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回应。赵明瑄却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坚定地望着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其他人一般。
以林立夏对赵明瑄的理解,他立即明白,赵明瑄很可能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蒙在鼓里的也许只有自己而已。
赵明瑄摇了摇头,他知道林立夏早晚要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今天破釜沉舟地面对所有的问题与纠缠,一是让他知晓,二是,绝了李修远的心思,斩断所有的退路。
林立夏没有搭理对面的三人,他走到自己母亲旁边,坚定地说道,“妈,我们回去吧。”
却没想到李舒格一把冲过来狠狠地推了他一下指责道,“最卑鄙无耻的就是你!你破坏我的家,我的订婚,我的家,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就想这么跟赵明瑄走了么?”
林立夏的腿脚好地还多大利索,左脚的受力平衡还没恢复好,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推,幸好被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赵明瑄及时扶住。他甚少跟女孩子打交道,更何况是现在这么一个恼羞成怒的女孩子。
“你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老小三,和你这个同性恋儿子,还真是一窝——”她正欲往下说。
李修远出声阻止,“舒格你——”
不待他说完,“啪”的一声脆响,沈丽华已经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严开梅上前护住自己的女儿,狠声道,“沈丽华,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女儿!不要太多分!”李舒格正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一时愣愣地看着她。
“丽华,你不过了!”李修远难掩心疼地将女儿扯到自己身边。
赵明瑄皱眉,扶着林立夏双肩,这场家庭伦理剧什么时候才完,自己好带林立夏离开才是。
沈丽华却冷笑着开口,“这巴掌可是替我儿子打的。他腿脚还没好全,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可不止一个巴掌这么简单。李修远,女儿是宝贝是要好好疼,可也别少了管教才是。我儿子喜欢男人怎么了,他可比你女儿好上千万倍。”
说罢,凛然地扫了一眼李舒格继续说道,“李舒格,我好歹比你大了20多岁,多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劝你信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儿子幸亏没什么事情,要是有事,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理直气壮地在这里丢人现眼么?”
赵明瑄内心默默叹气,早知道立夏的母亲精明强悍,却没想到她这么不动声色地已经知道了。不过,林立夏跟她可真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就生出了他这么个心思纯得跟矿泉水一样的家伙。
“沈丽华,不要太过分了。你无缘无故打了我女儿一巴掌,现在又胡说八道,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严开梅盯着沈丽华厉声指责。
沈丽华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笑了笑。连林立夏伸过来拉她的手,也轻轻地推了回去。见赵明瑄一直护在他身边,情绪良好,略略放了心。“怎么,李修远,我就打了你女儿一巴掌你就心疼成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虽说言言长这么大你没看过一眼,过问过一句话,但是,你女儿买凶杀人未遂撞了你儿子,合着我儿子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地长大,就是不如你家大小姐娇贵,撞了也是白撞,是吧。”
李舒格的脸一下子“刷”地白了。
李修远本想询问,看到她的脸色顿时明白了一切,“舒格,爸爸以为你只是任性,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
李舒格慌乱不已,无论她怎么闹,无论结果怎么样,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李修远这个从小疼她到大,这个自己一直追随着长大的父亲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沈丽华正欲接着说点什么,却没有想到林立夏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手腕,示意性地对她摇了摇头。
林立夏往前走了几步,李修远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儿子,他嗫喏了下,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立夏,我……”
林立夏已经是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发现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何尝又不是呢?自己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突然地,抛弃自己的母亲回来了,又突然地冒出了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有什么“妹妹”?
他原本静谧如水面的生活像遇上了狂风巨浪,掀起的波澜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命啊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东西,它像毛线球似的转了好几圈,然后将自己跟周围的一众人缠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赵明瑄一直牵着自己手的触感仿佛还在,幸好,这么一团乱中,自己有如此明确的目标。
他清亮的眼眸先是细细地将李舒格一家打量了一番,“不好意思,李伯父,还有伯母,今天的订婚,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知道一定给你们,还有,还有李小姐带来了伤害。我代明瑄向你们道个歉。明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在他遇到李小姐之前,所以,虽然我是同性恋,但是我没有破坏你们女儿的感情。”
林立夏的声音像泉水一样缓缓流淌,温润又坚毅,一时之间,其他人都不知如何反应。
“至于我母亲,我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况且也过去多年了,我不予置评。但是,希望你们能尊重她一下,起码,她是我的母亲。也许她做错过,但是,你们一家现在不是生活地很好么?”
林立夏这话却是对着李舒格和严开梅说道。
李舒格戒备地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林立夏微笑了下,眉目舒展,他不怪李舒格,就凭她此时小兽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神,林立夏就知道,她根本也只是个被宠坏的,任性妄为的女孩子。这种女孩子,他不会喜欢,但是也不会去干涉。
“你放心,李舒格,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家依旧是你家,你父亲依旧是你父亲。你很幸福,没有像我一样长大,但是如果你有过我的经历,你就会知道,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林立夏真心诚意地说道。
“你什么都有,而我从小到大一无所有,不过,没关系。但是,赵明瑄,一定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你。”
赵狐狸站在他身后,难得貌似害羞地低了低头,轻轻地用手蹭了蹭鼻梁,林立夏说这话时候的坚定语气啊,怎么听,怎么舒服。
杨颖文之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本就是他们的家务事,奈何还扯上了自己儿子。偏偏赵明瑄跟着了迷一样,对自己的眼神暗示一直无动于衷,硬是要趟这份混水。看这情形,他估计是早就知道了林立夏和他们的关系,才会肆无忌惮地来了这么一出戏。
李修远听完他这一番话,欲要伸手拉住他,却被林立夏一下子躲过。
他自然而然地牵住自己母亲的手,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家三口,“妈,回去吧,很晚了,我站得有些累。”
说完还瞅了赵某人两眼,林立夏现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今天这出戏,赵明瑄不是导演,那也是个副导来着!
沈丽华原本可没打算就这么了结了,多年的气终于可以出一口了,但是一听到自己宝贝儿子喊累,一门心思也放到了一边,连声询问腿脚怎么样了。
第88章
林立夏已经是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发现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何尝又不是呢?自己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突然地,抛弃自己的母亲回来了,又突然地冒出了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有什么“妹妹”?
他原本静谧如水面的生活像遇上了狂风巨浪,掀起的波澜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命啊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东西,它像毛线球似的转了好几圈,然后将自己跟周围的一众人缠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赵明瑄一直牵着自己手的触感仿佛还在,幸好,这么一团乱中,自己有如此明确的目标。
他清亮的眼眸先是细细地将李舒格一家打量了一番,“不好意思,李伯父,还有伯母,今天的订婚,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知道一定给你们,还有,还有李小姐带来了伤害。我代明瑄向你们道个歉。明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在他遇到李小姐之前,所以,虽然我是同性恋,但是我没有破坏你们女儿的感情。”
林立夏的声音像泉水一样缓缓流淌,温润又坚毅,一时之间,其他人都不知如何反应。
“至于我母亲,我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况且也过去多年了,我不予置评。但是,希望你们能尊重她一下,起码,她是我的母亲。也许她做错过,但是,你们一家现在不是生活地很好么?”林立夏这话却是对着李舒格和严开梅说道。
林立夏要是知道这个订婚仪式会变成这样,那么他是打死都不会参加的。不仅配合赵明瑄将“订婚”完成,最后暴出了这么多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骇然的真相。他一直是个简单的人,念书,为上学打工,上完大学毕业工作,一步一个脚印,一个人走得踏实又纯粹。这也是林立夏笃信的生活原则,不是纸醉金迷酒绿灯红就是享受,只要一个人简简单单地过平凡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这种幸福被赵明瑄打破,因为他的介入,林立夏的生活被重新组合,与以往迥然不同,却是他从未感受过并且现在不愿意放手的幸福。
和自己爱的人也同样爱着自己的人在一起。
林立夏静静地坐在车上,沉默不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车子里,侧着头望着窗外。一排排路灯与被点缀得闪亮的建筑像萤火虫一样在夜里往后飞去。像当时与赵明瑄刚相识的无数个夜晚,他也是如此,因为不知道怎么跟身边的这个人相处,假装看着窗外的夜色飞驰。
今天却是有点累,似乎赵明瑄只是个小引子,随之而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一直一个人的林立夏卷入这样那样的纠缠中,比如今晚人员齐全的订婚仪式,闹到最后,居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自己的老妈现在坐在前面,似乎在闭目养神。车窗上映着赵明瑄的影子,赵某人也一反常态安静得不像话,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简练的休闲西装,乍看之下儒雅又内敛,温温和和的,就像任何一个讨人喜欢的礼貌青年。
林立夏瞄了一眼,心下冷哼,现在倒是挺装样子的,之前拉着自己大闹宴会厅的嚣张哪里去了。
赵明瑄“扑哧”一笑,缓缓地摇了几下头,突然就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圈着林立夏的肩膀,笑道,“怎么了这是?我们林大人心情好像不好,对我还有意见啊?”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眼里却满是调笑之意。
绷着脸沉默不语的林立夏一般是在生闷气或者,其实干脆就是发呆,不过不管怎么样,赵明瑄都非常喜欢逗上一逗。
“我说,林立夏同志,你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赵明瑄呐,现在怎么又一副不理不睬的摸样了,真是让我伤心啊!”说罢又开始习惯性伸手,习惯性地在林某人的脑袋上蹂躏起来。
林立夏被登时戳中了,刚才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想到,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难怪赵明瑄现在这么得意,连嘴角都上翘得厉害。这下可是被他抓住把柄了,林立夏已经可以预想到,以后不管什么事情,赵明瑄都会拿这个说上一说……
林立夏瞪了他一眼,拍掉赵明瑄的爪子,“说了不要糟蹋我头发,这个习惯能不能改改。”赵明瑄极其无耻地回道,“不行,改不了了,还有,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接着我刚才的话。”
某人丝毫不顾林小猫已经红到脖子根的尴尬。
……
回了家,与老妈道了晚安,在沈丽华揪着他一定要来个晚安吻之后,林立夏马上躲回房间准备赶紧洗个澡就睡觉,洗洗一身的晦气,等明天醒了,再郑重地跟赵某人谈谈这件事情。
林立夏背对着门站在床前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啪嗒”一声,他没有回头但知道跟着进来的除了赵明瑄没有其他人。正奋力地跟胸前的扣子做斗争,林立夏却猛然被人推倒压到了床上,随即感觉眼前一黑,赵明瑄已经呼着热气覆了上来。
林立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赵明瑄却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黏腻的吻带着赵明瑄特有的味道一涌而入,不是像往常一样由温柔的抚慰与接触开始,赵明瑄今天的吻反而一上来就是狂风暴雨的突袭一般,并且有意地用上了技巧性的挑逗。
温热的唇舌相交,唇齿相含,赵明瑄在舌上注入自己的千般感情,这样的深入与纠缠,立夏,我觉得可以把你吞进我的肚子里。直到两个人失了节奏的喘息与呼吸交叠响起,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也带上了温度,狡黠的赵明瑄知道身下的人已经被自己带起了情绪,却又故意停滞了下来。
撑起身子,赵明瑄盯着倒在床上的林立夏,后者清秀的面庞已经染上一层绯红,衣服解了一半的胸膛正随着呼吸上上下下地起伏着。嘴唇在灯光的照射上,却是惊人的红。
赵明瑄皱眉,复又低下头,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轻轻地添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林立夏耳边响起,“怎么被我弄破了,也不说一下……”
林立夏伸手推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愤愤道,“现在才发现啊,你刚才有让我说的机会么?”这厮刚才在车上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家就立马色狼大变身了。
赵明瑄低低地笑了起来,眼里的神色却是道不尽的宠溺与挚爱,“怎么会?我舍不得,你一点点的伤害。”
林立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怀疑道,“是么?那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跟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跟李修远的关系?”
赵明瑄倒不答话,只擒起林立夏的左手,上面的戒指闪着一团小小却熠熠的光彩,赵明瑄将他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地一吻,“今天晚上,我们订婚了,然后,我们接着,还要结婚。”
与先前赵明瑄炽烈的亲吻不同,力度如此之轻,却让林立夏的心掀起了波澜,一圈圈一纹纹地荡漾开去,余韵无穷。林立夏脸上一红,只注视着赵明瑄的脸,一时忘了回应。他刚才吻在自己手上的神情,是不容忽视的虔诚与深重。
但是,赵明瑄同志是不会让他感动很久的,于是,下一刻,林立夏觉得自己真是太纵容他了。某人居然开始埋下头,一点一点地解着扣子,“第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式隆重,嗯,不过,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能亲手扒光就好了……”
林立夏的脑海里跑过一只囧囧有神的草泥马神兽,对上赵明瑄的脸,他觉得这一人一兽很是般配。赵明瑄一边扒着衣服,一边却低头含住了林立夏冻地有些红的耳珠子,果然某人的敏感区就是不一样,立马被拉回了心思。
“这种时候你也可以分心,真是服了你了……立夏,我们要结婚了……洞房花烛夜啊……”赵明瑄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林立夏已经被他的动作整地脑子晕晕乎乎的,好像躺在了一朵云彩上。又仿佛来了阵风将他衣服刮跑……勉强抬头一看,原来是衣服都被赵某人扒光了,连他自己身上也是赤裸。林立夏黑线,这家伙脱衣服的动作是越来越娴熟了。
不待他有所抗议,赵明瑄已经重新叠在了身上。温热的身体,温柔交缠。赵明瑄一手紧紧与他相握,十指紧扣。不老实的另外一只手与亲吻在林立夏的身上游走,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而怜惜挚爱的深情却一样。
赵明瑄的眸子仿佛被水洗过一样,鲜明明亮得让林立夏觉得可以清晰地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然而不待他看清楚自己,赵明瑄已经伸手握住他的欲望,极富技巧地动作起来,惹得身下的人一个倒吸气,随即闭上眼睛,由下而上的快感仿佛将他抛到了海上。
赵明瑄却一边动作着,一边跪到了他两腿之间,将两人的挺立触碰到一起,然后一下一下地磨蹭起来。林立夏感受着来自赵明瑄的那份坚硬灼热,由着二人相触的地方席卷全身。赵明瑄拉下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蛊惑一般地开口道,“立夏,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是赵明瑄。”
接着又拿起他带着戒指的中指深深地含住,吮吸。
林立夏只觉得身心都被赵明瑄这一动作吸到了深渊里,有让人近乎停止呼吸的魔力。
何况,含着自己手指的人,正嘴角眼角都带着魅惑一样的笑,琥珀般的眸子水一样清亮逼人。林立夏突然想起赵明瑄的那次脱衣表演,深深觉得,他也是个妖孽啊!
下一刻,自己却已经被他抱了起来,赵明瑄咬着他的脖子锁骨胸膛,一边调整着,慢慢地进入自己。有力的一只手手箍着自己的腰,另一只大手扶着自己的背部。林立夏难耐地闷哼一声,随即无法承受般地双手缠上赵明瑄的肩膀,搭在他身上,尽量减少猛然进入的冲击。
赵明瑄停了下来,一点一点地让自己身上的人开始适应。林立夏只觉得他喷洒在自己身上的呼吸已经不是用灼热来形容了,仿佛可以烧起来一般。偏偏赵明瑄又不安分地开口问道,“立夏,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在一起了?”
林立夏抱住他的脖子,额头靠上了赵明瑄的,背着灯光,赵明瑄的脸太近太近,只觉得反而有些看不清,然而那双眼睛却依旧很亮很亮,所有的感情都盛在了里面。林立夏深深吸了口气,这样的姿势,即使没有动作,也让人有难以忍受的愉悦与麻痹。
“是的,我林立夏,这辈子都只跟赵明瑄在一起。”
林立夏的额角鬓角已经被汗水打湿,濡湿黑亮,赵明瑄伸手怜惜地抚着,喃喃道,“你看,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毫无阻碍地在一起。”
身下的动作却已经汹涌澎湃起来,林立夏只觉得自己被赵明瑄充满力量地冲击着,这样坐在他身上,只要稍稍挪下脚,就有难以抑制的快感席卷全身,真真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赵明瑄却容不得他有丝毫的走神时刻,又是铺天盖地的亲吻,仿佛这样,两个人就会融化在一起。
林立夏只觉得眼前一片火树银花,
而这个人,是他与这个世界最紧密的联系。
第89章
我们回去之后,养一只猫吧!
林立夏醒过来时正是早上七点半,他可不是自然醒的,呼吸不顺畅到极致,某人觉得自己放佛被谁将所有的空气抽走,才不得已从暖暖的睡意中挣脱出来。
赵明瑄的大手正紧紧扣在自己的脸上,占有性十足。
罪魁祸首却睡得香甜,昏黄的床头灯打在他侧着的睡颜,恬静安逸,林立夏在这样的面容上可找不出一丝奸商的痕迹。婚礼上不容置疑的强横与强势荡然无存。
林立夏轻手轻脚地挪开赵明瑄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掀被窝下了床。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有让人格外安静的清冷。
朝阳正慢吞吞地爬上针叶林的树梢,将白雪镀了一层金黄的果酱色,林立夏同志一脸虔诚地凝望着窗外,脸上的神情近乎神圣。大概是个人见到他这副样子,必然以为这个小帅哥是在思索人生,或是景仰大自然之类的严肃。
赵明瑄在他睁眼的时候就警觉地醒了,赵明瑄同志其实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面自己还是住在长洲那座海边小别墅里,海风习习,暖阳融融,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同样金黄色的烧饼君屁颠屁颠地从外头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团白色的物体。
居然是只通体雪白,有着毛茸茸小脑袋和毛绒绒小爪子的猫咪,圆扑扑的大眼睛却是朦朦胧胧的迷茫,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咳咳,烧饼居然捡了一只猫咪回来!
赵明瑄吓了一跳,但是立刻就接受了这只新来的小宠物,并且宠爱程度直接越过烧饼。好吃好喝地讨好着小白猫,极尽谄媚之色,蹲在一旁的烧饼恨不得一脚踢飞自己的主人。奈何小猫咪却怕生得很,虽然面前这个长得还算顶好看的人对自己和颜悦色,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琥珀一样的眼睛光芒太锐利,好像隔壁家的大猫每次见到自己嘴里食物的样子。
林小猫低头吃了口盘子里的鱼肉罐头,决定再观摩观摩。赵明瑄却已经按耐不住性子,跃跃欲试地想要抓着毛线团一样的猫猫去洗个澡,正式纳入自己麾下。
“来来,小猫咪,我带你去洗个澡,好不好?”面前的人向自己伸出了魔爪。
林小猫生来一是最怕隔了三条街的卖肉包子家的德国黑背,另外一个就是洗澡了。于是它“喵呜”一声抗议着跳开,撒开爪子蹬到了沙发背上,猫视眈眈地盯着赵明瑄。
……
一阵猫哭狗嚎,鸡飞蛋打地折腾,赵明瑄紧紧地将小猫咪握在自己手里。内心深处一阵唏嘘,可算是抓到了……
于是这边赵某人做着满世界抓猫的梦,那边也下意识地将手拍到了我们可怜的林立夏同志的脸上,还顺着梦里的力道,越蒙越紧……
赵明瑄一转头就发现林立夏不仅一大早就起来了,还在淡淡的朝阳光辉下cos雕像,坏心眼地上前,一把将人扑住。
你看,其实,还是赵明瑄最理解他的。
“一大早起来就发呆,怎么了这是?”赵明瑄手脚不安分地缠上了某人,还将自己的脑袋往他肩窝处凑。
林立夏终于从神游外太空的旅行中回到地球,嘴角抽搐,要不是某个连睡觉都不安分的家伙,一向不过八点绝不起床的自己怎么可能舍弃被窝?!
淡定地无视之。
赵明瑄起来耍赖的心思,用自己刚剪过的小短发蹭着林小猫脖子处白嫩的皮肤,“我昨晚,做了个梦……”
闷闷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撒娇的感觉。
林立夏望天,赵明瑄这是演戏的感觉下不去了还是……早上起来会格外不正常呢,思索中……
当然配合还是少不了的,清了清嗓子,“梦到什么了?”
“梦见,梦见烧饼叼了一只小白猫回来。”赵明瑄的语气更像是游移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只猫长得跟你很像啊!”
老赵气定神闲地熊抱住林小夏说道。
学会忍耐是做人一定要有的气度。林立夏同志决定再次无视之。
两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抱成一团,对着窗外白花花的一片世界,室内有暖气融融,阻隔了一切寒冷,然而就算是冰天雪地又如何,跟亲爱的人,抱在一起也是可以取暖的。
赵明瑄见他依旧是沉默,突然问了句,“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他以为。
瞒着自己的身世,去所谓的“妹妹”婚礼上抢新郎,这个事情,林立夏觉得自己是应该是生气的,不过,对着赵明瑄和自己老妈,他当然怎么生都生不起来。
这两个人,都是自己命里的冤孽,该啊!
“这座房子,真漂亮,环境也很好。”林立夏将额头抵在玻璃上,轻声地说道。
赵明瑄挑眉,不接话,耐心等着下文。
“可是,这不是我该呆的地方。”林立夏认真地说道,“我想起生日那天了,难怪李舒格会那么说。明瑄,我的腿好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长洲吧。”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加了一句,“对,今天就回去。这里很好,但是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地方。”
林立夏终究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此刻她内心的感觉是复杂的。虽然他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参与,但他同样经历过小时候想要有个爸爸的渴望,一起踢球放风筝,或者被他放在自己车后座上载着回家。所以,要对李修远做到漠然无视,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林立夏其实有时候蜗牛地很,从前,上学,高考,生病,工作……一切的生活都是他自己像个小陀螺一样独自转着。当然,后来遇到了赵明瑄,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变化。赵明瑄的出现,不仅仅是他有了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爱人,更是,仿佛某个看不见的缺口一下子被填满。
他的蜗牛本性就此发挥了出来,林立夏现在已经是不打算也不愿意去面对身世这个论题,从前没有李修远他可以长大,现在没有他,自己依旧可以过得很好,何况,自己一直期盼的妈妈也回来了。
缩回壳里,那是必须的。
“可是,我听你妈妈说,李修远好像把这栋房子转到你名下了。”赵明瑄说道,心里却是想试探下林小猫的想法,有时候,这个人就是不愿意将内心深处表达出来,通常这种人,我们称之为闷骚。
林立夏皱眉,他是不愿和李修远有什么瓜葛的,何况,自己母亲既然一直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自己跟李修远相认,他直觉地就是要站在老妈这一边。
“给我做什么?我又不留在这里,明瑄,把房子还给他吧。”中间还夹着他的女儿和老婆,自己要真是拿了这座房子,可不觉得他跟妈妈是回来抢东西来了么。
林小猫的内心频频摇头,这么一想,恨不得立马就奔回长洲去。
“这个可不是我决定的,又不是送给我的东西。”赵明瑄头一歪,搂过毛绒绒的脑袋瓜子大大地亲了一口。
这可不是梦里那只活蹦乱跳戒备心还很严重的小猫咪,这是他怀里,眼里,满满都是的林小猫。
对于林立夏同志迫切想要离开北京回长洲的愿望,赵明瑄表示了强烈的理解,但同时又表达了自己深切的遗憾,俩人这么一闹,确实还是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所以对于他即刻就要携带烧饼回长洲的愿望是没有办法满足的。
沈丽华倒是乐得自在,虽然是有负气的成分在,但是能够让李修远一家闹了这么个大笑话,一想起他们一家三口表情不一,但都脸色铁青的一幕,自觉还是很出气的。
林立夏当然是没办法跟一脸悠哉的老妈跟赵明瑄表达自己的苦闷,他们显然是淡定多了。于是,林某人只能牵着烧饼在房间溜达,无聊之极。
担心什么呢,就会来什么,林立夏还是在忐忑中接到了李修远的电话。